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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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賜名
來時是跟著太子一塊來的，走時卻只有她自己。
許靜媃有些心不在焉，雖然一夜未眠，卻不覺得疲累，只覺心頭像是被一團濕冷的棉絮堵著，幹澀務無比，連呼吸都不暢快。
走了好遠，已經再也嗅不到那些血腥味了，清晨微涼的空氣帶著露水和草木的清新湧入肺腑，可她總覺得趙華熙的慘叫依舊在耳邊回蕩。
“娘子，小心臺階。”
小太監細聲提醒道。
許靜媃回過神，才發現已走到了惠風院的門口，小林子正搓著手，一臉擔憂地守在門邊，翹首望著她。
“娘子，您可回來了！” 雲兒與淩香也守在院門口，見她回來，急忙快步迎上，“聽說那邊折騰了一夜，您沒事吧？”
可不是折騰了一夜嗎？
定了定神，許靜媃拉扯著僵硬的唇角笑道：“沒事，不過是守著罷了，趙良媛平安誕下了一位小皇孫，是東宮的喜事。”
她一邊說著，一邊步履從容地邁過門檻，走回自己這方天地。
院內的海棠花開得正盛，晨光熹微中，花瓣上的露珠晶瑩剔透，與方才紹寧院的緊張壓抑恍如兩個世界。
雲兒與淩香對視一眼，都有些擔心，趕忙跟上她輕聲道：“確實是天大的喜事，娘子您也辛苦了一夜，要不要用點早膳好去休息會兒。”
許靜媃沒有回話，只是走到廊下，伸手輕輕碰了碰那柔軟的花瓣，仿佛是嬰兒軟嫩的面龐。
輕輕嘆息一口，她回道：“不了，我只想睡會兒。”
就算要經歷如趙華熙一般的慘烈，她也好想有啊，一個許靜媃與李清的孩子。
疲憊如潮水般湧上，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是好好睡一覺。
興慶宮 宣政殿內
晨曦透過高高的龍紋長窗，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投下道道明澈的光柱。
細微的塵埃在光束中無聲浮沈，偌大的宣政殿內一片肅靜，只餘更漏規律的滴答聲。
皇帝李琛身著暗色螭紋常服，負手在殿中緩緩踱步。
他的腳步比平日略顯急促，目光不時瞥向殿門方向。
東宮的趙良媛昨夜發動，算算時辰，也該有消息了。
若是皇孫……若是皇孫……
正思忖間，殿外傳來一陣熟悉而略顯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內侍尚未通傳，殿門便被輕輕推開，太子李清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喜色，徑直快步而入，撩起衣袍便在李琛身前跪下，朗聲道：“父皇！您又添了一位小皇孫！孩兒……有兒子了！”
“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李琛暢快的笑聲瞬間打破了殿內的肅靜。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跪在地上的兒子拉起來，重重拍了拍李清的肩膀，滿意道：“可算了了為父與你母親的一樁心事！”
李清順勢起身，他素日沈穩，此刻雖在父親面前流露出雀躍，舉止間卻仍持著太子的分寸，只是眼角眉梢的喜意掩藏不住：“父皇，是個男孩兒，只是哭聲弱了些，太醫看過，說是產程艱難所致，好生將養便無礙。”
“弱些不怕，仔細養著便是，皇家血脈，自有上天庇佑。”李琛擺擺手，不以為意，轉而關切問道：“皇孫生母呢？身子可還扛得住？”
“趙良媛生產艱難，力竭昏睡，需好生調理。”
李清據實以告。
“嗯，”李琛點點頭，喜悅之情稍稍沈澱，他在殿內又踱了兩步，方才停下，看向兒子：“這是你的長子，也是朕的皇孫，名字可曾想過？”
李清搖頭，看向父親道：“孩兒不敢擅專，正想請父皇賜名。”
“乳名你自己定，”李琛頷首，停下腳步，笑著拍了拍兒子的手臂，略作沈吟，“皇孫這輩，從木行，又是你的第一子……便取名為‘林’如何？”
“林者，眾木聚也，生機勃勃，亦有君子的仁德如林木庇蔭四方之意，更願吾兒日後，亦能子孫繁茂，德澤綿長。”
他看向李清，滿目皆是期待：“李林，便叫李林吧。”
“李林……李林……”
李清在口中細細咀嚼著這個名字，眼底的光芒愈發明亮。
林，眾木成蔭，是期許，更是父皇對他這一支血脈繁衍的祝願。
“兒臣代林兒，謝父皇賜名！”
他再次鄭重行禮，心潮澎湃。
李琛含笑受了禮，擡手示意他起身，緩步踱回禦案之後，神情漸漸歸於談論正事時慣有的深穩。
“名字定了，接下來諸事更需穩妥，賞賜按皇孫例，加倍，東宮上下伺候有功，皆有厚賞。”
“太醫署須遣最老成的太醫，十二時辰輪值看護，一切用度藥材，皆從內庫支取，務必要讓朕的孫兒康健長大。”
話到此處，李琛停了一下，擡目投向躬身聆聽的兒子，語帶深意道：“至於趙氏……誕育皇孫，功不可沒，她現下是良媛？”
“回父皇，正是。”
“嗯。”李琛微一點頭，繼續道，“良媛之上便是良娣，按制需為父下旨，只是為父觀你自入內起便沒這個念頭，細說說你是怎麽想的？”
知子莫若父。
什麽都瞞不過親爹，李清拱手，苦笑道：“是，父皇，兒臣確實沒有晉良娣的意思。”
“趙良媛與楚良娣不同，非端莊之人，性子有些怯弱，兒子擔心她當不起這個位置，也教養不好孩子。”
這一點父子兩都有共識，若是李清繼位，良娣最低也是個普通妃位。
將來管理後宮庶務，教養子女，非這等說話都不敢大聲的人能承擔的。
李琛聽著，執起手邊的參茶，輕輕吹了吹浮沫，品了一口，方才擡眼看向兒子，教誨道：“你這孩子，既擔心生母擔不起位份，教養不好皇孫，又不打算給足她應有的體面……將來，是想把這孩子給太子妃養著嗎？”
李清一怔，擡頭看向父親，眼中閃過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愕然，隨即化為掙紮。
他確實有過模糊的念頭，林兒體弱，若由行事穩妥的太子妃親自撫育，或許更為穩妥，也更能……
李琛放下茶盞，他看著兒子，眼神深遠：“朕在你之前，宮裏可沒有異腹子。”
“你是嫡長子，自落地便在你母後身前長大，朕一登基，你就是太子，名正言順，得天獨厚。”
“後來你母後接連生育，宮中其他妃嬪，無論生下皇子還是公主，也再無人能將孩子養在你母後膝下，這是規矩，也是為了免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是非。”
他話鋒一轉，銳利道：“你的心思，朕明白，這次選秀，多少世家大族的貴女被朕賜花出宮，所選之女，雖父兄官職高低不同，但無一例外，皆非世家出身。”
“趙良媛是臨安趙氏的遠枝，無甚實權，你大舅舅、小舅舅都是聰明人，知道朕與你的意思，不會輕易插手她的事，可明家……”
李琛頓住，指尖在光滑的案幾上輕輕劃過，留下無形的痕跡。
“明家不會這般想，太子妃是你的正妻，明家是她的母族，勢力盤根錯節。”
“自皇祖起，到如今的太後、你母後、太子妃，皆是世家大族出身，這宮墻之內，前朝之上，世家的影子無處不在，你想撼動，非一日之功，亦不可操之過急。”
他看著兒子漸漸凝重的面色，語重心長：“你不立刻晉封趙氏，自有你的道理，但若因此讓林兒順理成章歸於太子妃教養，便是將你去世家影響的第一步棋，走成了相反的模樣。”
“讓明氏名正言順地掌控了你的長子，屆時林兒是認生母，還是認養母？他與明家，又將如何牽扯不清？你今日擔心趙氏怯弱教不好孩子，他日或許就要擔心，太子妃與明家，將你的長子教得太‘好’，好到符合他們所有的期望，卻未必完全合你與朕的心意。”
“這些後果，你想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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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是跟著太子一塊來的，走時卻只有她自己。
許靜媃有些心不在焉，雖然一夜未眠，卻不覺得疲累，只覺心頭像是被一團濕冷的棉絮堵著，幹澀務無比，連呼吸都不暢快。
走了好遠，已經再也嗅不到那些血腥味了，清晨微涼的空氣帶著露水和草木的清新湧入肺腑，可她總覺得趙華熙的慘叫依舊在耳邊回蕩。
“娘子，小心臺階。”
小太監細聲提醒道。
許靜媃回過神，才發現已走到了惠風院的門口，小林子正搓著手，一臉擔憂地守在門邊，翹首望著她。
“娘子，您可回來了！” 雲兒與淩香也守在院門口，見她回來，急忙快步迎上，“聽說那邊折騰了一夜，您沒事吧？”
可不是折騰了一夜嗎？
定了定神，許靜媃拉扯著僵硬的唇角笑道：“沒事，不過是守著罷了，趙良媛平安誕下了一位小皇孫，是東宮的喜事。”
她一邊說著，一邊步履從容地邁過門檻，走回自己這方天地。
院內的海棠花開得正盛，晨光熹微中，花瓣上的露珠晶瑩剔透，與方才紹寧院的緊張壓抑恍如兩個世界。
雲兒與淩香對視一眼，都有些擔心，趕忙跟上她輕聲道：“確實是天大的喜事，娘子您也辛苦了一夜，要不要用點早膳好去休息會兒。”
許靜媃沒有回話，只是走到廊下，伸手輕輕碰了碰那柔軟的花瓣，仿佛是嬰兒軟嫩的面龐。
輕輕嘆息一口，她回道：“不了，我只想睡會兒。”
就算要經歷如趙華熙一般的慘烈，她也好想有啊，一個許靜媃與李清的孩子。
疲憊如潮水般湧上，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是好好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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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透過高高的龍紋長窗，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投下道道明澈的光柱。
細微的塵埃在光束中無聲浮沈，偌大的宣政殿內一片肅靜，只餘更漏規律的滴答聲。
皇帝李琛身著暗色螭紋常服，負手在殿中緩緩踱步。
他的腳步比平日略顯急促，目光不時瞥向殿門方向。
東宮的趙良媛昨夜發動，算算時辰，也該有消息了。
若是皇孫……若是皇孫……
正思忖間，殿外傳來一陣熟悉而略顯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內侍尚未通傳，殿門便被輕輕推開，太子李清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喜色，徑直快步而入，撩起衣袍便在李琛身前跪下，朗聲道：“父皇！您又添了一位小皇孫！孩兒……有兒子了！”
“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李琛暢快的笑聲瞬間打破了殿內的肅靜。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跪在地上的兒子拉起來，重重拍了拍李清的肩膀，滿意道：“可算了了為父與你母親的一樁心事！”
李清順勢起身，他素日沈穩，此刻雖在父親面前流露出雀躍，舉止間卻仍持著太子的分寸，只是眼角眉梢的喜意掩藏不住：“父皇，是個男孩兒，只是哭聲弱了些，太醫看過，說是產程艱難所致，好生將養便無礙。”
“弱些不怕，仔細養著便是，皇家血脈，自有上天庇佑。”李琛擺擺手，不以為意，轉而關切問道：“皇孫生母呢？身子可還扛得住？”
“趙良媛生產艱難，力竭昏睡，需好生調理。”
李清據實以告。
“嗯，”李琛點點頭，喜悅之情稍稍沈澱，他在殿內又踱了兩步，方才停下，看向兒子：“這是你的長子，也是朕的皇孫，名字可曾想過？”
李清搖頭，看向父親道：“孩兒不敢擅專，正想請父皇賜名。”
“乳名你自己定，”李琛頷首，停下腳步，笑著拍了拍兒子的手臂，略作沈吟，“皇孫這輩，從木行，又是你的第一子……便取名為‘林’如何？”
“林者，眾木聚也，生機勃勃，亦有君子的仁德如林木庇蔭四方之意，更願吾兒日後，亦能子孫繁茂，德澤綿長。”
他看向李清，滿目皆是期待：“李林，便叫李林吧。”
“李林……李林……”
李清在口中細細咀嚼著這個名字，眼底的光芒愈發明亮。
林，眾木成蔭，是期許，更是父皇對他這一支血脈繁衍的祝願。
“兒臣代林兒，謝父皇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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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琛含笑受了禮，擡手示意他起身，緩步踱回禦案之後，神情漸漸歸於談論正事時慣有的深穩。
“名字定了，接下來諸事更需穩妥，賞賜按皇孫例，加倍，東宮上下伺候有功，皆有厚賞。”
“太醫署須遣最老成的太醫，十二時辰輪值看護，一切用度藥材，皆從內庫支取，務必要讓朕的孫兒康健長大。”
話到此處，李琛停了一下，擡目投向躬身聆聽的兒子，語帶深意道：“至於趙氏……誕育皇孫，功不可沒，她現下是良媛？”
“回父皇，正是。”
“嗯。”李琛微一點頭，繼續道，“良媛之上便是良娣，按制需為父下旨，只是為父觀你自入內起便沒這個念頭，細說說你是怎麽想的？”
知子莫若父。
什麽都瞞不過親爹，李清拱手，苦笑道：“是，父皇，兒臣確實沒有晉良娣的意思。”
“趙良媛與楚良娣不同，非端莊之人，性子有些怯弱，兒子擔心她當不起這個位置，也教養不好孩子。”
這一點父子兩都有共識，若是李清繼位，良娣最低也是個普通妃位。
將來管理後宮庶務，教養子女，非這等說話都不敢大聲的人能承擔的。
李琛聽著，執起手邊的參茶，輕輕吹了吹浮沫，品了一口，方才擡眼看向兒子，教誨道：“你這孩子，既擔心生母擔不起位份，教養不好皇孫，又不打算給足她應有的體面……將來，是想把這孩子給太子妃養著嗎？”
李清一怔，擡頭看向父親，眼中閃過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愕然，隨即化為掙紮。
他確實有過模糊的念頭，林兒體弱，若由行事穩妥的太子妃親自撫育，或許更為穩妥，也更能……
李琛放下茶盞，他看著兒子，眼神深遠：“朕在你之前，宮裏可沒有異腹子。”
“你是嫡長子，自落地便在你母後身前長大，朕一登基，你就是太子，名正言順，得天獨厚。”
“後來你母後接連生育，宮中其他妃嬪，無論生下皇子還是公主，也再無人能將孩子養在你母後膝下，這是規矩，也是為了免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是非。”
他話鋒一轉，銳利道：“你的心思，朕明白，這次選秀，多少世家大族的貴女被朕賜花出宮，所選之女，雖父兄官職高低不同，但無一例外，皆非世家出身。”
“趙良媛是臨安趙氏的遠枝，無甚實權，你大舅舅、小舅舅都是聰明人，知道朕與你的意思，不會輕易插手她的事，可明家……”
李琛頓住，指尖在光滑的案幾上輕輕劃過，留下無形的痕跡。
“明家不會這般想，太子妃是你的正妻，明家是她的母族，勢力盤根錯節。”
“自皇祖起，到如今的太後、你母後、太子妃，皆是世家大族出身，這宮墻之內，前朝之上，世家的影子無處不在，你想撼動，非一日之功，亦不可操之過急。”
他看著兒子漸漸凝重的面色，語重心長：“你不立刻晉封趙氏，自有你的道理，但若因此讓林兒順理成章歸於太子妃教養，便是將你去世家影響的第一步棋，走成了相反的模樣。”
“讓明氏名正言順地掌控了你的長子，屆時林兒是認生母，還是認養母？他與明家，又將如何牽扯不清？你今日擔心趙氏怯弱教不好孩子，他日或許就要擔心，太子妃與明家，將你的長子教得太‘好’，好到符合他們所有的期望，卻未必完全合你與朕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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