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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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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舊人

伺候許靜媃用完午後的安胎藥,又服侍她歇下小憩片刻後,淩香便悄聲出了承元殿偏殿,去外頭探聽消息。

她是宮裏的老人,行事穩妥,人面也熟,打聽這些算不上秘密的事情很是容易,只在水月軒耽誤了點時辰。

水月軒雖然也遭了火燒,但是看著並沒受多大的損失,隔著門縫裏頭看,其中樹木院墻還算齊整。

秦似月不能出來,淩香只能給裏頭的小太監塞了些銀子。

小順子顛了顛淩香塞過來的銀子,內裏雖有些心虛,可面上半點看不出來,只笑嘻嘻的將銀子揣進懷裏,諂媚道:“姑姑稍後,昭儀娘娘既然想問話,奴才這就把秦庶人喊出來。”

他嘴上答應得爽快,心裏卻另有盤算。

他暗地裏可沒少替簡妃娘娘做事,哪能真讓秦似月和景昭儀的人暢所欲言?

萬一說了什麽不該說的那就就遭了。

於是,小順子轉身進了院,臉上那諂笑瞬間收起,換作一副愁苦無奈的模樣,唉聲嘆氣地走到正坐在窗下低頭繡花的秦似月跟前。

秦似月身上比以前幹凈多了,這會兒正一針一線繡著一幅百子迎福圖。

從前不善女工,如今倒是熟練多了。

聽到腳步聲,她連眼皮都未擡。

“娘子,” 小順子期期艾艾地開口,“景昭儀娘娘……派人來看您了。”

秦似月穿針引線的手微微一頓,擡起眼皮看向他。

“景昭儀?” 她嗓音沙啞,似有不解,“誰?”

她被禁足在這水月軒一隅,六宮冊封,無從知曉。

小順子搓著手,做出一副替她不忿的樣子:“娘子您還不知道呢?陛下登基了,今兒早才發下聖旨,大封六宮。這景昭儀就是許昭訓,哎喲,如今可了不得了,九嬪之首,又有皇嗣在身,聽說陛下賞賜了瑤光殿,風光無限吶!”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秦似月的臉色,見她仍是那副木然的表情,繼續添油加醋道:“要奴才說,景昭儀娘娘如今這般得寵,又正逢陛下登基施恩的時候,她若是心裏真惦記著舊日情分,肯稍稍為娘子您上點心,在陛下跟前求個情……把娘子您從這地方弄出去,不過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兒。陛下如今看重她,未必不允。”

“可您瞧瞧……從前她位份低時,還裝模作樣地讓奴才偷偷給您送過幾回炭,那是什麽炭?黑黢黢的,煙又大,哪是您這樣的千金貴體能沾惹的?如今她飛上枝頭,成了昭儀娘娘,可曾有過半句實實在在為娘子您打算的話?還姐妹相稱呢!奴才都替娘子您不值!”

秦似月握著針線的手慢慢收緊,眼眸中的木然逐漸被憤怒代替,想起送信時受的侮辱,咬牙切齒道:“這個賤人!”

許靜媃?那是什麽東西?

不過是個破落戶家的小賤人。

憑什麽?憑什麽如今她被囚禁在這活死人墓裏,許靜媃卻成了高高在上的昭儀?

什麽惦念,什麽送炭,全是惺惺作態!

自己當初竟還信了那幾分虛情假意,以為她與旁人不同,是個可交心的。

她秦似月落到今日田地,許靜媃未必幹凈,至少,也是個冷眼旁觀、見死不救的賤人,更何況還糟踐了她送血書的真心!

小順子一直偷偷覷著她的臉色,見她眼中燃起怒火,嘴角悄悄一勾,又收了笑意煽風點火:“娘子,您消消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奴才知道您委屈,可眼下形勢比人強啊。” 他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景昭儀如今就是飛上枝頭的鳳凰,聖眷正濃,又有皇嗣傍身。俗話說,見面三分情,她既然派人來了,甭管真心假意,面子總得做吧?您真該去見見。”

小順子不說還好,越說秦似月就越生氣,從前那爆脾氣又要上來了。

若是許靜媃這會兒在她眼前,一定會上手抓花那張臉。

小順子邊說邊觀察著秦似月:“奴才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水月軒不是久留之地,您被關在裏頭日覆一日,何時是個頭?如今您能指望的就只有外頭這位‘舊相識’了。”

“您去見她,哭一哭從前的姐妹情分,訴一訴如今的淒苦委屈,昭儀娘娘如今正是得意的時候,最要臉面,怕人戳脊梁骨說忘恩負義,說不定她心一軟,真就肯在陛下面前為您求個情,哪怕只是松松禁足,讓您日子好過些呢?”

去見許靜媃?

去向她搖尾乞憐,求她施舍一點“舊情”?

秦似月感到一陣強烈羞辱。

可也明白這是唯一可能的機會了。

難道真要在這水月軒裏腐爛發臭,等到哪一天被悄無聲息地“病故”嗎?

不,她不甘心!

良久,她猛地擡起頭,嘶啞道:“好……我去見。”

她倒要親眼看看,許靜媃如今是怎樣一副春風得意的嘴臉!

另一方淩香在水月軒外頭等了半天,那小太監已經進去了許久了,正猶豫要不要先回去照應自家娘娘,改日再來時,便見秦似月白著一張臉出現在門縫處。

她一見淩香就淚眼汪汪道:“你不該來的。”

沒有抱怨也沒有求助,一開口卻是這樣一句話。

淩香就算不想許靜媃與秦似月接觸,見從前明媚的秦昭訓這般模樣,也忍不住心中一疼,安慰道:“秦娘子你可還好?”

秦似月用手中那剛剛繡制的百子圖手帕擦了擦眼淚,哭道:“熬日子罷了,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許姐姐呢?她可還好?”

這聲姐姐叫的情深意切,聽不出半點不甘。

“娘娘還好,”淩香趕忙點頭道,“娘娘擔心您,特地讓奴婢來看看你。”

擔心?

秦似月冷笑,用帕子掩住恨意,搖頭哽咽道:“她不該讓你來的,你告訴姐姐,讓她不必擔心我,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不敢再有什麽奢望,只願姐姐平安誕下皇子,日後,母子康樂無極,福澤綿長,替似月好好活著。”

說完,她再也支撐不住,眼淚如開了閘的泉水,汩汩流淌,而後將手裏帕子塞到淩香手裏,哭道:“這帕子你帶給姐姐。”

說罷重重掩上了門縫。

淩香被隔絕在門外,一時怔住,她楞楞的望著手裏的帕子,又看了看緊閉的院門。

終究長嘆一聲,將帕子收好。

不怕秦似月鬧,就怕秦似月不鬧。

還不知道娘娘聽了,要如何心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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