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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風雨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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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風雨 三

又一日,送走了明顯心神不寧的李清,許靜媃並未立刻回內室歇息。

她披了件淺藍色雲紋鬥篷,獨自佇立在惠風院的抱廈內,倚著冰涼的朱漆欄桿,仰頭望向天穹。

已是初夏,夜空澄澈,漫天星子如碎銀般灑落。

夜風拂過庭院裏的草木,帶來沙沙輕響,滿室芬芳。

許靜媃無暇欣賞,秀氣的眉尖微微蹙起。

太子最近……很不對勁。

雖然依舊每日抽空前來,過問她的飲食起居,囑咐太醫仔細,賞賜也未曾間斷,可許靜媃卻感覺到,李清心不在焉。

與她說話時偶爾會答非所問,也不在惠風院留宿,總是過來說上幾句話就匆匆離去。

“娘子,安胎藥熬好了。”

淩香放輕了腳步,走到佇立屋外,仰頭望天的許靜媃身後,聲音低柔,生怕驚擾了她。

許靜媃緩緩轉過身,她看了一眼淩香手中托盤上那碗冒著裊裊熱氣的深褐色藥汁,苦澀隨著熱氣彌漫。

“今日是誰盯著煎的?”

她出聲問道。

“是緋兒親自從頭到尾盯著的,奴婢也在旁看著,寸步不離。”淩香連忙回稟,“藥方也是看過了的,才敢給娘子用。”

許靜媃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自察覺太子狀態異常,她對這入口的湯藥便越發謹慎。

不僅是藥,連飲食、貼身衣物,她都暗地裏囑咐身邊人加倍小心。

她擡步走回屋內,在榻邊坐下,從淩香手中接過溫溫的藥碗,抿了抿唇,然後一飲而盡。

熟悉的惡心感立刻湧上喉頭,她強忍著,接過淩香及時遞上的清水漱了口,又含了一小片甘草,才好受了些。

將空碗還給淩香,許靜媃低聲道:“收了吧。”

淩香應了一聲,屈膝退下。

執起案上的銀簽子,許靜媃百無聊賴的撥弄起燭火,回想著這幾日發生的種種。

章良媛一改往日,匆促出手引似月送信。

太子一反常態,心思不定,每每出神。

東宮,怕是要出大事了。

京郊炸營之事並未因三司會審,大理寺審查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紫宸殿內,群臣緘默,皇帝與太子四目相對,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龍椅之上,當今聖上李琛面色鐵青,他將那卷彈劾奏折狠狠摔在殿下,然後猛地站起身。

“太子!你告訴朕,為何半月已過,京郊大營之事,非但未見平息,反而流言愈熾,彈劾你用人不明的奏章,竟遞到了朕的案頭?!這就是你給朕的交代?!”

話音未落,又有數名禦史出列,雖戰戰兢兢,卻言辭激烈,句句直指太子理政不利。

李清立於禦前,脊背挺得筆直,聽著李琛的話,他緩緩拱手行禮道:“兒臣督辦不力,致使宵小作祟,軍心動蕩,驚擾聖躬,實乃兒臣之過,請父皇降罪。”

他沒有辯解,沒有推諉,將一切責任攬於己身。

這番姿態,卻讓李琛眉頭鎖得更緊。

他了解這個兒子,剛毅果決,睿智清明,並非畏縮糊塗之輩。

如此幹脆地認罪,反而讓他心中疑竇更深。

是當真束手無策,還是另有隱情,無法明言?

“降罪?”李琛收回思緒,冷哼一聲,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朝臣,尤其在幾位低著頭的皇子身上停留片刻,“朕現在要的不是請罪!朕要的是真相!是解決之法!”

“三大營乃京畿屏障,朕再給你三日,三日之內,若不能將首惡揪出明正典刑,給將士們一個交代,你這監國之責,便暫且放一放!”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當今陛下對太子如何,世人皆知。

那是人人都肯定的繼承者,可如今陛下卻要收回太子監國的權利,無疑是給了外界信號。

太子之位,已非堅如磐石。

無視滿朝文武訝異的目光,李清神情不變,只低頭道:“兒臣遵旨。”

李琛移開目光,一拂衣袖道:“退朝。”

大步離去。

李清直起身,目不斜視,一步步走下丹陛。

步履雖沈穩,可周身散發出的冷冽氣息,卻讓沿途官員不由自主地退開些許,無人敢上前搭話。

他行至殿外,中書令趙琮知不知何時已悄然走近,與他並肩而行:“雍王府今日淩晨,有一輛運送夜香的汙車從側門而出,按例該去往城東化人場,但中途繞道城西,在升榮公主府後巷停留了約一盞茶時間,暗衛已設法查驗,車內除了穢物,夾層中藏有密信殘片,火漆印記特殊,非尋常官府所用。”

李清腳步未停,眼神卻驟然銳利:“殘片內容?”

“僅有數字、北線等字跡。”趙琮知語速極快,“臣已加派人手盯死公主府所有出入,及與雍王府有間接往來的所有商號、車馬行。”

“北線……”

李清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北境邊防?還是通往北境的糧道?

李濟的手,果然伸得比想象中更長。

“三司那邊,明日的審訊,可以無意間讓那個咬死不松口的兵部武庫司小吏,聽說一些關於雍王府長史曾在某處宴飲間,誇口能疏通軍營門路的風聲了。”李清的聲音冷像冰,“不必坐實,只要讓該聽到的人,聽到即可。”

他要逼一逼,看看他那好二弟,接下來會如何應對。

三天時間,不僅僅是太子,雍王也不會束手就擒。

雍王府的書房內,並未點燈,李濟站在一張京城布防圖前,手指緩緩劃過皇城的位置。

“我們安插在京營的人,還有多少能調動?”

李濟終於開口,聲音幹澀。

“回殿下,右驍衛副將是我們的人,但如今營中看守極嚴,大規模異動恐難成行。”

“步軍統領衙門和九門提督那裏,我們之前下的功夫,太子似乎有所察覺,近日均有人員調換,我們的線人傳遞消息已不如以往順暢。”

說著,幕僚的聲音愈發低沈,“殿下,此時若動,恐勝算不大,不如斷尾求生,棄了那些明面上的棋子,暫避鋒芒,待來日讓太子無子……”

“避?待來日無子?”李濟猛地轉身,冷笑道,“可他已經有了,還要如何避?如何等?大哥既已疑我,以他的性子,不把我連根拔起絕不會罷休!”

“廢物,全是廢物,在東宮這麽多年,這麽點小事都不能看好了!”

不知在罵誰,李濟住了口,深吸一口氣:“父皇給我那好大哥三日之期,他必然會在三日內出手,等他清理了貪墨案,下一步就是順著線索摸到我這裏!到時候,我就徹底完了!”

他不能被押上宗正寺或者大理寺的公堂,絕對不能!

他是天潢貴胄,就算爭輸了,也該保有最後的體面!

“我們沒有退路了。”李濟慢慢平靜了下來,聲音低啞,“大哥逼我,父皇今日也疑我,他們都不給我活路……那就別怪我心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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