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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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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意動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明意貞臉上那層維持了許久的溫和面紗徹底撕裂,嘴角的笑意瞬間扯平。

“哐啷——!”

寬大的衣袖猛地一揮,桌案上那套上好的霽藍釉茶具被狠狠掃落在地。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在空曠寂靜的殿內炸開,瓷片四濺,留下狼藉一片。

侍立在兩旁宮女們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大氣都不敢出。

“你們都下去。”

書筠見明意貞發怒,快步上前,側頭對嚇得瑟瑟發抖的宮女們低聲喝道。

宮女們如蒙大赦,連遵命都忘了說,手腳並用地迅速退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便成了皇後盛怒下的池魚。

明意貞胸口劇烈起伏,華麗的翟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

她盯著地上那攤碎片,眼神銳利得像是要將其燒穿。

方才楚尚凝那似笑非笑的臉、那句“強求不來”,還有許靜媃看似恭順實則綿裏藏針的應對,在她腦中反覆交織,如同毒刺,紮得她心口生疼。

“娘娘,息怒。” 書筠上前一步,“為那兩個不知好歹的氣傷了鳳體,不值當。”

“不知好歹?” 明意貞猛地側身,鳳眸中寒光凜冽,“楚尚凝!她仗著楚家的勢,竟敢如此羞辱本宮!還有那許氏,瞧著溫順,心眼比誰都多!本宮免她請安是體恤,她倒好,一番話把本宮架起來,顯得她多懂規矩似的!如今一個個的,都敢在本宮面前耀武揚威!”

書筠默默聽著,待皇後發洩了一通,才緩聲道:“娘娘,文妃性子向來冷硬,言語帶刺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至於景昭儀……”

“她如今有孕,自是格外謹慎,生怕行差踏錯,她今日所言,雖未順娘娘的意,卻也未曾逾越,反倒將恭敬做足了,只是您瞧,眼下多少眼睛看著瑤光殿呢。”

何須您動手?

明意貞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她只是積郁難平。

楚尚凝戳她痛處,許靜媃不接她的“好意”,這後宮,似乎正慢慢脫離她預想的軌道。

尤其子嗣……子嗣!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眸中的怒火已被強行壓下大半。

“書筠,” 她的聲音恢覆了平靜,卻比方才的怒斥更令人心頭發寒,“瑤光殿那邊給本宮盯緊了,許氏這一胎,金貴得很,吩咐下去,一切用度份例,都按最好的給,務必讓陛下、父皇與太皇太後看到本宮這個皇後,是何等‘賢德大度’。”

書筠心領神會:“奴婢明白。定會讓景昭儀感受到娘娘的‘關懷備至’。”

明意貞走到窗邊,目光投向瑤光殿的大致方向,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的窗欞。

“至於文妃……” 她唇角重新翹起,“楚家樹大根深,一時動不得,但後宮,畢竟是本宮執掌,本宮遲遲沒有身孕,焉不知是不是有人作梗?”

說著,明意貞看向書筠道:“你去查查,攬星院裏面,是不是有’不幹凈’的東西,來詛咒本宮,才使得本宮遲遲無子。”

“是。”

書筠了然,垂首應道。

幾日後

李清步入瑤光殿時,正是夏日午後。

殿內移栽的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簇擁在枝頭,隨風簌簌落下幾片,點綴在打掃得極為潔凈的青石地面上。

他擺手止住了欲通傳的小辛子,帶著黃有福穿過影壁,便看見了廊下的許靜媃。

她斜倚在廊柱旁的軟榻上,身上換了件家常的湖藍色襦裙,外罩月白紗衣,青絲只松松綰了個髻,斜插一枚簡單的白玉簪。

比起那日在上儀宮請安時的正式裝扮,此刻更添幾分慵懶柔婉。

此刻她正目光含笑,正望著庭院中那個穿著粉色衫子、追著一只白蝶跑來跑去的身影。

李清看了半天才認出來,是不久前剛從修庭院放出來的宮女芙曳。

瑤光殿的眾人都在幹著活,笑看著芙曳來回跑。

直到站在外側的高有壽忽然看見一襲龍袍的李清,趕忙跪下,提高嗓音道:“奴才給陛下請安,陛下萬歲。”

如驚雷炸響。

芙曳猛地剎住腳步,驚得手裏的團扇都差點掉了,慌忙轉身,與院內其他聞聲現身的宮人一起,齊刷刷跪倒在地。

“奴才、奴婢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許靜媃也是微微一怔,旋即扶著腰,作勢要從軟榻上起身。

李清的眼神沒有分給跪了滿地的宮人半分,只快步走向許靜媃,雙手扶起她,柔聲道:“不必多禮,你坐著。”

許久不見,但他的聲音依舊溫和,目光在她已顯懷的小腹處停了一瞬,隨即落在她臉上:“看來遷宮後,你住得還算習慣。”

許靜媃順勢坐了回去,仰頭望著他,唇邊漾開笑意道:“謝陛下關懷,瑤光殿很好,景致清幽,陽光也足。”

說著,她聲音越加柔軟,與李清雙眸對視:“只是陛下忙於朝政,許久未見,臣妾心中惦念。”

李清聞言,冷峻的眉眼愈加柔和了些許。

他在宮人迅速搬來的另一張椅上坐下,與許靜媃隔著一個小幾。

“朝中事務繁雜,如今才算理出個頭緒。” 他簡短解釋了一句,又看了看院中依舊跪著的宮人,“都起來吧,該做什麽做什麽去。”

宮人們謝恩起身,各自散去,只留下高有壽和淩香、雲兒在稍遠處候著。

芙曳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偷偷吐了吐舌頭,也溜到雲兒身邊站好。

“方才看什麽那麽入神?”

李清順著她之前望的方向看去,庭中花草繁茂,蝶舞翩躚,正是鮮活有趣。

“看芙曳撲蝶呢,” 許靜媃淺笑,“小孩子心性,看著有趣,這瑤光殿的花草打理得好,蝶兒也多。”

“你喜歡就好。”

李清點點頭,似乎一時不知再說什麽。

自登基後,除了明意貞,他這還是第一次與妃子相處,屬實有些生疏了。

沈默了片刻,李清才又開口,“太醫日日來請脈?可有什麽不適?”

“每日都來,脈象平穩,陛下放心。” 許靜媃溫聲答著,手指輕輕搭在小腹上,“只是偶爾有些倦怠,胃口也不算太好。”

“想吃什麽,盡管讓禦膳房做,若是宮裏沒有,便告訴黃有福,讓他去辦。”

生疏只不過暫時,李清很快重新找回與許靜媃相處的細節,含笑伸手抓住許靜媃的手。

雖然李清從太子登基為帝,但依舊還是她的夫君。

雙手交握,比廊外暖陽更加溫暖。

“是,臣妾記下了。” 許靜媃應著,她擡眼,掠過李清略帶倦色的眉眼,心疼道,“朝政雖忙,陛下也當保重龍體,臣妾不能為陛下分憂,只盼陛下康健。”

這話說得體貼。

李清“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靜靜的望著許靜媃低垂的眉眼,殿內一時靜了下來,只有微風穿過庭樹,帶來沙沙的輕響,以及隱約的花香。

這片刻的寧靜,與上儀宮的正殿的喧嘩,仿佛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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