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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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省親
李清人還沒來，賞賜倒是先下來了。
黃有福領著一隊小太監捧著各色的禮物浩浩蕩蕩的就進了惠風院。
給太子妃請安，才剛從承儀殿回來不久，淩香正用山參汁子浸透手帕，給許靜媃覆著手腕。
轉眼就見黃有福滿臉笑意的進來，給許靜媃行了個禮，恭敬道：“給許昭訓請安。”
許靜媃擡手讓他起來，含笑道：“黃公公快請起，可是殿下有什麽吩咐？”
“殿下吩咐，升榮公主下月要帶著小世子回朝省親，正會兒正與陛下商議細節，暫時不能過來看您。”黃有福笑瞇瞇的，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小太監們，“這不，讓奴才先行送些賞賜過來，娘子解解悶，殿下處理完朝政即刻就會來看您。”
紅綢一一掀開，裏頭是綢緞、首飾、擺件，樣樣精致。
“殿下恩德，妾身實在受之有愧。”許靜媃起身，朝著承元殿的方向盈盈一拜，“升榮公主省親乃朝廷大事，殿下理應以國事為重。”
“勞煩黃公公回稟殿下，妾身一切安好，賞賜妾身都看到了，感念於心，定當謹記殿下關懷。”
黃有福連連點頭，笑容更深：“昭訓娘子能這般體諒殿下，殿下知曉必定欣慰。”
說罷，不再多言，讓小太監們將東西交給淩香清點收好，又寒暄兩句，便帶著人告辭了。
室內重歸安靜，許靜媃坐在塌上靜靜看著淩香與雲兒、緋兒將賞賜入冊，想起剛剛黃有福說的話。
升榮公主回朝省親……
“淩香，”她眸色閃動，開口問道，“升榮公主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李清晚點過來必是會提這件事的，屆時許靜媃可不能一問三不知。
聞言，淩香讓雲兒和緋兒繼續整理賞賜，自己則走到許靜媃身側，先謹慎地瞥了眼門外，這才低聲道：“回主子的話，奴婢知道的也不算詳盡，多是些宮人們口耳相傳的舊事。”
“升榮公主閨名一個瓊字，乃是陳嬪所出，比殿下小兩歲，陳嬪是宮女出生，有幸生下公主，但不得寵，還好公主自幼聰慧，書讀得好，性子也爽利。”
“七年前，回紇可汗請旨迎娶天朝公主，那使者口無遮攔，醉後胡言要安陽公主出降，那時皇後娘娘已經病重，陛下得知後大發雷霆，險些直接出兵攻打回紇。”
“還是殿下勸了下來，最後安排了升榮公主和親。”
說到此處，淩香嘆息了一聲：“當時陳嬪還是個才人，公主和親後，才連升兩級，晉為嬪，可陳嬪就這麽一個女兒，這麽些年眼睛都哭瞎了。”
許靜媃聽到“還是殿下勸了下來”這句時，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溫熱的茶水溫暖了她的指尖，心卻似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撞。
原來還有這樣一段過往。
當年的太子，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吧？
一邊是重病的母親，一邊是關系緊繃的邦國，還有一位被推至風口浪尖的異母妹妹。
安陽公主是皇後所出，太子的親妹妹，陛下震怒欲戰，情理之中。
而太子卻選擇了勸和，親自將另一位妹妹送上了遠嫁的馬車。
身為女子，她同情升榮公主，更同情陳嬪，可卻也明白，對於朝政而言，一個女子的一生算得了什麽？
淩香見她久不出聲，神色沈靜得有些異樣，便輕聲喚道：“娘子？”
許靜媃一怔，這才回過神來，她緩緩擡眸，嘆息一聲道：“這些舊事，尤其是殿下當年在其中……，你知道利害，出了這個門，便讓它爛在肚子裏對雲兒和緋兒，也不必多提。”
“奴婢省得。”
淩香肅然應道。
許靜媃不再言語，只靜靜望向窗外。
不多久，暮色漸合，天際最後一抹霞光也沈入遠山。
李清踏著月色來到了惠風院。
腳步落在白玉磚上，玄色常服的衣角拂過門檻，燭光在他肩頭微微一頓，又流淌開來。
李清進來時，許靜媃正起身要行禮，他擡手虛扶了一把：“不必。”
見他如此，原本正要動作的淩香等人小心翼翼地退至門外，輕輕帶上了屋門。
端坐於塌上，李清神色不明，似乎有些陰郁，也不說話，許靜媃不敢打擾，只親自沏了盞百合茶後，便靜靜坐在他身側。
燭火搖曳，晃過許靜媃的面容，李清看向她，忽然開口道：“你頭上的碧玉有些過時了，不適合你，孤送你的那些，你不喜嗎？”
除非惹惱了李清，否則他向來談吐溫文，甚少這般直白的說明不喜。
許靜媃目光閃了閃，看來太子今日心情確實不好。
伸手拂過頭上的首飾，又順了順下頭的珍珠流蘇，她垂下眉眼道：“殿下所賜，妾自然喜愛，只是這是家裏帶過來的，偶然想起，這才戴上，妾明日就將它收起來。”
李清並沒有再說話，只是伸出手，將許靜媃箍進懷裏，有力的臂膀還住她的腰肢，在她耳邊啞聲道：“母家的，自然不錯，我有些想你。”
腰間的力道很重，似乎在發洩什麽，聽著他的話，許靜媃的心瞬間軟得如綢緞一般。
看來太子對於升榮公主這件事，很是愧疚的。
猶豫的擡起手，終究還是撫上了他的背，軟聲道：“我在這裏。”
手下的背脊僵了僵，又瞬間松弛下來：“四妹要回來了。”
四妹大概就是升榮公主吧？
許靜媃將小巧的下頜枕在李清肩頭，順從的點點頭道：“我知道。”
李清的下頜抵在她發間，聲音沈沈地融進她的呼吸裏：“與回紇交戰十餘載，終於在去歲真正臣服了，四妹功不可沒。”
許靜媃貼著他胸膛的手，輕輕蜷了一下。
功不可沒。
四個字，輕飄飄的，又沈甸甸的。
她仿佛看見七年前那個十七歲的公主，一身如火嫁衣站在漫天風沙裏，回望故國的最後一眼。
那不是功，那是一個少女的悲歌。
可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更柔順地依偎進他懷裏，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他衣襟上暗繡的紋路。
那紋路精致又冰冷，一針一線，都是天家威嚴。
“殿下……”她輕聲開口，聲音悶在他衣料間，“公主回來，是長住，還是……”
“省親。”李清打斷她，手臂又收緊了些，“最多三個月。”
三個月。
許靜媃閉上眼。
從京城到回紇王庭，這一路風霜，她雖未走過，卻也能想見其迢迢。
往返一趟便要許久，公主餘生還能有幾次這樣的“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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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見黃有福滿臉笑意的進來，給許靜媃行了個禮，恭敬道：“給許昭訓請安。”
許靜媃擡手讓他起來，含笑道：“黃公公快請起，可是殿下有什麽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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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恩德，妾身實在受之有愧。”許靜媃起身，朝著承元殿的方向盈盈一拜，“升榮公主省親乃朝廷大事，殿下理應以國事為重。”
“勞煩黃公公回稟殿下，妾身一切安好，賞賜妾身都看到了，感念於心，定當謹記殿下關懷。”
黃有福連連點頭，笑容更深：“昭訓娘子能這般體諒殿下，殿下知曉必定欣慰。”
說罷，不再多言，讓小太監們將東西交給淩香清點收好，又寒暄兩句，便帶著人告辭了。
室內重歸安靜，許靜媃坐在塌上靜靜看著淩香與雲兒、緋兒將賞賜入冊，想起剛剛黃有福說的話。
升榮公主回朝省親……
“淩香，”她眸色閃動，開口問道，“升榮公主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李清晚點過來必是會提這件事的，屆時許靜媃可不能一問三不知。
聞言，淩香讓雲兒和緋兒繼續整理賞賜，自己則走到許靜媃身側，先謹慎地瞥了眼門外，這才低聲道：“回主子的話，奴婢知道的也不算詳盡，多是些宮人們口耳相傳的舊事。”
“升榮公主閨名一個瓊字，乃是陳嬪所出，比殿下小兩歲，陳嬪是宮女出生，有幸生下公主，但不得寵，還好公主自幼聰慧，書讀得好，性子也爽利。”
“七年前，回紇可汗請旨迎娶天朝公主，那使者口無遮攔，醉後胡言要安陽公主出降，那時皇後娘娘已經病重，陛下得知後大發雷霆，險些直接出兵攻打回紇。”
“還是殿下勸了下來，最後安排了升榮公主和親。”
說到此處，淩香嘆息了一聲：“當時陳嬪還是個才人，公主和親後，才連升兩級，晉為嬪，可陳嬪就這麽一個女兒，這麽些年眼睛都哭瞎了。”
許靜媃聽到“還是殿下勸了下來”這句時，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溫熱的茶水溫暖了她的指尖，心卻似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撞。
原來還有這樣一段過往。
當年的太子，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吧？
一邊是重病的母親，一邊是關系緊繃的邦國，還有一位被推至風口浪尖的異母妹妹。
安陽公主是皇後所出，太子的親妹妹，陛下震怒欲戰，情理之中。
而太子卻選擇了勸和，親自將另一位妹妹送上了遠嫁的馬車。
身為女子，她同情升榮公主，更同情陳嬪，可卻也明白，對於朝政而言，一個女子的一生算得了什麽？
淩香見她久不出聲，神色沈靜得有些異樣，便輕聲喚道：“娘子？”
許靜媃一怔，這才回過神來，她緩緩擡眸，嘆息一聲道：“這些舊事，尤其是殿下當年在其中……，你知道利害，出了這個門，便讓它爛在肚子裏對雲兒和緋兒，也不必多提。”
“奴婢省得。”
淩香肅然應道。
許靜媃不再言語，只靜靜望向窗外。
不多久，暮色漸合，天際最後一抹霞光也沈入遠山。
李清踏著月色來到了惠風院。
腳步落在白玉磚上，玄色常服的衣角拂過門檻，燭光在他肩頭微微一頓，又流淌開來。
李清進來時，許靜媃正起身要行禮，他擡手虛扶了一把：“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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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搖曳，晃過許靜媃的面容，李清看向她，忽然開口道：“你頭上的碧玉有些過時了，不適合你，孤送你的那些，你不喜嗎？”
除非惹惱了李清，否則他向來談吐溫文，甚少這般直白的說明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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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並沒有再說話，只是伸出手，將許靜媃箍進懷裏，有力的臂膀還住她的腰肢，在她耳邊啞聲道：“母家的，自然不錯，我有些想你。”
腰間的力道很重，似乎在發洩什麽，聽著他的話，許靜媃的心瞬間軟得如綢緞一般。
看來太子對於升榮公主這件事，很是愧疚的。
猶豫的擡起手，終究還是撫上了他的背，軟聲道：“我在這裏。”
手下的背脊僵了僵，又瞬間松弛下來：“四妹要回來了。”
四妹大概就是升榮公主吧？
許靜媃將小巧的下頜枕在李清肩頭，順從的點點頭道：“我知道。”
李清的下頜抵在她發間，聲音沈沈地融進她的呼吸裏：“與回紇交戰十餘載，終於在去歲真正臣服了，四妹功不可沒。”
許靜媃貼著他胸膛的手，輕輕蜷了一下。
功不可沒。
四個字，輕飄飄的，又沈甸甸的。
她仿佛看見七年前那個十七歲的公主，一身如火嫁衣站在漫天風沙裏，回望故國的最後一眼。
那不是功，那是一個少女的悲歌。
可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更柔順地依偎進他懷裏，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他衣襟上暗繡的紋路。
那紋路精致又冰冷，一針一線，都是天家威嚴。
“殿下……”她輕聲開口，聲音悶在他衣料間，“公主回來，是長住，還是……”
“省親。”李清打斷她，手臂又收緊了些，“最多三個月。”
三個月。
許靜媃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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