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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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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不適

自有孕後,每日除了休息,便是喝藥。

這日午後,又是一碗安胎藥端到了面前,光聞著就極苦。

許靜媃閉了閉眼,屏住呼吸,端起來一氣灌下。

藥剛下肚,她眉頭蹙得死緊,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幾欲作嘔,趕忙用絲帕緊緊捂住嘴唇,強壓下去。

“娘子,快聞聞這個。”

緋兒手腳麻利地將空藥碗拿遠,立刻從旁邊捧過一個巴掌大的甜白瓷小圓盒,湊到許靜媃鼻尖下。

這是孫太醫特意為緩解她配制的香膏,用的是十年以上的新會陳皮,又調和了幾味安神順氣的藥材。

許靜媃深深吸了幾口,那股惡心之感才稍稍平覆,緊蹙的眉頭略略松開,靠在引枕上微微喘息。

苦味還在舌根處徘徊,她喉間顫動,疲憊道:“這藥一日比一日難以下咽了。”

見許靜媃不再作嘔,緋兒這才將陳皮香膏收起來,端起早早溫好的蜜水道:“良藥苦口,娘子快用點蜜水,壓壓藥味。”

實在喝不下蜜水,許靜媃擺擺手道:“你喝了吧,我實在喝不下了。”

這些日子不知多少湯湯水水下了肚,她連茶都不想喝了。

正說著,外間傳來淩香壓低的通報聲:“娘子,孫太醫來請脈了。”

“快請。”

緋兒聞言,忙放下蜜水,扶著許靜媃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

不一會兒,須發花白的孫太醫提著藥箱躬身而入,行禮後,在榻前設好的小杌子上坐下。

依舊是先觀氣色,再請脈象。

這一次,他診脈的時間似乎比往常更久一些,神色專註中帶著幾絲不解。

良久,孫太醫收回手,撚須沈吟片刻,方才開口:“昭訓脈象,較之旬日前,滑利之象更為明顯,胎氣漸旺,此乃大佳之兆,只是……”

說著,他擡眼看了看許靜媃,“心脈間仍有些許虛浮之象,似是思慮未減,憂心勞神,安胎固本,湯藥調理其外,心境寧和其內,二者缺一不可,昭訓還需寬懷靜養,千萬珍重。”

許靜媃聽他再次提及“思慮”,心頭微凜,知道是自己近日為父親和姐夫封賞之事、為章良媛與秦似月信中的謎團所擾,終究是露了痕跡。

她垂下眼簾,柔聲道:“多謝孫太醫提點,我記下了,只是身居宮中,難免有些瑣事掛心,日後自當多加排解。”

孫太醫點點頭,不再多言,又仔細問了飲食睡眠等情形,開了微調後的安胎方子,叮囑了飲食禁忌。

末了,他收拾藥箱,似不經意般,用只有榻邊幾人能聽清的聲音補充了一句:“昭訓如今是雙身子,金貴非常,前兩日,太子妃娘娘還特意召老臣去承儀殿,詳細詢問了昭訓的用藥,言語間頗為關切,囑咐老臣務必盡心。”

許靜媃聞言,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有勞孫太醫,也請孫太醫代我謝過太子妃娘娘關懷。”

孫太醫躬身應了,提著藥箱告退。

收回目光,許靜媃低下頭,不由想起前些日子太子妃送來的那只如意。

這般關懷,怎不見從前趙華熙懷孕之時明意貞如此在意?

心亂如麻間,雲兒送走了孫太醫,緩步來到榻前,見許靜媃低頭沈思,便放輕了聲音,低聲道:“娘子,孫太醫新改過的方子,奴婢還要像之前那樣,悄悄謄抄一份,帶給劉侍衛,請他托信得過的郎中出宮查驗嗎?”

孫太醫雖是太醫署中資歷最老的太醫之一,但並不是徐旻這種她信得過的人,故每個方子、香膏等等許靜媃都請劉侍衛帶出宮查驗過,確保無礙才會用下。

“嗯,再驗一驗吧,”許靜媃擡起頭,扯了扯唇角,“小心駛得萬年船。”

“是,”雲兒屈膝應下,看著自家娘子心事重重的模樣,溫聲勸道,“娘子,為了您的孩子,您千萬放寬心,眼下沒什麽比您的身子更重要了。”

許靜媃無奈搖頭一笑,有些事情哪裏能放寬心?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目光游移間,落在了窗外庭院裏。

暮春時節,海棠花開得正盛,一簇簇粉白嬌艷,團團如雲似霞。

許靜媃心中微微一動,擡手指了指窗外那開得最絢爛的一叢,對雲兒溫言笑道:“去,剪幾枝開得好的海棠進來吧。我修剪修剪,插瓶擺在屋裏,看著也鮮亮些,手裏有點事做,也好把煩心事暫且忘了。”

“哎,奴婢這就去!”

雲兒見娘子終於肯主動尋些事來排解,臉上頓時露出喜色,忙不疊地應了,拉著緋兒一塊出去給許靜媃挑花去了。

許靜媃望著窗外兩人的身影,隱隱約約還能聽到打趣聲,不自覺唇角翹起。

天邊的最後一縷光亮被漸起的月色溫柔吞噬,夜色如宣紙染墨。

近期前朝邊關糧餉、春耕水利諸事繁雜,李清與幾位重臣在書房議了一下午,晚膳後仍覺未盡,便將人帶回了承元殿繼續商議。

幾位大臣跟隨在太子身後魚貫而入,各自斂聲屏氣。

李清踏入殿門,慣常先往書房方向走去,目光卻在不經意掠過殿內陳設時頓住。

腳步隨之停下,視線落在了側旁紫檀木雲紋圓桌之上。

那裏,多了一只他從未見過的青瓷水盂。

盂中清水澄澈,供養著數枝海棠。

花枝修剪得極為精心,主次分明,高低錯落,既有盛放的絢爛,也有含苞的蘊藉,在殿內明亮的宮燈映照下,粉白的花瓣似籠著一層柔光,讓肅穆的承元殿內染上些許春意。

但這春意,卻讓李清眉頭動了一下。

他喜愛蘭之清雅高潔,尤愛春蘭,承元殿內春季只擺放春蘭,這是殿內上下都知曉的。

李清轉過頭,掃向侍立一旁的黃有福,淡聲道:“怎麽今日放了海棠?”

黃有福臉上含著笑,微微躬身上前半步,在李清身側回稟:“回殿下,這瓶海棠,是許昭訓今日親手修剪了,特意命人送來,說是心疼殿下政務繁勞,聊供清賞,給殿下解解……”

他最後一個“悶”字尚未出口,李清便擡了擡手,神色淡然地打斷了他。

“知道了。” 放下手,李清繼續向內走,吩咐道,“孤這裏有政事,你替孤跑一趟,去將庫房那支並蒂海棠簪子找出來,送去惠風院,給她。”

黃有福面上笑容不變,腰彎得更低了些,恭敬應道:“是,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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