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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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登基
十日光陰，在緊張籌備中倏忽而過。
吉日選定在五月初八。
寅時三刻，天色未明。
整座皇城徹夜未眠。
從承天門至太極殿，漫長的禦道兩側早已凈水潑街。
身著嶄新甲胄的禁軍將士，持戟按刀，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沈默肅立如同雕塑，只有盔纓在淩晨微寒的風中輕輕顫動。
整個興慶宮燈火通明，映照著他們年輕的面龐。
禮部、太常寺、光祿寺、內侍省……
所有相關衙署的官員，早已奔波忙碌了數日，此刻更是屏息凝神，反覆核對著流程的每一個細節。
鐘鼓司的樂工在天地壇、太廟、宮殿各處就位，調試著編鐘、石磬、琴瑟，確保稍後每一個音符都精準無誤，合乎禮制。
卯時正，晨光熹微。
太上皇李琛，已於前一日正式移居重霄宮。
此刻，他身著玄衣纁裳十二章袞冕，這是帝王祭天祭祖的最高禮服，莊重無比。
雖已禪位，但今日大典前半程，他仍需以天子身份完成儀式。
鏡中的他，還是一如往昔，恍惚間回到了當年那個從父親手中接過大興的年輕帝王，只是歲月不饒人，李琛也老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轉身，在貼身內侍的攙扶下，登上了前往太廟的玉輦。
東宮 承元殿內
太子李清亦已穿戴齊整。
他今日的禮服與太上皇制式相同，唯在一些細微處略有區分，以示新舊交替。
玄衣上繡著的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等十二章紋，頭戴的十二旒冕冠，白玉珠串垂下，微微晃動間，半掩住他深邃的眼眸。
黃有福小心翼翼地為太子整理著腰間玉帶，低聲回稟道：“殿下，諸王、百官已按品秩於承天門外列隊，鹵簿儀仗、金吾衛、龍驤衛皆已就位，陛下禦駕已啟程前往太廟。”
李清嗯了一聲，目光越過殿門，望向漸亮的天際。
辰時初，天光大亮。
吉時到。
首先是大駕鹵簿全副出動，旌旗蔽日，儀仗森嚴，浩浩蕩蕩護衛著太上皇的玉輦前往太廟。
沿途凈街，百姓只能遠遠跪伏，偷眼瞻仰王朝最高規格的儀仗，心中充滿對天家的敬畏。
太廟之中，鐘磬齊鳴，韶樂莊嚴。
李琛率宗室親王、文武重臣，焚香叩拜，告祭列祖列宗。
香煙繚繞中，他誦讀著親自撰寫的告天文與禪位詔書，將江山社稷之重，正式交付於李氏新一代的帝王。
告祭完畢，鑾駕轉向興慶宮。
此時，太子李清已率部分朝臣，於太極殿前的丹陛之下靜候。
他身姿挺拔如松，玄色袞服在陽光下莊嚴肅穆，旒冕垂珠後的雙眼，平靜地註視著禦道盡頭。
當太上皇的玉輦在導引官的唱讚聲中緩緩駛近，最終停駐在丹陛前時，整個天地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父子二人，一在玉輦之上，一在丹陛之下，隔著搖曳清風，目光短暫交匯。
沒有言語。
一切盡在不言中。
隨後，在禮官洪亮的唱禮聲中，李清躬身向李琛行禮，跟在父親身後一步一步，走上那象征著至高權力的丹陛。
登上最後一階，他轉身，面向廣場上黑壓壓跪伏的親王、百官、使節、儀衛。
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轟然響起，直沖雲霄，回蕩在巍峨的宮闕之間，驚起了遠處檐角上棲息的鳥雀。
“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如潮，象征著權力的徹底轉移，一段嶄新的時代即將開啟。
李清擡起手，微微下壓。
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接下來，是冗長的冊立、授璽、頒詔儀式。
傳國玉璽、皇帝行璽、天子信璽……
一方方象征著不同權柄的寶璽，由內侍鄭重捧出，經太上皇之手，再交付於新帝。
每一方璽的交接，都伴隨著禮官高亢的唱讚和百官再次的叩拜。
詔書宣讀，大赦天下。
巳時三刻，日頭漸高。
核心儀式接近尾聲。
新帝李清，終於獨自一人，坐上了那位於太極殿正中央的九龍寶座。
龍椅觸手冰涼，堅硬無比。
俯瞰下方，百官如螻蟻，宮闕似模型。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絕感席卷而來。
耳邊似乎又響起李濟那句沙啞的詢問：“那個位置……冷嗎？”
他微微收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黃金的冰冷透過指尖傳遞。
確實冷。
但從此以後，他必須習慣這種寒冷，用他的體溫，去焐熱這個位置所承載的萬裏江山。
禮樂再次奏響，這一次是《昌盛之樂》。
興慶宮裏的鼓樂之聲響了一整天，即便隔著重樓殿宇，承元殿偏殿之中也能隱約聽見絲竹悠揚，鐘磬鏗鏘。
除太子妃外，東宮內的其他女眷都在各自院內等待。
許靜媃含笑聽著鼓樂聲，手中拿著一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搖著。
雲兒與緋兒進進出出，正將惠風院內一些許靜媃慣用的物件搬來偏殿。
如今陛下既已登基，她們這些東宮姬妾的遷居事宜也提上了日程。
提前將娘子的心愛之物歸置妥當，以便來日遷宮之時不至於丟三落四的。
“娘子，您瞧這對粉彩美人觚，到時放在多寶閣上可好？”
雲兒捧著一對小巧精致的花瓶，興奮道。
許靜媃聞言，掠過那對精致的花瓶，點了點頭，柔和道：“好，你看著擺放便是。”
緋兒則抱著一摞書冊進來，一本一本將它們壘放在臨窗的書案上，喘了口氣道：“娘子常翻看的這些書也拿來了，還有些您描了一半的繡樣和配好的絲線，淩香姑姑說那些精細，怕我們毛手碰亂了，她一會兒親自去取。”
許靜媃微微頷首，視線落在那些熟悉的書脊上，淺笑嫣然道：“你們辛苦了，慢慢收拾，不必著急。”
如今也不止許靜媃，其餘人也都開始收拾起來了，就等下聖旨冊封後，搬入興慶宮中。
太子妃……
不，如今該改稱一聲皇後娘娘了。
她今夜便要搬去上儀宮，那是除昭獻皇後外，大興歷代皇後的居所，位於後宮中軸，最是尊貴。
淩香此時掀簾進來，手中端著剛沏好的安神茶，眼角餘光掃過屋內漸漸增多的箱籠物件，又見兩個姑娘興奮的模樣，無奈搖了搖頭。
她走到許靜媃身邊，將茶盞輕輕放在小幾上，低聲道：“娘子，方才黃總管那邊又遞了個信兒。”
許靜媃搖扇的手微微一頓，擡眼看向她。
“陛下有口諭，讓東宮暫且安守，遷居與冊封的具體事宜，待大典諸禮完畢、朝局稍穩後再行頒旨。”
許靜媃垂下眼睫，看著團扇上繡著的纏枝蓮紋，心中了然。
新帝初登基，前朝瑣事眾多，要是別的不管先冊封後妃，只怕隔日早朝就要被諫官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陛下思慮周詳，理應如此。”許靜媃莞爾道，“咱們便等著就是了，東西慢慢收拾，也不必全搬過來，只揀日常離不得的便是。”
“是。”淩香應下，又補充道，“惠風院那邊，奴婢會盯著您的東西，不會讓旁得人有機會做手腳。”
淩香辦事許靜媃很是放心，於是只點點頭，沒再說話。
她端起那盞溫熱的安神茶，淺淺呷了一口。
茶香氤氳，稍稍驅散了午後的些許慵懶。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興慶宮方向的禮樂聲不知何時已漸漸歇了。
屬於白日的輝煌正在褪色，宮廷的夜晚即將來臨。
皇後娘娘此刻，大概已在無數宮人簇擁下，踏入上儀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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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光陰，在緊張籌備中倏忽而過。
吉日選定在五月初八。
寅時三刻，天色未明。
整座皇城徹夜未眠。
從承天門至太極殿，漫長的禦道兩側早已凈水潑街。
身著嶄新甲胄的禁軍將士，持戟按刀，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沈默肅立如同雕塑，只有盔纓在淩晨微寒的風中輕輕顫動。
整個興慶宮燈火通明，映照著他們年輕的面龐。
禮部、太常寺、光祿寺、內侍省……
所有相關衙署的官員，早已奔波忙碌了數日，此刻更是屏息凝神，反覆核對著流程的每一個細節。
鐘鼓司的樂工在天地壇、太廟、宮殿各處就位，調試著編鐘、石磬、琴瑟，確保稍後每一個音符都精準無誤，合乎禮制。
卯時正，晨光熹微。
太上皇李琛，已於前一日正式移居重霄宮。
此刻，他身著玄衣纁裳十二章袞冕，這是帝王祭天祭祖的最高禮服，莊重無比。
雖已禪位，但今日大典前半程，他仍需以天子身份完成儀式。
鏡中的他，還是一如往昔，恍惚間回到了當年那個從父親手中接過大興的年輕帝王，只是歲月不饒人，李琛也老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轉身，在貼身內侍的攙扶下，登上了前往太廟的玉輦。
東宮 承元殿內
太子李清亦已穿戴齊整。
他今日的禮服與太上皇制式相同，唯在一些細微處略有區分，以示新舊交替。
玄衣上繡著的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等十二章紋，頭戴的十二旒冕冠，白玉珠串垂下，微微晃動間，半掩住他深邃的眼眸。
黃有福小心翼翼地為太子整理著腰間玉帶，低聲回稟道：“殿下，諸王、百官已按品秩於承天門外列隊，鹵簿儀仗、金吾衛、龍驤衛皆已就位，陛下禦駕已啟程前往太廟。”
李清嗯了一聲，目光越過殿門，望向漸亮的天際。
辰時初，天光大亮。
吉時到。
首先是大駕鹵簿全副出動，旌旗蔽日，儀仗森嚴，浩浩蕩蕩護衛著太上皇的玉輦前往太廟。
沿途凈街，百姓只能遠遠跪伏，偷眼瞻仰王朝最高規格的儀仗，心中充滿對天家的敬畏。
太廟之中，鐘磬齊鳴，韶樂莊嚴。
李琛率宗室親王、文武重臣，焚香叩拜，告祭列祖列宗。
香煙繚繞中，他誦讀著親自撰寫的告天文與禪位詔書，將江山社稷之重，正式交付於李氏新一代的帝王。
告祭完畢，鑾駕轉向興慶宮。
此時，太子李清已率部分朝臣，於太極殿前的丹陛之下靜候。
他身姿挺拔如松，玄色袞服在陽光下莊嚴肅穆，旒冕垂珠後的雙眼，平靜地註視著禦道盡頭。
當太上皇的玉輦在導引官的唱讚聲中緩緩駛近，最終停駐在丹陛前時，整個天地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父子二人，一在玉輦之上，一在丹陛之下，隔著搖曳清風，目光短暫交匯。
沒有言語。
一切盡在不言中。
隨後，在禮官洪亮的唱禮聲中，李清躬身向李琛行禮，跟在父親身後一步一步，走上那象征著至高權力的丹陛。
登上最後一階，他轉身，面向廣場上黑壓壓跪伏的親王、百官、使節、儀衛。
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轟然響起，直沖雲霄，回蕩在巍峨的宮闕之間，驚起了遠處檐角上棲息的鳥雀。
“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如潮，象征著權力的徹底轉移，一段嶄新的時代即將開啟。
李清擡起手，微微下壓。
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接下來，是冗長的冊立、授璽、頒詔儀式。
傳國玉璽、皇帝行璽、天子信璽……
一方方象征著不同權柄的寶璽，由內侍鄭重捧出，經太上皇之手，再交付於新帝。
每一方璽的交接，都伴隨著禮官高亢的唱讚和百官再次的叩拜。
詔書宣讀，大赦天下。
巳時三刻，日頭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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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李清，終於獨自一人，坐上了那位於太極殿正中央的九龍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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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瞰下方，百官如螻蟻，宮闕似模型。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絕感席卷而來。
耳邊似乎又響起李濟那句沙啞的詢問：“那個位置……冷嗎？”
他微微收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黃金的冰冷透過指尖傳遞。
確實冷。
但從此以後，他必須習慣這種寒冷，用他的體溫，去焐熱這個位置所承載的萬裏江山。
禮樂再次奏響，這一次是《昌盛之樂》。
興慶宮裏的鼓樂之聲響了一整天，即便隔著重樓殿宇，承元殿偏殿之中也能隱約聽見絲竹悠揚，鐘磬鏗鏘。
除太子妃外，東宮內的其他女眷都在各自院內等待。
許靜媃含笑聽著鼓樂聲，手中拿著一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搖著。
雲兒與緋兒進進出出，正將惠風院內一些許靜媃慣用的物件搬來偏殿。
如今陛下既已登基，她們這些東宮姬妾的遷居事宜也提上了日程。
提前將娘子的心愛之物歸置妥當，以便來日遷宮之時不至於丟三落四的。
“娘子，您瞧這對粉彩美人觚，到時放在多寶閣上可好？”
雲兒捧著一對小巧精致的花瓶，興奮道。
許靜媃聞言，掠過那對精致的花瓶，點了點頭，柔和道：“好，你看著擺放便是。”
緋兒則抱著一摞書冊進來，一本一本將它們壘放在臨窗的書案上，喘了口氣道：“娘子常翻看的這些書也拿來了，還有些您描了一半的繡樣和配好的絲線，淩香姑姑說那些精細，怕我們毛手碰亂了，她一會兒親自去取。”
許靜媃微微頷首，視線落在那些熟悉的書脊上，淺笑嫣然道：“你們辛苦了，慢慢收拾，不必著急。”
如今也不止許靜媃，其餘人也都開始收拾起來了，就等下聖旨冊封後，搬入興慶宮中。
太子妃……
不，如今該改稱一聲皇後娘娘了。
她今夜便要搬去上儀宮，那是除昭獻皇後外，大興歷代皇後的居所，位於後宮中軸，最是尊貴。
淩香此時掀簾進來，手中端著剛沏好的安神茶，眼角餘光掃過屋內漸漸增多的箱籠物件，又見兩個姑娘興奮的模樣，無奈搖了搖頭。
她走到許靜媃身邊，將茶盞輕輕放在小幾上，低聲道：“娘子，方才黃總管那邊又遞了個信兒。”
許靜媃搖扇的手微微一頓，擡眼看向她。
“陛下有口諭，讓東宮暫且安守，遷居與冊封的具體事宜，待大典諸禮完畢、朝局稍穩後再行頒旨。”
許靜媃垂下眼睫，看著團扇上繡著的纏枝蓮紋，心中了然。
新帝初登基，前朝瑣事眾多，要是別的不管先冊封後妃，只怕隔日早朝就要被諫官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陛下思慮周詳，理應如此。”許靜媃莞爾道，“咱們便等著就是了，東西慢慢收拾，也不必全搬過來，只揀日常離不得的便是。”
“是。”淩香應下，又補充道，“惠風院那邊，奴婢會盯著您的東西，不會讓旁得人有機會做手腳。”
淩香辦事許靜媃很是放心，於是只點點頭，沒再說話。
她端起那盞溫熱的安神茶，淺淺呷了一口。
茶香氤氳，稍稍驅散了午後的些許慵懶。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興慶宮方向的禮樂聲不知何時已漸漸歇了。
屬於白日的輝煌正在褪色，宮廷的夜晚即將來臨。
皇後娘娘此刻，大概已在無數宮人簇擁下，踏入上儀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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