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良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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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良娣
兒子風風光光地辦了滿月宴，自己又被擢升為良娣，更令趙華熙欣喜的是，東宮遞出的喜訊與皇帝明旨晉封的榮光傳到母家後不久，家中便接連傳來好消息。
父親得了個實缺職位，兄長在考核中得了“卓異”的評語，雖未立刻升遷，前途卻是一片光明。
明眼人都知道，這多半是沾了東宮這位新晉良娣，皇孫生母的光。
一時間，趙華熙家雖還算不上顯赫，卻也門庭若市，頗有幾分新貴氣象。
輕輕在兒子嬌嫩紅潤的小臉上拂過，觸感溫軟，引得小家夥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吧嗒了一下小嘴。
趙華熙唇邊笑意加深，直起身，走到妝臺前那面新換的銅鏡前，攏了攏精心梳理的雲鬢。
高聳的發髻上，簪著如意嵌寶的華勝，兩邊各墜了一只赤金牡丹碧璽步搖，周邊還插了數支南珠金簪，流光溢彩，端的是高貴明艷，與她身上那身新裁的妃色縷金蝶戲牡丹的雲錦宮裝相得益彰。
“娘子，”貼身宮女溫兒為她戴上一對明珠耳鐺，笑道：“今兒怕是請安要遲了。”
趙華熙左右側首，端詳了一番兩鬢的發飾，不疾不徐道：“不著急，我要照顧孩子，晚些也是應當的。”
說罷，她目光流轉，落在妝臺上那個敞開的紫檀匣子，裏頭裝著滿滿的首飾頭面。
多是近日太子和內廷的賞賜，件件精致華美。
伸出染了蔻丹的纖指，從中抽出一對赤金嵌紅寶的掩鬢，笑道：“殿下賜了這許多好東西，合該多戴些，才顯得珍重殿下心意，若是總收著不用，倒顯得我不喜歡，不懂事了。”
“是，奴婢這就給你帶上。”
溫兒笑著接過。
承儀殿中
明意貞坐在正中的鳳紋寶座上，一身端莊的正紅色雲紋襦裙，垂眸拈著手中青玉釉茶盞的蓋碗，一下，又一下，不緊不慢地來回撇著浮沫。
其餘各院娘子都坐在下頭，目光時不時看向蘇臻容與楚尚凝之間的那個空位，紛紛靜默不語。
許靜媃眼觀鼻，鼻觀心，心中如明鏡。
趙華熙這番姍姍來遲，無論用何理由，都是在挑戰太子妃的權威。
等下是有的瞧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殿角金壺滴漏的水聲，滴滴答答，敲在人心上。
終於，殿外傳來宮女通稟：“趙良娣到——”
霎時間，殿內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明意貞沏茶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覆自然。
緩緩放下茶盞，再擡起頭，臉上已掛上了慣常的的微笑，正平靜地望向殿門方向。
只見趙華熙扶著溫兒的手，步履款款地走了進來。
她一身妃色華服，珠光寶氣，幾乎晃花了人眼。
臉上含著歉意卻從容的笑容，先行禮道：“妾身來遲了，請太子妃娘娘恕罪，晨起林兒有些不適，妾身放心不下，多照料了片刻，這才誤了時辰。”
她將理由說得十足，不見多少惶恐。
明意貞眼眸暗了暗，面上笑容不變，聲音溫和如常：“孩子的身子要緊，妹妹慈母心腸，何罪之有？林兒如今可好些了？若需太醫，盡管去請？”
“勞娘娘掛心，已經無礙了。”
趙華熙心下微松，笑容更明媚了些，謝恩後，便在眾人的註目中，走向空位，款款落座。
那副笑容，再配上一身珠光寶氣，實在刺得人眼睛疼。
破落戶家的賤人，有幸生下孩子，真當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
章明茗暗罵，不屑的翻了白眼，嗤笑道：“趙妹妹如今可真是大忙人了，既要照顧金貴的皇孫殿下，又要打理這一身……”
她微微停頓，眼鋒自趙華熙身上刮過，調侃十足，“……這般隆重精致的行頭，難怪來得比咱們這些閑人晚些，只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妹妹是去赴什麽大宴，倒不像是來給太子妃娘娘晨省的呢。”
話畢，章明茗眉眼彎彎，仿佛並麽有什麽諷刺之意，只是單純開個玩笑。
可是堂下看戲的人哪裏聽不明白，一個個都跟著輕笑。
趙華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僵，下意識地想反駁，卻一時語塞，只覺得臉上有些燒，方才那點底氣，被這幾句夾槍帶棒的話刺得有些搖晃。
不由得擡眼去看上首的太子妃。
明意貞依舊含笑端坐，仿若沒聽見章明茗那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又抿了一口茶，才擡眼，溫和平靜地掃過章明茗，又落到趙華熙身上，輕聲道：“章良媛說笑了，趙良娣初為人母，又是照顧殿下長子，謹慎些、用心些，自是應當，打扮得隆重些，也是尊重場合，尊重本宮。”
果然，太子妃還是體面人。
趙華熙剛想起身行禮，可明意貞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不過，章良媛提醒得也對，晨昏定省是宮規，亦是本分，林兒雖要緊，但規矩也不可廢弛太過。”
“今日之事下不為例便好，趙良娣日後還需更妥善安排時辰才是，免得讓姐妹們久等，也免得讓不知情的人誤會了妹妹的規矩。”
這番話，明著是寬容，實則是告誡。
能穩坐太子妃寶座的人又豈是被人怠慢還能忍氣吞聲的性子？
趙華熙只得再次起身，垂首道：“娘娘教訓的是，妾身謹記，日後定當註意。”
章明茗見她吃了鱉，美目流轉，見好就收，擡手掩唇一笑：“是呢，太子妃娘娘最是寬和明理，趙良娣可要記牢了，咱們東宮最重規矩體統，妹妹如今身份不同，更該為孩子做個表率才是。”
這人是太子多年寵妾，趙華熙能說什麽，只能再次心不甘心不願的應了聲“是”。
一場請安，不歡而散。
離開承儀殿後，淩香扶著許靜媃款步走在宮道上。
人間最美不過四月天，陽光明媚，暖風拂過精心栽種的花木，香氣怡然，偶爾有幾聲婉轉鳥鳴從枝頭傳來，格外愜意。
許靜媃微微瞇起眼睛，望向頭頂蔚藍的天際，輕輕嘆息一聲：“趙良娣今日這般，倒是與她往日謹慎怯弱的性子，大不相同了。”
“膝下有了孩兒自然是不同。”淩香扶著她繞過一處石燈，接話道，“升了位份，父兄升官，底氣自然更足了。”
“是啊，父兄升官……”許靜媃將這幾個字在唇齒間咀嚼片刻，忽然自嘲道，“倒是我想左了。”
自家娘子與母家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齟齬，她作為心腹，自然清楚。
母親早逝，繼母當家，父親官職不高，只一心想著往上爬，這才讓女兒入宮選秀，自此父女情薄。
淩香嘆息，探出手，撫了撫許靜媃的後背，低聲道：“娘子，您將來也會有孩兒，母家之事，不僅是您一人的事情，還是您孩子的依靠。”
許靜媃聽在耳中，腳步不停。
她很清楚，趙華熙今日的底氣，何嘗不是因為趙家父兄的升官給了宮墻之外的支撐？
哪怕這支撐目前看來還微弱，卻是一個信號，昭示著她的家族正在向上走，這對她，對她的孩子，都是一種保障。
反觀自己……
她搖搖頭，無奈苦笑。
之前想得太簡單了，只顧著眼前這一畝三分地，卻忘了人在這世上，終究是活在網中的。
獨善其身，從來都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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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得了個實缺職位，兄長在考核中得了“卓異”的評語，雖未立刻升遷，前途卻是一片光明。
明眼人都知道，這多半是沾了東宮這位新晉良娣，皇孫生母的光。
一時間，趙華熙家雖還算不上顯赫，卻也門庭若市，頗有幾分新貴氣象。
輕輕在兒子嬌嫩紅潤的小臉上拂過，觸感溫軟，引得小家夥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吧嗒了一下小嘴。
趙華熙唇邊笑意加深，直起身，走到妝臺前那面新換的銅鏡前，攏了攏精心梳理的雲鬢。
高聳的發髻上，簪著如意嵌寶的華勝，兩邊各墜了一只赤金牡丹碧璽步搖，周邊還插了數支南珠金簪，流光溢彩，端的是高貴明艷，與她身上那身新裁的妃色縷金蝶戲牡丹的雲錦宮裝相得益彰。
“娘子，”貼身宮女溫兒為她戴上一對明珠耳鐺，笑道：“今兒怕是請安要遲了。”
趙華熙左右側首，端詳了一番兩鬢的發飾，不疾不徐道：“不著急，我要照顧孩子，晚些也是應當的。”
說罷，她目光流轉，落在妝臺上那個敞開的紫檀匣子，裏頭裝著滿滿的首飾頭面。
多是近日太子和內廷的賞賜，件件精致華美。
伸出染了蔻丹的纖指，從中抽出一對赤金嵌紅寶的掩鬢，笑道：“殿下賜了這許多好東西，合該多戴些，才顯得珍重殿下心意，若是總收著不用，倒顯得我不喜歡，不懂事了。”
“是，奴婢這就給你帶上。”
溫兒笑著接過。
承儀殿中
明意貞坐在正中的鳳紋寶座上，一身端莊的正紅色雲紋襦裙，垂眸拈著手中青玉釉茶盞的蓋碗，一下，又一下，不緊不慢地來回撇著浮沫。
其餘各院娘子都坐在下頭，目光時不時看向蘇臻容與楚尚凝之間的那個空位，紛紛靜默不語。
許靜媃眼觀鼻，鼻觀心，心中如明鏡。
趙華熙這番姍姍來遲，無論用何理由，都是在挑戰太子妃的權威。
等下是有的瞧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殿角金壺滴漏的水聲，滴滴答答，敲在人心上。
終於，殿外傳來宮女通稟：“趙良娣到——”
霎時間，殿內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明意貞沏茶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覆自然。
緩緩放下茶盞，再擡起頭，臉上已掛上了慣常的的微笑，正平靜地望向殿門方向。
只見趙華熙扶著溫兒的手，步履款款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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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含著歉意卻從容的笑容，先行禮道：“妾身來遲了，請太子妃娘娘恕罪，晨起林兒有些不適，妾身放心不下，多照料了片刻，這才誤了時辰。”
她將理由說得十足，不見多少惶恐。
明意貞眼眸暗了暗，面上笑容不變，聲音溫和如常：“孩子的身子要緊，妹妹慈母心腸，何罪之有？林兒如今可好些了？若需太醫，盡管去請？”
“勞娘娘掛心，已經無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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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落戶家的賤人，有幸生下孩子，真當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
章明茗暗罵，不屑的翻了白眼，嗤笑道：“趙妹妹如今可真是大忙人了，既要照顧金貴的皇孫殿下，又要打理這一身……”
她微微停頓，眼鋒自趙華熙身上刮過，調侃十足，“……這般隆重精致的行頭，難怪來得比咱們這些閑人晚些，只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妹妹是去赴什麽大宴，倒不像是來給太子妃娘娘晨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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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意貞依舊含笑端坐，仿若沒聽見章明茗那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又抿了一口茶，才擡眼，溫和平靜地掃過章明茗，又落到趙華熙身上，輕聲道：“章良媛說笑了，趙良娣初為人母，又是照顧殿下長子，謹慎些、用心些，自是應當，打扮得隆重些，也是尊重場合，尊重本宮。”
果然，太子妃還是體面人。
趙華熙剛想起身行禮，可明意貞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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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事下不為例便好，趙良娣日後還需更妥善安排時辰才是，免得讓姐妹們久等，也免得讓不知情的人誤會了妹妹的規矩。”
這番話，明著是寬容，實則是告誡。
能穩坐太子妃寶座的人又豈是被人怠慢還能忍氣吞聲的性子？
趙華熙只得再次起身，垂首道：“娘娘教訓的是，妾身謹記，日後定當註意。”
章明茗見她吃了鱉，美目流轉，見好就收，擡手掩唇一笑：“是呢，太子妃娘娘最是寬和明理，趙良娣可要記牢了，咱們東宮最重規矩體統，妹妹如今身份不同，更該為孩子做個表率才是。”
這人是太子多年寵妾，趙華熙能說什麽，只能再次心不甘心不願的應了聲“是”。
一場請安，不歡而散。
離開承儀殿後，淩香扶著許靜媃款步走在宮道上。
人間最美不過四月天，陽光明媚，暖風拂過精心栽種的花木，香氣怡然，偶爾有幾聲婉轉鳥鳴從枝頭傳來，格外愜意。
許靜媃微微瞇起眼睛，望向頭頂蔚藍的天際，輕輕嘆息一聲：“趙良娣今日這般，倒是與她往日謹慎怯弱的性子，大不相同了。”
“膝下有了孩兒自然是不同。”淩香扶著她繞過一處石燈，接話道，“升了位份，父兄升官，底氣自然更足了。”
“是啊，父兄升官……”許靜媃將這幾個字在唇齒間咀嚼片刻，忽然自嘲道，“倒是我想左了。”
自家娘子與母家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齟齬，她作為心腹，自然清楚。
母親早逝，繼母當家，父親官職不高，只一心想著往上爬，這才讓女兒入宮選秀，自此父女情薄。
淩香嘆息，探出手，撫了撫許靜媃的後背，低聲道：“娘子，您將來也會有孩兒，母家之事，不僅是您一人的事情，還是您孩子的依靠。”
許靜媃聽在耳中，腳步不停。
她很清楚，趙華熙今日的底氣，何嘗不是因為趙家父兄的升官給了宮墻之外的支撐？
哪怕這支撐目前看來還微弱，卻是一個信號，昭示著她的家族正在向上走，這對她，對她的孩子，都是一種保障。
反觀自己……
她搖搖頭，無奈苦笑。
之前想得太簡單了，只顧著眼前這一畝三分地，卻忘了人在這世上，終究是活在網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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