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後宮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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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後宮 （上）
放好最後一本奏折，李清擱下朱筆，輕輕籲了口氣，擡手按了按隱隱作痛的眉心。
禦案上堆積如山的公文總算是清空了，這些都是李琛在退位前特意留給他處理的政務。
無不是關系到他日後執政順遂的。
黃有福一直侍立在李清身側，幾乎化作了殿內一尊陳設，此刻見李清終於停了筆，他瞬間活了過來，急忙趨前幾步，從一直溫著的茶籠裏取出一杯參茶，雙手奉上。
動作間還抽空小心的覷了一眼李清，見他面色如常，這才回稟道：“陛下，皇後娘娘方才來過了。”
“哦？” 李清接過茶盞，輕啜了一口，“什麽時候的事？怎麽不稟報？”
“回陛下，約莫半個時辰前，娘娘在殿外稍駐片刻，聽聞陛下仍在忙，便未讓下人通傳，只說待陛下得空時，娘娘再來。”
黃有福垂著眼，他深知帝後之間關系微妙，不敢有絲毫摻和，只如實陳述。
李清聞言，只是將身子放軟了些，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道：“皇後可說有何事？”
皇後的權勢可不是太子妃可比的，黃有福哪裏敢問？
只得頭更低了些：“娘娘未曾明言，奴才……也不敢妄加揣測。
明意貞從不是那種會無事來尋李清的人，尤其是在剛剛登基，他政務繁忙的這個節骨眼上。
重新坐直身子，李清微微頷首道：“如此，朕也忙完了，你去請皇後過來吧。”
黃有福這才舒了口氣，行了一禮，應道：“是，奴才遵旨。”
說罷，躬身退了出去。
上儀宮與宣政殿相距並不遠，不多時，殿外便傳來環佩叮當之聲。
明意貞擡了擡手，讓身後跟著的宮女皆靜候門外，獨自步入了宣政殿內。
她穿著一身雲霞色繡金鳳常服，發髻簡約，只簪著幾支點翠珠釵，雖簡約卻不簡單。
比起從前太子妃時期的裝扮，如今更添了母儀天下的氣度。
“臣妾參見陛下。”
她走到禦案前數步，盈盈下拜，禮數周全。
“皇後不必多禮，”李清正開了半扇窗戶透氣，見明意貞進來，便擡步從窗邊走到她身邊，擡手虛扶，“這麽晚了，皇後還未歇息？可是上儀宮中有何不妥？”
李清的生母昭獻皇後與太上皇感情甚篤，在世時並未住在上儀宮，而是居住在與宣政殿毗鄰的宣德殿中。
如今隨著李琛退位，宣德殿本該封禁起來，只是李清不忍，便將其改為了皇帝寢宮。
而真正為歷代皇後居所的上儀宮已經快空置了二十年了。
“謝陛下關懷，上儀宮一切安好。”明意貞起身，擡起眼，望見李清眉眼間的倦意，有些心疼道，“倒是陛下，自登基後日日辛勞，入夜了還批閱奏章至此，臣妾心中實在心疼。”
“皇後有心了。”
李清似乎被她話語中的關切觸動，冷峻的輪廓柔和了些許。
他並未坐回禦座，反而伸手輕輕握住了明意貞的手，而後牽著她，走向暖閣，關心道：“雖是初夏，但夜裏寒涼，皇後衣衫單薄，當心著涼。”
明意貞乖順的仍由李清帶著，雙手交握只覺偎貼，含笑道：“多謝陛下關心，臣妾不冷。”
宣政殿裏的暖閣是供君王平日裏小憩時所用，裏頭雕花窗扇半開，室內輕紗飄動，拂過四周的書架，在角落裏設有短榻，正中間的鎏金獸首銅爐熏著李清慣用的龍涎香。
讓明意貞在短榻上坐下，自己則在她身側落座，李清依舊握著她的手，溫和道：“皇後深夜前來，必是有事相商，你我夫妻，但說無妨。”
他的動作自然，語氣親近，好似真是尋常夫妻夜間私語。
這難得的溫柔，讓明意貞心中那根總是緊繃的弦，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一股許久未曾有過的暖流漫過心田，讓她的嘴角便不自覺地上揚，彎出一個真切的笑意。
“陛下……” 她喚了一聲，眼波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臣妾已經在上儀宮住下了，各處都妥帖，心裏也安穩。”
“只是看著諸位妹妹還在東宮裏等著，眼瞧著陛下登基已有半月了，前朝諸事想必已漸入正軌，妹妹們的位份是否也該定下來，好接人入宮了？總讓她們懸著心，也不是長久之計。”
明意貞的聲音柔和，所說也是她作為新後的分內事。
大興朝沿襲前代舊制，皇後地位超然，不僅是後宮之主，更在法理上享有極高的權柄。
鳳印所至，可調撥內廷用度，轄制妃嬪宮人，甚至在非常時期，能調動部分宮中禁衛。
對於後宮嬪妃，皇後手握訓誡、禁足、降位乃至在請示皇帝後予以更嚴厲處置的權力。
這些權柄平日或許不顯，但皇後若真想用，便是懸在每位妃嬪頭頂的利劍。
如今明意貞主動提及定立位份宮室，正是在行使其統禦六宮的職責。
暖閣內香氣裊裊，燭光將兩人並肩而坐的身影投在花鳥屏風上，看似親密無間。
李清沈默片刻，似乎在思索，也似乎一早就想好了，不過幾息功夫便開口道：“蘇側妃按照舊例，冊封為淑妃本是應當，只是……”
他略作停頓，看向明意貞，“明貴太妃當年亦是由側妃冊封為淑妃，朕思及長輩，為表敬重，蘇氏便不占‘淑’字，冊為賢妃吧，賜住臨華殿。”
蘇臻容未能與明意貞的姑母一樣獲得淑妃的封號，這在禮法和人情上都很妥帖，更顯新帝仁孝。
明意貞自然樂見其成，蘇臻容不是四夫人之首，宮權上便分不得太多，於她而言是好事，立刻附和道：“陛下思慮周全，臨華殿靠近金玉池，景致宜人，又是陳容太妃的住所，安排給蘇賢妃，是極好的。”
“嗯。”李清對她的反應滿意，微一點頭，繼續道，“楚良娣，擢為妃，賜封號‘文’，賜住太平宮。趙良娣，亦擢為妃，賜封號‘和’，與林兒一塊賜住鴻寧殿。”
楚尚凝與趙華熙皆是從東宮良娣之位晉升，直接冊為四妃，也是參照了大興舊歷，並未不尊祖制，明意貞沒有異議，便跟著點頭同意。
然而，李清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她唇邊那抹溫婉得體的笑容瞬間僵住。
“還有明茗，”說話間，李清眼前好似浮現了那人的姿容，語調溫柔道，“她跟隨朕的時間也不短了，性情柔順，侍奉朕也妥帖，此番便也冊為妃吧，封號就用‘簡’字，以後住在衍秀宮。”
章明茗？！
那個無子無女、家世平平，就算被李清盛寵多年，在東宮也不過是個良媛的章明茗？
她憑什麽一躍成為四妃之一？
憑什麽與有家世的楚尚凝與有子的趙華熙並列？
那封號也是刺眼！
簡？謙遜？恭敬？
還是簡在帝心……
難道陛下就……這般心慕於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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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好最後一本奏折，李清擱下朱筆，輕輕籲了口氣，擡手按了按隱隱作痛的眉心。
禦案上堆積如山的公文總算是清空了，這些都是李琛在退位前特意留給他處理的政務。
無不是關系到他日後執政順遂的。
黃有福一直侍立在李清身側，幾乎化作了殿內一尊陳設，此刻見李清終於停了筆，他瞬間活了過來，急忙趨前幾步，從一直溫著的茶籠裏取出一杯參茶，雙手奉上。
動作間還抽空小心的覷了一眼李清，見他面色如常，這才回稟道：“陛下，皇後娘娘方才來過了。”
“哦？” 李清接過茶盞，輕啜了一口，“什麽時候的事？怎麽不稟報？”
“回陛下，約莫半個時辰前，娘娘在殿外稍駐片刻，聽聞陛下仍在忙，便未讓下人通傳，只說待陛下得空時，娘娘再來。”
黃有福垂著眼，他深知帝後之間關系微妙，不敢有絲毫摻和，只如實陳述。
李清聞言，只是將身子放軟了些，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道：“皇後可說有何事？”
皇後的權勢可不是太子妃可比的，黃有福哪裏敢問？
只得頭更低了些：“娘娘未曾明言，奴才……也不敢妄加揣測。
明意貞從不是那種會無事來尋李清的人，尤其是在剛剛登基，他政務繁忙的這個節骨眼上。
重新坐直身子，李清微微頷首道：“如此，朕也忙完了，你去請皇後過來吧。”
黃有福這才舒了口氣，行了一禮，應道：“是，奴才遵旨。”
說罷，躬身退了出去。
上儀宮與宣政殿相距並不遠，不多時，殿外便傳來環佩叮當之聲。
明意貞擡了擡手，讓身後跟著的宮女皆靜候門外，獨自步入了宣政殿內。
她穿著一身雲霞色繡金鳳常服，發髻簡約，只簪著幾支點翠珠釵，雖簡約卻不簡單。
比起從前太子妃時期的裝扮，如今更添了母儀天下的氣度。
“臣妾參見陛下。”
她走到禦案前數步，盈盈下拜，禮數周全。
“皇後不必多禮，”李清正開了半扇窗戶透氣，見明意貞進來，便擡步從窗邊走到她身邊，擡手虛扶，“這麽晚了，皇後還未歇息？可是上儀宮中有何不妥？”
李清的生母昭獻皇後與太上皇感情甚篤，在世時並未住在上儀宮，而是居住在與宣政殿毗鄰的宣德殿中。
如今隨著李琛退位，宣德殿本該封禁起來，只是李清不忍，便將其改為了皇帝寢宮。
而真正為歷代皇後居所的上儀宮已經快空置了二十年了。
“謝陛下關懷，上儀宮一切安好。”明意貞起身，擡起眼，望見李清眉眼間的倦意，有些心疼道，“倒是陛下，自登基後日日辛勞，入夜了還批閱奏章至此，臣妾心中實在心疼。”
“皇後有心了。”
李清似乎被她話語中的關切觸動，冷峻的輪廓柔和了些許。
他並未坐回禦座，反而伸手輕輕握住了明意貞的手，而後牽著她，走向暖閣，關心道：“雖是初夏，但夜裏寒涼，皇後衣衫單薄，當心著涼。”
明意貞乖順的仍由李清帶著，雙手交握只覺偎貼，含笑道：“多謝陛下關心，臣妾不冷。”
宣政殿裏的暖閣是供君王平日裏小憩時所用，裏頭雕花窗扇半開，室內輕紗飄動，拂過四周的書架，在角落裏設有短榻，正中間的鎏金獸首銅爐熏著李清慣用的龍涎香。
讓明意貞在短榻上坐下，自己則在她身側落座，李清依舊握著她的手，溫和道：“皇後深夜前來，必是有事相商，你我夫妻，但說無妨。”
他的動作自然，語氣親近，好似真是尋常夫妻夜間私語。
這難得的溫柔，讓明意貞心中那根總是緊繃的弦，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一股許久未曾有過的暖流漫過心田，讓她的嘴角便不自覺地上揚，彎出一個真切的笑意。
“陛下……” 她喚了一聲，眼波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臣妾已經在上儀宮住下了，各處都妥帖，心裏也安穩。”
“只是看著諸位妹妹還在東宮裏等著，眼瞧著陛下登基已有半月了，前朝諸事想必已漸入正軌，妹妹們的位份是否也該定下來，好接人入宮了？總讓她們懸著心，也不是長久之計。”
明意貞的聲音柔和，所說也是她作為新後的分內事。
大興朝沿襲前代舊制，皇後地位超然，不僅是後宮之主，更在法理上享有極高的權柄。
鳳印所至，可調撥內廷用度，轄制妃嬪宮人，甚至在非常時期，能調動部分宮中禁衛。
對於後宮嬪妃，皇後手握訓誡、禁足、降位乃至在請示皇帝後予以更嚴厲處置的權力。
這些權柄平日或許不顯，但皇後若真想用，便是懸在每位妃嬪頭頂的利劍。
如今明意貞主動提及定立位份宮室，正是在行使其統禦六宮的職責。
暖閣內香氣裊裊，燭光將兩人並肩而坐的身影投在花鳥屏風上，看似親密無間。
李清沈默片刻，似乎在思索，也似乎一早就想好了，不過幾息功夫便開口道：“蘇側妃按照舊例，冊封為淑妃本是應當，只是……”
他略作停頓，看向明意貞，“明貴太妃當年亦是由側妃冊封為淑妃，朕思及長輩，為表敬重，蘇氏便不占‘淑’字，冊為賢妃吧，賜住臨華殿。”
蘇臻容未能與明意貞的姑母一樣獲得淑妃的封號，這在禮法和人情上都很妥帖，更顯新帝仁孝。
明意貞自然樂見其成，蘇臻容不是四夫人之首，宮權上便分不得太多，於她而言是好事，立刻附和道：“陛下思慮周全，臨華殿靠近金玉池，景致宜人，又是陳容太妃的住所，安排給蘇賢妃，是極好的。”
“嗯。”李清對她的反應滿意，微一點頭，繼續道，“楚良娣，擢為妃，賜封號‘文’，賜住太平宮。趙良娣，亦擢為妃，賜封號‘和’，與林兒一塊賜住鴻寧殿。”
楚尚凝與趙華熙皆是從東宮良娣之位晉升，直接冊為四妃，也是參照了大興舊歷，並未不尊祖制，明意貞沒有異議，便跟著點頭同意。
然而，李清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她唇邊那抹溫婉得體的笑容瞬間僵住。
“還有明茗，”說話間，李清眼前好似浮現了那人的姿容，語調溫柔道，“她跟隨朕的時間也不短了，性情柔順，侍奉朕也妥帖，此番便也冊為妃吧，封號就用‘簡’字，以後住在衍秀宮。”
章明茗？！
那個無子無女、家世平平，就算被李清盛寵多年，在東宮也不過是個良媛的章明茗？
她憑什麽一躍成為四妃之一？
憑什麽與有家世的楚尚凝與有子的趙華熙並列？
那封號也是刺眼！
簡？謙遜？恭敬？
還是簡在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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