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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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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榮耀

章明茗出身小世家,有些東西並不難查。

陸懷禮托人輾轉弄來一張灑金宣紙,上面寥寥數語,勾勒出章良媛的前半生。

“章氏明茗,父章朔,任從五品光祿寺少卿,母何氏,章氏女出生時身子羸弱,時有疾,遂送往江南外祖家將養,直至十五歲方歸京,十六歲,入東宮,封昭訓。”

許靜媃看著這張輕飄飄的紙,好看的眉輕輕蹙起。

一個生在京城官宦之家,一個自幼養在千裏之外的江南水鄉,在入宮前看不出任何交集。

淩香也通過一些在宮中經營多年的舊識,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番。

章良媛自打入東宮起,似乎就與太子妃不太對付。

至於為什麽不對付,非貼身服侍的心腹,外人難以知曉。

“看著是兩條不相幹的線。”許靜媃將那張紙輕輕放在小幾上,“可這世上,越是不相幹,往往背後藏著的關聯,就越是驚人。”

沈吟片刻,許靜媃擡眸,望向淩香道:“能打聽出來章良媛是怎麽入東宮的嗎?”

一個家世平平、十四五歲前長於江南、與京城權貴圈素無往來的女子,何以能在回京短短一年後,就進入東宮,並且一路盛寵不衰,與根基深厚的太子妃分庭抗禮?

李清不是那種在外頭看上什麽姑娘就能輕易帶回東宮的性子。

他重規矩,更重平衡。

否則,在正式選秀充實宮闈之前,東宮裏也不會只有太子妃和章明茗兩人。

淩香也不明白其中奧秘,只搖頭道:“奴婢從前並不是東宮的老人,這等涉及貴人早年入侍的根底,尋常宮人知之甚少。”

“這事……怕還得問問黃總管才行。”

許靜媃也明白這個道理,指尖在膝上輕輕一點,搖搖頭道:“不能去問黃有福,他是個精明的,若是知道了保不準會傳到太子耳中。”

說著,無奈輕笑一聲,嘆息道:“太子寵愛章良媛,若知道我在調查她,怕是會認為我有了身孕,就開始不懂規矩了。”

她不過是新寵,還沒有自大到去主動招惹章明茗的地步。

現在知道了幕後黑手是誰,心中有數便也不慌了。

只是……

許靜媃眸色暗沈。

章明茗此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更有常人難及的耐心,能隱忍數年布下棋局。

這樣一個對手,怎麽會突然犯下如此操之過急的錯誤?

讓秦似月遞出那封信,這簡直是主動將把柄送到許靜媃手裏。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讓她覺得時間緊急,不得不兵行險著?

是她的計劃裏出現了不可控的變數?

還是……

東宮即將有更大的變故發生,迫使她必須提前攪動風雲?

這個念頭讓許靜媃心頭驟然一緊,手下意識地護住了小腹。

若真如此,那她和孩子的處境,恐怕比預想的還要兇險。

正思考著,守在屋外頭的小林子遠遠瞧見一群人簇擁著李清過來,急忙向內喊道:“太子殿下駕到——”

許靜媃瞬間回神,指尖一顫,趕忙將那張灑金宣紙塞進貼身處,理了兩下衣衫,便要下榻行禮。

動作間,小腹傳來細微的抻拉感,讓她的動作不由得頓了一下。

而李清的腳步聲已到了門外,珠簾被黃有福從外撩開。

他今日似乎是從前朝直接過來,身上還穿著朝服,腰間玉帶未解,眉宇間凝著一抹沈思,似乎是剛處理完政事。

一進門看到正慌忙起身許靜媃時,那沈凝之色迅速化開,眉頭卻是不讚同地蹙起。

“躺著。”李清開口,幾步已走到榻邊,伸手穩穩扶住了許靜媃的手臂,“不是讓你好生靜養?這些虛禮,暫且都免了。”

許靜媃順著他扶托的力道,重新坐回榻上,垂下眼簾,低聲道:“妾身失儀,請殿下恕罪。”

李清在榻邊坐下,目光在她臉上掃過:“方才在想什麽?孤進來時,你神色似有些不安。”

他問得直接,目光如常。

許靜媃心尖又是一緊,強迫自己放松呼吸,擡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柔軟:“回殿下,只是方才看了會兒書,有些乏,正走神想著孩子的事,殿下就來了,一時驚慌,怕是失了體統。”

李清聽到“孩子”二字,神色緩和了些許,伸手覆上她依舊平坦的小腹,動作輕柔道:“孫太醫今日來請過脈了?怎麽說?”

許靜媃輕聲回道:“來過了,說脈象比前幾日穩了些,但仍需萬分小心。”

“嗯。”李清應了一聲,視線重新放回許靜媃的臉上,話鋒一轉,“你父親的官職如今看著太低了些,司農寺主事一職空缺,孤打算讓你父親頂上。”

司農寺主事,從五品官職,於許雍而言連升二級。

可給父親升官這事,哪怕許靜媃明白母家的重要性,她也是沒什麽太大的熱情。

一個賣女求榮的父親,還能讓女兒心甘情願給他鋪路不成?

許靜媃只是小聲回道:“父親於社稷無功,當不起殿下厚愛。”

李清似是沒想到許靜媃會這般說,目光微動:“當真?”

“自然,”她莞爾一笑,看向李清道,“朝堂之上,比父親勞苦功高者數不勝數,請殿下不用看在妾身與孩子的情分上諸多關照。”

李清的眸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仿佛要將她溫婉笑容下的每一寸心思都剖開看透。

然而,許靜媃只是那樣懇切的回望著他,眼神清澈,毫無閃躲。

忽然,他唇角向上彎了一下,像是被取悅了,笑容多了幾分溫度。

李清彎下腰,伸手拉過許靜媃擱在膝上的手,握在掌心。

“你父親雖說沒立下什麽的大功,”把玩著手裏的柔夷,李清低聲道,“但孤看過吏部近年的考功底冊,他主理的幾處水務,雖無顯績,卻也從未出過紕漏,每年考評皆是乙等,在那位子上能年年如此,已是不易了。”

“靜媃,你無需推辭,這並非逾格之恩,而是他應得的擢升。”

“司農寺主事一職,掌京城諸倉及苑囿,瑣碎緊要,正需他這般勤謹穩妥之人,於公於私,都說得過去。”

不是看在許靜媃有孕的面子上,而是許雍自己勤慎稱職。

話已至此,若再推便是虛偽矯情了。

許靜媃只得笑著應下道:“殿下思慮如此周全,體察入微,是妾身狹隘了,妾身代父親,謝殿下。”

說著便想行禮,卻又被李清按了回去。

“孤說了,不必多禮,還有,”李清並未放開她的手,語氣越發溫和,“你的姐姐嫁的是皇商陸家,將來咱們的孩兒出生,總要稱陸家的一聲姑父,皇商雖是內務府掛了號的,終究是商賈之家,上不得臺面。”

他略作停頓,觀察著許靜媃的反應,見她只是微微睜大了眼,露出些許訝異,眼底的滿意之色深了一分,繼續道:“孤打算,讓你姐夫陸懷禮這一枝,從陸氏宗族裏分出來,單獨開府立戶。”

“孤賜他一個閑散文職,從七品或八品的典籍、主簿之類,以後,便不必只在黃白之物上打轉了,子孫後代也算有了正經出身。”

話一落下,許靜媃只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這恩典,太重了。

皇商與官身天差地別,否則陸家當年也不會因為要娶姐姐,向父親交了數萬兩的聘禮錢。

如今太子這一番話讓陸家少走了三代路,也讓姐姐不必再受人白眼。

這可比父親升官更讓許靜媃高興一百倍。

她趕忙低頭收起驚喜,反手緊緊握住了李清的手,在擡頭時眸中蓄滿了淚水,哽咽道:“殿下恩典,妾身與姐姐、姐夫,何德何能,竟蒙殿下如此厚愛……”

她演得情真意切,連自己都要相信了。

李清任由她握著,另一只手輕輕撫過她的發頂,憐惜道:“好了,莫要太過激動,仔細傷身,你姐姐賢淑,你姐夫本分,這都是他們應得的造化,你如今只需顧好自己和孩子,便是對孤最好的回應。”

“是……妾身……謹記殿下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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