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後宮（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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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後宮（下 ）
明意貞的眼神被這個封號刺激的有些渙散，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勉強控制住面部表情，沒有讓那僵硬的笑容徹底垮塌。
她迅速垂下眼簾，掩飾去眸中幾乎要溢出的冷意，再擡起時，又恢覆成剛剛的溫婉。
仰頭望向李清，明意貞懇切道：“陛下，章良媛……陪伴陛下確已五載，性情柔順，臣妾也知曉，按理說，給予恩典，位份上寬容些也是應當，只是……”
小心觀察著李清的神色，見他並未露出不悅，才繼續道：“只是，四妃之位，非同小可，歷來或依家世，或憑子嗣，或有大功於皇室。”
“章良媛她畢竟未曾為陛下誕育皇嗣，家世亦不算顯赫，驟然冊立為妃，恐難以服眾，也容易惹來前朝非議，說陛下過於偏愛了。”
越說越是坦然，明意貞自覺冠冕堂皇，是處處站在皇室體面上為李清考慮。
“臣妾愚見，不如先為昭儀，若將來章良媛有幸為陛下開枝散葉，再行冊妃，便是順理成章，無人能置喙，如此，既全了陛下愛護之心，也免了不必要的非議，陛下以為如何？”
不管是哪一點上，章明茗根本不配為妃，更何況還是個封號深意的簡妃。
這不僅僅是位份問題，從前在東宮章明茗對她就是多有不敬，太子妃時要忍著，現在成了皇後難不成還要忍著嗎？
若連章明茗這等角色都能輕易躋身四妃，那她日後還如何約束眾人？
又如何體現皇後的公正、威嚴？
暖閣內的空氣仿佛因她這番話而微微沈了一瞬。
就連龍涎香的氣息也變得厚重起來。
李清靜靜地看著她，臉上並無被反駁的怒意，也沒有被說服的動搖，很是平靜。
他只是松開握著明意貞的手，而後站起身，步履從容地踱到暖閣一側倚墻而立的紫檀木書架前。
目光在排列整齊的書脊上掃過，似是隨意地從中抽出了一本紙頁泛黃的古籍。
並未走回原位，就那樣立在書架旁，就著明亮的燭光，信手翻閱起來。
聽著翻動的紙頁的沙沙聲，明意貞保持著端坐的姿勢，視線追隨著他的身影，心中因那點沈默而忐忑。
作為新帝新後，陛下應當……不會打她的臉吧……
終於，李清停下了翻頁的動作，目光落定在某一處。
他沒有擡頭，只是念出了書中的一段文字：“陰後在位之時，端莊賢淑，不喜言笑，有母儀之美，皇後內持恭儉，外抑宗族，為一代賢後。”
陰後……
東漢光烈皇後陰麗華！
史書稱其恭儉仁孝，謙讓自抑，雖貴為皇後，卻始終約束外戚，不使其權勢過盛，以保皇室安穩，故得賢後之名，千古傳頌。
李清念完這段話，終於合上了手中的古籍，將它輕輕放回書架原處。
然後，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端坐在榻上的明意貞，一字一句，清晰道：“皇後，也當為賢後才是。”
這短短一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明意貞的心口，差點讓她維持不住表情。
賢後二字，從皇帝口中說出，在此情此景下，絕非期許。
這是在提醒她，身為皇後的本分是什麽。
是內持恭儉，是外抑宗族，是端莊賢淑，是母儀天下，是維護皇室的穩定，而不是僅僅著眼於後宮妃嬪的位份高低，更不是利用皇後的權柄，去計較、去阻撓皇帝想要冊封的人。
李清是在用史書上的典範，告訴明意貞什麽才是皇後該有的胸懷格局。
也是在隱晦地警示她，不要將個人喜惡、家族利益，淩駕於皇帝的意志之上。
明意貞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幹幹凈凈。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澀，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陛下沒有斥責她，也沒有反駁她的理由。
他只是輕飄飄地引了一段史書，說了一句話。
卻讓明意貞準備好的言辭瞬間土崩瓦解，無處著力。
暖閣內死一般寂靜。
良久，明意貞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站起身，腿有些發軟，腳步也有些虛浮，但很快穩住。
她走到李清面前，緩緩屈膝，行了一個大禮。
“陛下教誨的是，臣妾受教了，是臣妾目光短淺，心胸狹隘，只顧著規制體統，忘了皇後應有容人之量，應有……輔佐陛下、安定後宮之責。”
再擡起頭時，她眼中清明，再無半點抵觸，只剩下恭順與自省：“簡妃妹妹品性賢靜，得陛下青眼，是她的福分，也是後宮之幸。”
“臣妾定當謹記陛下賢後之期許，妥善辦理各位妹妹們的冊封事宜，並以此為鑒，日後必當克己覆禮，寬厚待下，以陰後為楷模，不負陛下今日點撥之恩。”
將姿態放得極低，明意貞認錯認得幹脆，還主動將賢後的標準攬到自己身上，表示要學習陰麗華。
李清看著她，眼眸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留了片刻，面上的冷肅之色終於緩和了些許。
他伸出雙手將明意貞扶起，重新恢覆了溫和的語氣：“皇後能明白朕的苦心便好，起來吧，來日你我應是明君賢後，共載史冊。”
“是，臣妾謹記陛下教誨。”
明意貞順著他的力道起身，低聲應道。
男子的手很暖，透過手心傳來，卻絲毫暖不進她的心。
她不知道此刻要怎樣才算得體，於是只微微垂著眼，靜靜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李清對她這般乖順的反應還算滿意，負手踱回短榻邊，卻並未坐下，而是背對著明意貞，目光投向暖閣窗外沈沈的夜色，繼續說道：“許昭訓懷有子嗣，這是大功一件，她性子也好，一貫知禮恭敬，柔順安分，從無僭越之舉。”
“此番便立為昭儀，賜封號景，至於宮室，瑤光殿也在金玉池附近，清靜明亮，離上儀宮、宣政殿也不算遠，就賜她居瑤光殿吧。”
明意貞的心又是一沈。
但她這會兒已經被章明茗的封妃跟李清賢後論打擊的不輕。
昭儀就昭儀吧，跟章明茗比算不上什麽。
“至於剩下的，” 李清轉過身，將決定權交給明意貞，“馮昭訓、張承徽她們幾個，位份、宮室，皇後便看著安排吧，總歸是些瑣事，皇後素來周全，朕信得過。”
他將最重要的幾個人定下，把無關緊要的瑣事留給明意貞。
一個棍子再給個甜棗。
無奈扯起唇角，明意貞屈膝道：“是，臣妾遵旨。”
李清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倦色，嘆道：“時辰確實不早了，今日便到這裏吧，皇後也早些回去安置。”
“是，陛下也請早些歇息，保重龍體。”
明意貞行禮告退，動作儀態無可挑剔。
退出暖閣，走出宣政殿。
外頭的夜風比來時更冷，吹得她遍體生寒。
閉上眼，明意貞深深吸了口氣，陛下今日，真是給她好好上了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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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意貞的眼神被這個封號刺激的有些渙散，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勉強控制住面部表情，沒有讓那僵硬的笑容徹底垮塌。
她迅速垂下眼簾，掩飾去眸中幾乎要溢出的冷意，再擡起時，又恢覆成剛剛的溫婉。
仰頭望向李清，明意貞懇切道：“陛下，章良媛……陪伴陛下確已五載，性情柔順，臣妾也知曉，按理說，給予恩典，位份上寬容些也是應當，只是……”
小心觀察著李清的神色，見他並未露出不悅，才繼續道：“只是，四妃之位，非同小可，歷來或依家世，或憑子嗣，或有大功於皇室。”
“章良媛她畢竟未曾為陛下誕育皇嗣，家世亦不算顯赫，驟然冊立為妃，恐難以服眾，也容易惹來前朝非議，說陛下過於偏愛了。”
越說越是坦然，明意貞自覺冠冕堂皇，是處處站在皇室體面上為李清考慮。
“臣妾愚見，不如先為昭儀，若將來章良媛有幸為陛下開枝散葉，再行冊妃，便是順理成章，無人能置喙，如此，既全了陛下愛護之心，也免了不必要的非議，陛下以為如何？”
不管是哪一點上，章明茗根本不配為妃，更何況還是個封號深意的簡妃。
這不僅僅是位份問題，從前在東宮章明茗對她就是多有不敬，太子妃時要忍著，現在成了皇後難不成還要忍著嗎？
若連章明茗這等角色都能輕易躋身四妃，那她日後還如何約束眾人？
又如何體現皇後的公正、威嚴？
暖閣內的空氣仿佛因她這番話而微微沈了一瞬。
就連龍涎香的氣息也變得厚重起來。
李清靜靜地看著她，臉上並無被反駁的怒意，也沒有被說服的動搖，很是平靜。
他只是松開握著明意貞的手，而後站起身，步履從容地踱到暖閣一側倚墻而立的紫檀木書架前。
目光在排列整齊的書脊上掃過，似是隨意地從中抽出了一本紙頁泛黃的古籍。
並未走回原位，就那樣立在書架旁，就著明亮的燭光，信手翻閱起來。
聽著翻動的紙頁的沙沙聲，明意貞保持著端坐的姿勢，視線追隨著他的身影，心中因那點沈默而忐忑。
作為新帝新後，陛下應當……不會打她的臉吧……
終於，李清停下了翻頁的動作，目光落定在某一處。
他沒有擡頭，只是念出了書中的一段文字：“陰後在位之時，端莊賢淑，不喜言笑，有母儀之美，皇後內持恭儉，外抑宗族，為一代賢後。”
陰後……
東漢光烈皇後陰麗華！
史書稱其恭儉仁孝，謙讓自抑，雖貴為皇後，卻始終約束外戚，不使其權勢過盛，以保皇室安穩，故得賢後之名，千古傳頌。
李清念完這段話，終於合上了手中的古籍，將它輕輕放回書架原處。
然後，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端坐在榻上的明意貞，一字一句，清晰道：“皇後，也當為賢後才是。”
這短短一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明意貞的心口，差點讓她維持不住表情。
賢後二字，從皇帝口中說出，在此情此景下，絕非期許。
這是在提醒她，身為皇後的本分是什麽。
是內持恭儉，是外抑宗族，是端莊賢淑，是母儀天下，是維護皇室的穩定，而不是僅僅著眼於後宮妃嬪的位份高低，更不是利用皇後的權柄，去計較、去阻撓皇帝想要冊封的人。
李清是在用史書上的典範，告訴明意貞什麽才是皇後該有的胸懷格局。
也是在隱晦地警示她，不要將個人喜惡、家族利益，淩駕於皇帝的意志之上。
明意貞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幹幹凈凈。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澀，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陛下沒有斥責她，也沒有反駁她的理由。
他只是輕飄飄地引了一段史書，說了一句話。
卻讓明意貞準備好的言辭瞬間土崩瓦解，無處著力。
暖閣內死一般寂靜。
良久，明意貞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站起身，腿有些發軟，腳步也有些虛浮，但很快穩住。
她走到李清面前，緩緩屈膝，行了一個大禮。
“陛下教誨的是，臣妾受教了，是臣妾目光短淺，心胸狹隘，只顧著規制體統，忘了皇後應有容人之量，應有……輔佐陛下、安定後宮之責。”
再擡起頭時，她眼中清明，再無半點抵觸，只剩下恭順與自省：“簡妃妹妹品性賢靜，得陛下青眼，是她的福分，也是後宮之幸。”
“臣妾定當謹記陛下賢後之期許，妥善辦理各位妹妹們的冊封事宜，並以此為鑒，日後必當克己覆禮，寬厚待下，以陰後為楷模，不負陛下今日點撥之恩。”
將姿態放得極低，明意貞認錯認得幹脆，還主動將賢後的標準攬到自己身上，表示要學習陰麗華。
李清看著她，眼眸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留了片刻，面上的冷肅之色終於緩和了些許。
他伸出雙手將明意貞扶起，重新恢覆了溫和的語氣：“皇後能明白朕的苦心便好，起來吧，來日你我應是明君賢後，共載史冊。”
“是，臣妾謹記陛下教誨。”
明意貞順著他的力道起身，低聲應道。
男子的手很暖，透過手心傳來，卻絲毫暖不進她的心。
她不知道此刻要怎樣才算得體，於是只微微垂著眼，靜靜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李清對她這般乖順的反應還算滿意，負手踱回短榻邊，卻並未坐下，而是背對著明意貞，目光投向暖閣窗外沈沈的夜色，繼續說道：“許昭訓懷有子嗣，這是大功一件，她性子也好，一貫知禮恭敬，柔順安分，從無僭越之舉。”
“此番便立為昭儀，賜封號景，至於宮室，瑤光殿也在金玉池附近，清靜明亮，離上儀宮、宣政殿也不算遠，就賜她居瑤光殿吧。”
明意貞的心又是一沈。
但她這會兒已經被章明茗的封妃跟李清賢後論打擊的不輕。
昭儀就昭儀吧，跟章明茗比算不上什麽。
“至於剩下的，” 李清轉過身，將決定權交給明意貞，“馮昭訓、張承徽她們幾個，位份、宮室，皇後便看著安排吧，總歸是些瑣事，皇後素來周全，朕信得過。”
他將最重要的幾個人定下，把無關緊要的瑣事留給明意貞。
一個棍子再給個甜棗。
無奈扯起唇角，明意貞屈膝道：“是，臣妾遵旨。”
李清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倦色，嘆道：“時辰確實不早了，今日便到這裏吧，皇後也早些回去安置。”
“是，陛下也請早些歇息，保重龍體。”
明意貞行禮告退，動作儀態無可挑剔。
退出暖閣，走出宣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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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明意貞深深吸了口氣，陛下今日，真是給她好好上了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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