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疑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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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疑病
明意貞這一日的“病”，起勢堪稱雷霆萬鈞。
晨起她便稱精神不濟，免了妃嬪請安，獨留書筠在內殿。
午膳只用了幾口，便全數吐出，隨即臉色慘白地捂住了腹部。
“娘娘，時辰差不多了。”
書筠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明意貞半靠在榻上，額上已逼出細密冷汗，她靠在大枕上，唇色淡得近乎透明，眼神卻異常清醒冷靜。
“嗯，按計劃行，動靜要足夠大。” 她將音色聲音刻意壓得虛弱，“務必讓皇祖母聽到風聲。”
書筠重重點頭，轉身出去時，臉上已換上驚惶無比的表情，尖聲吩咐：“快！傳太醫！皇後娘娘突發急癥，腹痛如絞，快啊！”
上儀宮瞬間人仰馬翻。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向後宮各處。
瑤光殿內，許靜媃正陪著皇帝用些簡單的茶點，說著閑話。
忽聞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黃有福躬身進來，面色凝重，低聲稟報：“陛下，景昭儀娘娘，上儀宮方才急報，皇後娘娘突發急癥，腹痛難忍，已傳了太醫。”
李清聞言，眉頭立刻蹙起，放下手中的茶盞：“突發急癥？可說了是何癥狀？”
“只說是腹痛劇烈，起不得身。” 黃有福垂首道，“上儀宮的人此刻還在外頭候著，想是……想請陛下過去看看。”
許靜媃心頭也是一緊。
前幾日皇後還好端端地接受請安，言語交鋒不斷，怎會突然病得如此厲害？
這裏頭肯定有事。
她立刻看向李清。
只見李清已站起身：“朕去看看。”
走前，他看了眼許靜媃，語氣放緩道：“你身子重，不必跟去。好生歇著。”
“是，臣妾恭送陛下。”
許靜媃連忙起身行禮，心中卻疑雲驟起。
皇後這病，來得太巧，也太急了。
她越想越覺心驚。
前幾日，楚尚凝在上儀宮那番關於子嗣的唇槍舌劍。
若皇後此番真是借“病”生事，目標恐怕……
“雲兒，” 許靜媃低聲喚道，待雲兒靠近，她以極低的聲音吩咐，“讓淩香進來。”
須臾，淩香悄然入內。
許靜媃示意她附耳過來：“快，找個臉生、腿腳利落又絕對信得過的小太監，悄悄去一趟太平宮，務必見到文妃娘娘身邊最得力的人，只說一句，‘風急浪高，慎防暗礁，’ 別的無需多言，速去速回，千萬小心，莫讓人瞧見是從瑤光殿出去的。”
淩香眼神一凜，立刻肅容點頭：“奴婢明白，這就去辦。”
許靜媃又轉向高有壽和雲兒：“你們二人，從此刻起看好瑤光殿門戶，所有進出之人、之物，務必仔細查驗，但凡有不明或可疑之處，即刻來報。”
她思索片刻，更加冷硬道：“皇後娘娘這病，怕是沒那麽簡單。咱們務必守得門戶周全。”
“是，娘娘放心，奴才、奴婢省得。”
高有壽和雲兒齊聲應下，心頭也跟著緊繃起來。
許靜媃吩咐完，緩步走回窗邊，望著上儀宮的方向，眉頭緊鎖。
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上儀宮內。
太醫們如無頭蒼蠅般，一個個的上前診脈，可診脈的結果頗為蹊蹺。
太醫正硬著頭皮上前回稟：“陛下，皇後娘娘的脈象……甚為奇特，急中帶亂，滑中藏澀，確有氣血逆亂、急性腹痛之兆，但細察之下，脈象深處似被一股陰寒滯澀之氣所擾，非單純臟腑實熱或虛寒所能解釋，臣等行醫多年，此等脈象……實屬罕見。”
他不敢將話說得太滿，更不敢輕易下結論，尤其涉及到中宮。
另一位擅長婦人科的太醫跟著補充道：“娘娘疼痛劇烈，部位在下腹腰骶，可聽娘娘描述癥狀與常見急腹癥亦有不同，且娘娘自述感覺冰寒刺骨，如被拉扯，此等描述超乎常癥。”
其他太醫也跟著點點頭，簡而言之，太醫署都覺得皇後病得蹊蹺，痛得詭異，不似尋常疾病。
帳幔之內，明意貞的呻吟聲時高時低，苦痛道：“陛下……陛下……臣妾受不了了……這疼……像是從骨頭縫裏鉆出來的……又冷又痛……有什麽東西……在拽著臣妾往下沈啊……”
她聲音斷續，字字泣血。
李清坐在外間的紫檀木椅上，面色沈郁如冰。
皇後自嫁給他的那天起從不曾這般失態，李清相信明意貞確是急病。
可太醫模棱兩可診斷，卻讓他心中疑竇叢生。
他理政多年，殺伐決斷，對於這種玄之又玄的病癥，本能地帶著審視，哪怕那個人是他的皇後。
“無論如何，先緩解皇後痛楚。” 李清眸色冷厲，沈聲下令，“用最好的藥，施最穩妥的針，若是你們本事不濟，朕便換人來！”
“臣等遵旨！臣等必當竭盡全力！”
太醫們聽得出若是看不好皇後他們都得回家種地去的意思，嚇得趕忙伏地叩首，連忙商討更穩妥的方法。
就在這時，宮人急報：“太皇太後駕到！”
殿內眾人連忙起身迎駕。
只見太皇太後扶著貼身老嬤嬤的手，緩步而入。
她年事已高，平日深居簡出，潛心禮佛，等閑不出祥康宮，今日竟被驚動親至，李清不禁有些莫名。
來不及想太多，他趕忙上前道：“皇祖母怎親自來了？孫兒未能遠迎，實在失禮。”
太皇太後擺擺手，神色凝重，先看向太醫：“皇後究竟是何病癥？可查明白了？”
太醫正眼看著又來了尊大佛，暗嘆今天點卯前沒看黃歷，只得將診斷的疑難之處稟明，末了補充道：“娘娘脈象受擾，疼痛異於常癥，臣等學藝不精，一時難斷根源，只恐非純粹病理所致。”
太皇太後沈默片刻，手中緩緩撥動著一串沈香木佛珠。她常年禮佛，對玄之又玄尤為敏感。
此刻，她閉目凝神，似乎在感知什麽，良久，才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殿內諸人，最後落在李清身上：“哀家在祥康宮便覺心神不寧，似有陰霾穢氣縈繞宮闈，如今看來，果然應在此處。”
“皇後此癥，來得突兀詭異，痛楚非常理可度，依哀家看，恐怕並非尋常疾病，這後宮之中，怕是有人心術不正，行了些陰損詛咒之事，沖撞了中宮，才致如此。”
“巫蠱”二字雖未直接出口，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殿內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李清臉色驟然冰寒：“皇祖母的意思是……”
太皇太後撥動佛珠的手未停，語氣平靜道：“查，徹查六宮，一草一木，一器一物，都不可放過，哀家倒要看看，是誰在攪亂宮闈，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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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她便稱精神不濟，免了妃嬪請安，獨留書筠在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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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時辰差不多了。”
書筠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明意貞半靠在榻上，額上已逼出細密冷汗，她靠在大枕上，唇色淡得近乎透明，眼神卻異常清醒冷靜。
“嗯，按計劃行，動靜要足夠大。” 她將音色聲音刻意壓得虛弱，“務必讓皇祖母聽到風聲。”
書筠重重點頭，轉身出去時，臉上已換上驚惶無比的表情，尖聲吩咐：“快！傳太醫！皇後娘娘突發急癥，腹痛如絞，快啊！”
上儀宮瞬間人仰馬翻。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向後宮各處。
瑤光殿內，許靜媃正陪著皇帝用些簡單的茶點，說著閑話。
忽聞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黃有福躬身進來，面色凝重，低聲稟報：“陛下，景昭儀娘娘，上儀宮方才急報，皇後娘娘突發急癥，腹痛難忍，已傳了太醫。”
李清聞言，眉頭立刻蹙起，放下手中的茶盞：“突發急癥？可說了是何癥狀？”
“只說是腹痛劇烈，起不得身。” 黃有福垂首道，“上儀宮的人此刻還在外頭候著，想是……想請陛下過去看看。”
許靜媃心頭也是一緊。
前幾日皇後還好端端地接受請安，言語交鋒不斷，怎會突然病得如此厲害？
這裏頭肯定有事。
她立刻看向李清。
只見李清已站起身：“朕去看看。”
走前，他看了眼許靜媃，語氣放緩道：“你身子重，不必跟去。好生歇著。”
“是，臣妾恭送陛下。”
許靜媃連忙起身行禮，心中卻疑雲驟起。
皇後這病，來得太巧，也太急了。
她越想越覺心驚。
前幾日，楚尚凝在上儀宮那番關於子嗣的唇槍舌劍。
若皇後此番真是借“病”生事，目標恐怕……
“雲兒，” 許靜媃低聲喚道，待雲兒靠近，她以極低的聲音吩咐，“讓淩香進來。”
須臾，淩香悄然入內。
許靜媃示意她附耳過來：“快，找個臉生、腿腳利落又絕對信得過的小太監，悄悄去一趟太平宮，務必見到文妃娘娘身邊最得力的人，只說一句，‘風急浪高，慎防暗礁，’ 別的無需多言，速去速回，千萬小心，莫讓人瞧見是從瑤光殿出去的。”
淩香眼神一凜，立刻肅容點頭：“奴婢明白，這就去辦。”
許靜媃又轉向高有壽和雲兒：“你們二人，從此刻起看好瑤光殿門戶，所有進出之人、之物，務必仔細查驗，但凡有不明或可疑之處，即刻來報。”
她思索片刻，更加冷硬道：“皇後娘娘這病，怕是沒那麽簡單。咱們務必守得門戶周全。”
“是，娘娘放心，奴才、奴婢省得。”
高有壽和雲兒齊聲應下，心頭也跟著緊繃起來。
許靜媃吩咐完，緩步走回窗邊，望著上儀宮的方向，眉頭緊鎖。
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上儀宮內。
太醫們如無頭蒼蠅般，一個個的上前診脈，可診脈的結果頗為蹊蹺。
太醫正硬著頭皮上前回稟：“陛下，皇後娘娘的脈象……甚為奇特，急中帶亂，滑中藏澀，確有氣血逆亂、急性腹痛之兆，但細察之下，脈象深處似被一股陰寒滯澀之氣所擾，非單純臟腑實熱或虛寒所能解釋，臣等行醫多年，此等脈象……實屬罕見。”
他不敢將話說得太滿，更不敢輕易下結論，尤其涉及到中宮。
另一位擅長婦人科的太醫跟著補充道：“娘娘疼痛劇烈，部位在下腹腰骶，可聽娘娘描述癥狀與常見急腹癥亦有不同，且娘娘自述感覺冰寒刺骨，如被拉扯，此等描述超乎常癥。”
其他太醫也跟著點點頭，簡而言之，太醫署都覺得皇後病得蹊蹺，痛得詭異，不似尋常疾病。
帳幔之內，明意貞的呻吟聲時高時低，苦痛道：“陛下……陛下……臣妾受不了了……這疼……像是從骨頭縫裏鉆出來的……又冷又痛……有什麽東西……在拽著臣妾往下沈啊……”
她聲音斷續，字字泣血。
李清坐在外間的紫檀木椅上，面色沈郁如冰。
皇後自嫁給他的那天起從不曾這般失態，李清相信明意貞確是急病。
可太醫模棱兩可診斷，卻讓他心中疑竇叢生。
他理政多年，殺伐決斷，對於這種玄之又玄的病癥，本能地帶著審視，哪怕那個人是他的皇後。
“無論如何，先緩解皇後痛楚。” 李清眸色冷厲，沈聲下令，“用最好的藥，施最穩妥的針，若是你們本事不濟，朕便換人來！”
“臣等遵旨！臣等必當竭盡全力！”
太醫們聽得出若是看不好皇後他們都得回家種地去的意思，嚇得趕忙伏地叩首，連忙商討更穩妥的方法。
就在這時，宮人急報：“太皇太後駕到！”
殿內眾人連忙起身迎駕。
只見太皇太後扶著貼身老嬤嬤的手，緩步而入。
她年事已高，平日深居簡出，潛心禮佛，等閑不出祥康宮，今日竟被驚動親至，李清不禁有些莫名。
來不及想太多，他趕忙上前道：“皇祖母怎親自來了？孫兒未能遠迎，實在失禮。”
太皇太後擺擺手，神色凝重，先看向太醫：“皇後究竟是何病癥？可查明白了？”
太醫正眼看著又來了尊大佛，暗嘆今天點卯前沒看黃歷，只得將診斷的疑難之處稟明，末了補充道：“娘娘脈象受擾，疼痛異於常癥，臣等學藝不精，一時難斷根源，只恐非純粹病理所致。”
太皇太後沈默片刻，手中緩緩撥動著一串沈香木佛珠。她常年禮佛，對玄之又玄尤為敏感。
此刻，她閉目凝神，似乎在感知什麽，良久，才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殿內諸人，最後落在李清身上：“哀家在祥康宮便覺心神不寧，似有陰霾穢氣縈繞宮闈，如今看來，果然應在此處。”
“皇後此癥，來得突兀詭異，痛楚非常理可度，依哀家看，恐怕並非尋常疾病，這後宮之中，怕是有人心術不正，行了些陰損詛咒之事，沖撞了中宮，才致如此。”
“巫蠱”二字雖未直接出口，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殿內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李清臉色驟然冰寒：“皇祖母的意思是……”
太皇太後撥動佛珠的手未停，語氣平靜道：“查，徹查六宮，一草一木，一器一物，都不可放過，哀家倒要看看，是誰在攪亂宮闈，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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