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李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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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李瓊
雍王謀逆一案，最終落下了帷幕。
正如太子李清親口向李琛承諾的那般，罪責審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三司聯署的案卷厚達數尺，將李濟如何暗中勾結邊將、克扣軍餉、蓄養死士、圖謀宮變的脈絡梳理清晰。
牽連其中的大小官員、軍中將領、地方豪強共計一百三十七人，皆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除了對親弟弟手下留情，依皇帝“廢為庶人，終身幽禁”的旨意辦外，其餘同黨，李清沒有半分姑息。
主犯皆判斬立決，從犯流放、抄家不等。
一時間，菜市口接連數日血色不幹，刑部大獄與京郊幾處流放地人滿為患。
昔日依附雍王府的繁華，在鐵腕清洗下灰飛煙滅，抄家滅族者比比皆是。
多少人昨日還是名門貴女、世家公子，今日就淪為階下囚。
就連那位在最後關頭戲弄了雍王一番的升榮公主李瓊，也未能完全逃過責難。
沒有明旨申飭，但皇帝李琛在退位前，宣了她入宮。
重霄宮新辟的暖閣裏，李琛穿著常服，李瓊正跪在她面前。
“四娘，”李琛悠閑看著棋盤，“你很好，很懂得審時度勢。”
李瓊心頭一緊，伏得更低：“女兒愚鈍，不知父皇何意……”
“濟兒找你借兵，你應了，卻又在最後關頭縮了回去。”李琛並沒有去看李瓊，似乎在思索棋盤上的局勢，“你是想攪亂京城的水得到權利，還是要報朕當年讓你嫁去回紇的仇？”
心思被猜的分明，李瓊冷汗瞬間濕了內衫，不敢接話。
“你是朕的女兒，回紇的閼氏，”李琛舉棋片刻，落下一子，“朕不會降罪於你，你皇兄看在邦交情分上，眼下也不會動你。”
李瓊剛想松一口氣。
“但是，”李琛話鋒一轉，回首看向李瓊，“若你再敢自恃聰明，在大興的朝局裏伸手，或者在回紇那邊，借著閼氏的身份，做些不該做的事……”
“朕會下旨，召你的兒子，回長安常住，屆時，他是作為大興公主之子回來榮養，還是作為……”
後面的話，李琛沒有說盡，但其中的意味，讓李瓊如墜冰窟。
李同歸是她唯一的兒子，也是她在回紇的倚仗。
若被羈在長安為質，她不僅在回紇地位堪憂，後半生的指望也就此斷絕。
李瓊連忙叩首道：“父皇恕罪，是女兒錯了主意，還請父皇責罰女兒。”
不要對我的孩子下手！
李琛卻不再看她，只是擡手，將指間把玩許久的一枚白玉棋子拋回黑漆棋盒。
他沒有讓女兒起身，卻是慢條斯理地取過一旁溫著的茶盞，揭蓋，輕拂茶沫。
“當年讓你去回紇和親，” 李琛平緩道，“朕與朝臣們議了又議，最終定下你，不是因為你年歲合適，更非隨意挑選。”
他吹開熱氣，抿了一口茶水。
“是因為你聰慧，比安陽聰明，朕想，回紇內部紛爭不斷，新可汗繼位，需要一個足夠聰明，懂得如何在異邦活下去，能為我大興穩住北疆局勢的公主，朕與你實話實說，你若不願意，朕大可選其他公主去。”
“那時你十七了，也不小了，該知道怎麽選擇！該知道自己要什麽！”
李瓊伏在地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摳緊了磚縫。
“你出嫁便是帶著任務的，” 李琛繼續道，神色覆雜，“和親前太子曾數次私下提點你，教你如何觀察回紇權貴，如何在不引起猜忌的前提下傳遞消息，如何在必要時，借用大興公主的身份，施加影響……朕甚至將部分邊將調動權給了你。”
他放下茶盞，視線終於垂落，看向地上那個華服蜷縮的身影。
“你學得很好，真是個聰明的學生，不但學會了那些周旋勢力的手段，甚至青出於藍。” 想起兩個兒子差點鬥得你死我活，李琛口氣更加不善，“連如何將這份手段，用來自家人身上，你也學得爐火純青。”
“父皇！女兒不敢！女兒只是……”
李瓊急急擡頭，臉上血色盡失，想要辯解。
“你只是什麽？” 李琛打斷她，“你只是覺得，讓你去和親，讓你去回紇掌權，你不願意，卻不得不同意？安陽能留在京中，你心中嫉恨，覺得是太子舍不得親妹妹，所以在其中周旋，推你去還要假裝好人？”
李瓊的辯解噎在喉嚨裏。
“李瓊，” 李琛喚她的名字，不再是四娘，“你記住，最後下旨讓你去和親的，是朕！”
“這是國策，是權衡，是為了北境萬千將士百姓少流些血，太子或許建議，但最終做決定的是你的父親，是這個國家的皇帝。”
他站起身，明黃色的常服下擺掠過李瓊低垂的視線。
“你的聰明，若只用來怨懟，便是最大的愚蠢。”
“回紇閼氏的身份，是責任，也是枷鎖，朕今日的話，你聽明白了，就牢牢記住，能安安分分，你便是大興尊貴的公主，回紇的閼氏，歸同也能平安長大，將來自有他的造化。”
“若再有下次，你皇兄不會再給你任何轉圜的餘地，到那時，無論是你，還是李歸同，都不會再有選擇的資格。”
“聽明白了，就起來出去吧。”
李瓊幾乎癱軟，在宮女的攙扶下才勉強起身，雙腿麻木得不聽使喚。
她不敢再看父親的背影，行了一個無比恭敬又僵硬的禮，踉蹌著退出了暖閣。
走在陽光明媚的禦花園裏，被暖陽籠罩全身，李瓊才感覺自己慢慢活了過來。
她不會後悔在其中參合一腳，只是萬萬沒想到李濟居然沒死？
那可是謀逆！
帶兵沖撞宮禁，是明晃晃要搶那張龍椅！
按照她對父皇和太子的了解，造反這事李濟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廢為庶人？終身幽禁？
為什麽？因為昭獻皇後？
原以為，自己最後關頭按兵不動，雖然得罪了李濟，但至少向太子、向父皇表明了識時務。
可現在看來，她完完全全想錯了！
那對父子，他們的心思，比她所揣測的，要深得多，也覆雜得多。
李瓊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她這個自詡聰明的人反而作繭自縛。
這棋差一著，倒讓自己成了兩個人的出氣筒。
對父皇而言，她是那個對兄弟都敢玩弄心計的女兒，需要狠狠敲打。
對太子而言，她更是一個不可信任妹妹，需要嚴密防範。
以後的路只怕有點難了。
只是，李瓊從來能屈能伸。
攏了攏衣袖，挺直了背脊。
“走吧，”她對侍女低聲說，“去看看母妃，順便好好想想，給新皇的登基賀禮要怎麽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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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太子李清親口向李琛承諾的那般，罪責審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三司聯署的案卷厚達數尺，將李濟如何暗中勾結邊將、克扣軍餉、蓄養死士、圖謀宮變的脈絡梳理清晰。
牽連其中的大小官員、軍中將領、地方豪強共計一百三十七人，皆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除了對親弟弟手下留情，依皇帝“廢為庶人，終身幽禁”的旨意辦外，其餘同黨，李清沒有半分姑息。
主犯皆判斬立決，從犯流放、抄家不等。
一時間，菜市口接連數日血色不幹，刑部大獄與京郊幾處流放地人滿為患。
昔日依附雍王府的繁華，在鐵腕清洗下灰飛煙滅，抄家滅族者比比皆是。
多少人昨日還是名門貴女、世家公子，今日就淪為階下囚。
就連那位在最後關頭戲弄了雍王一番的升榮公主李瓊，也未能完全逃過責難。
沒有明旨申飭，但皇帝李琛在退位前，宣了她入宮。
重霄宮新辟的暖閣裏，李琛穿著常服，李瓊正跪在她面前。
“四娘，”李琛悠閑看著棋盤，“你很好，很懂得審時度勢。”
李瓊心頭一緊，伏得更低：“女兒愚鈍，不知父皇何意……”
“濟兒找你借兵，你應了，卻又在最後關頭縮了回去。”李琛並沒有去看李瓊，似乎在思索棋盤上的局勢，“你是想攪亂京城的水得到權利，還是要報朕當年讓你嫁去回紇的仇？”
心思被猜的分明，李瓊冷汗瞬間濕了內衫，不敢接話。
“你是朕的女兒，回紇的閼氏，”李琛舉棋片刻，落下一子，“朕不會降罪於你，你皇兄看在邦交情分上，眼下也不會動你。”
李瓊剛想松一口氣。
“但是，”李琛話鋒一轉，回首看向李瓊，“若你再敢自恃聰明，在大興的朝局裏伸手，或者在回紇那邊，借著閼氏的身份，做些不該做的事……”
“朕會下旨，召你的兒子，回長安常住，屆時，他是作為大興公主之子回來榮養，還是作為……”
後面的話，李琛沒有說盡，但其中的意味，讓李瓊如墜冰窟。
李同歸是她唯一的兒子，也是她在回紇的倚仗。
若被羈在長安為質，她不僅在回紇地位堪憂，後半生的指望也就此斷絕。
李瓊連忙叩首道：“父皇恕罪，是女兒錯了主意，還請父皇責罰女兒。”
不要對我的孩子下手！
李琛卻不再看她，只是擡手，將指間把玩許久的一枚白玉棋子拋回黑漆棋盒。
他沒有讓女兒起身，卻是慢條斯理地取過一旁溫著的茶盞，揭蓋，輕拂茶沫。
“當年讓你去回紇和親，” 李琛平緩道，“朕與朝臣們議了又議，最終定下你，不是因為你年歲合適，更非隨意挑選。”
他吹開熱氣，抿了一口茶水。
“是因為你聰慧，比安陽聰明，朕想，回紇內部紛爭不斷，新可汗繼位，需要一個足夠聰明，懂得如何在異邦活下去，能為我大興穩住北疆局勢的公主，朕與你實話實說，你若不願意，朕大可選其他公主去。”
“那時你十七了，也不小了，該知道怎麽選擇！該知道自己要什麽！”
李瓊伏在地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摳緊了磚縫。
“你出嫁便是帶著任務的，” 李琛繼續道，神色覆雜，“和親前太子曾數次私下提點你，教你如何觀察回紇權貴，如何在不引起猜忌的前提下傳遞消息，如何在必要時，借用大興公主的身份，施加影響……朕甚至將部分邊將調動權給了你。”
他放下茶盞，視線終於垂落，看向地上那個華服蜷縮的身影。
“你學得很好，真是個聰明的學生，不但學會了那些周旋勢力的手段，甚至青出於藍。” 想起兩個兒子差點鬥得你死我活，李琛口氣更加不善，“連如何將這份手段，用來自家人身上，你也學得爐火純青。”
“父皇！女兒不敢！女兒只是……”
李瓊急急擡頭，臉上血色盡失，想要辯解。
“你只是什麽？” 李琛打斷她，“你只是覺得，讓你去和親，讓你去回紇掌權，你不願意，卻不得不同意？安陽能留在京中，你心中嫉恨，覺得是太子舍不得親妹妹，所以在其中周旋，推你去還要假裝好人？”
李瓊的辯解噎在喉嚨裏。
“李瓊，” 李琛喚她的名字，不再是四娘，“你記住，最後下旨讓你去和親的，是朕！”
“這是國策，是權衡，是為了北境萬千將士百姓少流些血，太子或許建議，但最終做決定的是你的父親，是這個國家的皇帝。”
他站起身，明黃色的常服下擺掠過李瓊低垂的視線。
“你的聰明，若只用來怨懟，便是最大的愚蠢。”
“回紇閼氏的身份，是責任，也是枷鎖，朕今日的話，你聽明白了，就牢牢記住，能安安分分，你便是大興尊貴的公主，回紇的閼氏，歸同也能平安長大，將來自有他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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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瓊幾乎癱軟，在宮女的攙扶下才勉強起身，雙腿麻木得不聽使喚。
她不敢再看父親的背影，行了一個無比恭敬又僵硬的禮，踉蹌著退出了暖閣。
走在陽光明媚的禦花園裏，被暖陽籠罩全身，李瓊才感覺自己慢慢活了過來。
她不會後悔在其中參合一腳，只是萬萬沒想到李濟居然沒死？
那可是謀逆！
帶兵沖撞宮禁，是明晃晃要搶那張龍椅！
按照她對父皇和太子的了解，造反這事李濟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廢為庶人？終身幽禁？
為什麽？因為昭獻皇後？
原以為，自己最後關頭按兵不動，雖然得罪了李濟，但至少向太子、向父皇表明了識時務。
可現在看來，她完完全全想錯了！
那對父子，他們的心思，比她所揣測的，要深得多，也覆雜得多。
李瓊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她這個自詡聰明的人反而作繭自縛。
這棋差一著，倒讓自己成了兩個人的出氣筒。
對父皇而言，她是那個對兄弟都敢玩弄心計的女兒，需要狠狠敲打。
對太子而言，她更是一個不可信任妹妹，需要嚴密防範。
以後的路只怕有點難了。
只是，李瓊從來能屈能伸。
攏了攏衣袖，挺直了背脊。
“走吧，”她對侍女低聲說，“去看看母妃，順便好好想想，給新皇的登基賀禮要怎麽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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