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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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心思
這些後果，李清確實未曾深思至此。
他喉頭幹澀，如同被棉布堵住，半晌才低啞地開口：“父皇教訓的是，兒子思慮不周，險些釀成隱患。”
“你還年輕，這些年的歷練都在前朝，也怪朕，總想著你先有個正經兒子，從前後院統共就兩個人，倒讓你對女人的事算計的少了。”
李琛的語氣放緩了些，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從容。
“晉封良娣之事，朕會親自下旨，不僅要晉，還要風風光光地晉，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誕育你的長子是何等大功，皇家絕不會虧待功臣。”
李清是李琛親手教出來的，自然明白父親話裏的意思，只是沈默的點頭。
見兒子明白，李琛很是滿意，繼續說了下去：“光有一個名分還不夠，朕會告訴你舅家，讓他們從指縫裏漏出些實實在在的好處，拋給趙氏的父親兄弟，讓他們去夠，去爭。”
“一個驟然顯貴的皇孫外家，有了實利，人心就會變，膽子也會變大。”
“你說趙氏性子怯弱，擔不起位份，教不好皇孫，那朕就給她擡位份，再給她娘家塞些能壯膽子的底氣，一個驟然得了勢、又有了兒子的良娣，即便本性再弱，在有心人的挑動或自發的貪念下，也總會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
李琛的目光落在兒子繃緊的臉上，緩緩吐出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句：“一個許氏、一個章氏，家世低微，只憑你的寵愛怎麽去鬥？怎麽去牽制太子妃？合該這樣的人來才是。”
這話，不只是把趙華熙當棋子，連同剛剛出生的李林也算計進去了。
李清閉了閉眼，在皇家，親情永遠要向權利讓步，終究還是點頭道：“兒臣明白。”
即便心有不忍，可又算得了什麽？
退出宣政殿時，春日陽光正盛，刺得他微微瞇起了眼。
來時心中的那點因得子而生的純粹喜悅，此刻已被沖刷得七零八落。
黃有福不敢說話，只低頭跟在太子身後。
沿著長長的宮道往回走，李清的腳步一如往昔沈穩。
剛剛有句話，他遲遲沒能問出口。
父皇，母後與意貞一樣是世家女，您當年也如兒臣這般，算計了母後嗎？
東宮裏頭，趙華熙晉升良娣的旨意確實打了明意貞一個措手不及。
承儀殿氣氛壓抑，明意貞側坐在正中的鳳紋寶座上，火雲般的裙裾散落在腳踏上。
她手撐著頭，長眉揪緊，紅唇輕咬，好似整個人都十分不適。
書筠跪坐在地上為她捶腿，一句話都不敢說。
良久，才聽明意貞才啞著身開口道：“殿下不是向來不待見趙華熙嗎？怎麽會……怎麽會晉封呢？”
明明差一點，她就能抱養那個孩子。
太子不是更喜愛章明茗嗎？怎麽會把良娣的位置給趙華熙呢？
書筠嚇得頭垂得更低，手下捶腿的動作都輕了幾分，小心翼翼地道：“娘娘，或許只是因著趙良娣誕下了殿下的長子，於情於理，總是要有所表示的，陛下那裏，恐怕也是看重皇孫晉封良娣，大抵都是看在皇孫的面子上。”
這話說得委婉，卻也點出了最無可辯駁的理由，子嗣之功。
在這個理由面前，太子的個人好惡，似乎都顯得次要了。
“看在皇孫的面子上……”
明意貞喃喃重覆，撐著頭的手指緩緩收緊。
太子長子，這個理由足夠強大，強大到讓她所有的謀劃都蒼白無力。
可理智上明白，情感上卻難以接受。
她與太子成婚八載，自問克盡嫡妻本分，打理東宮井井有條，從未有過大的錯處。
明明自小一起長大，可太子待她，敬重有餘，親近卻總隔著一層。
這邊罷了，可至少在子嗣這件事上，她是不同的。
自太宗以來，大興所有的儲君皆是皇後所出。
她也正妻，她的孩子才是正統。
可如今，一個出身遠不及她，性子也毫不出挑的趙華熙，卻因為先生下了兒子，就這麽一步登天，成了良娣，成了僅次於蘇臻容的女人！
她本以為可以名正言順抱來撫養，增進與太子感情，也徹底穩固自己地位的孩子，如今有了一個“體面”的生母，再想接手，便是千難萬難。
“娘娘，” 書筠見她神色變幻，越發擔憂，輕聲勸道，“旨意是陛下所下，殿下想必也是遵從聖意，無論如何，趙良娣終究越不過您去，您是太子妃，來日殿下的嫡子，才是真正的……”
“嫡子……” 明意貞打斷她，擡起頭，面上全是自嘲，“是啊，嫡子，可我的兒子在哪裏？”
“為何知潼不是兒子呢？”
這句話低低地從明意貞唇間逸出，砸在空曠寂靜的殿內，竟讓書筠也猛地一顫，頭垂得更低，連呼吸都屏住了。
明意貞的目光移向窗外那架小小的秋千，那是她為女兒準備的。
知潼，她的女兒，粉雕玉琢，聰慧可人，是她心尖上的寶貝。
她無法想象，將來有一天，別人的兒子登上大位，打發知潼去和親……
那時只怕明意貞會成為大興第一個發瘋的皇後。
閉上眼，將眼中瞬間湧上的淚意逼了回去。
她不能沈溺在這種無用的自憐怨懟中。
明意貞，是太子所有兒女的嫡母。
起身，她緩步在紫檀鳳紋嵌八寶的妝臺前坐下。
銅鏡中的女子眼眶微紅，纖細的手指拿起螺黛，細細描畫有些淩亂的眉梢，動作用力，仿佛要將所有紛亂的心緒都按壓進去。
“書筠，” 她紅唇微啟，聲音已恢覆了平日的平穩，只是更低，更沈，“去把本宮那對赤金嵌寶的如意鎖，還有前幾日陛下賞的南珠頭面找出來，作為賀禮。”
“另外，吩咐小廚房，用上好的血燕和人參，燉一盞最滋補的湯，本宮要親自帶過去。”
“娘娘……”
書筠有些遲疑，那如意鎖和南珠頭面都是極珍貴體面的東西，送給剛剛晉封的趙良娣，是否太過擡舉？
明意貞從鏡中瞥了她一眼，眼神冷冽，讓書筠立刻噤聲。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顯出本宮的氣度，陛下和殿下都看著呢。” 她笑容有些不自在，似乎強迫自己拉起唇角，“況且，捧得越高，有時未必是好事，趙氏驟然得了這麽大的臉面，東宮上下，乃至她自己的心，怕是都穩不住。”
書筠瞬間明白了太子妃的意思：“是，奴婢這就去辦。”
說罷匆匆退下。
明意貞獨自對鏡整理妝容，最後在唇上點上鮮艷的口脂。
鏡中的太子妃，再次變得明艷照人，端莊得體，無懈可擊。
她站起身，走到殿外，看著暖陽下那架小小的秋千。
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秋千的繩索，低聲道：“知潼，娘的寶貝，娘不會讓你受委屈的，該是我們的，誰也拿不走。”
無論是地位，還是你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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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後果，李清確實未曾深思至此。
他喉頭幹澀，如同被棉布堵住，半晌才低啞地開口：“父皇教訓的是，兒子思慮不周，險些釀成隱患。”
“你還年輕，這些年的歷練都在前朝，也怪朕，總想著你先有個正經兒子，從前後院統共就兩個人，倒讓你對女人的事算計的少了。”
李琛的語氣放緩了些，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從容。
“晉封良娣之事，朕會親自下旨，不僅要晉，還要風風光光地晉，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誕育你的長子是何等大功，皇家絕不會虧待功臣。”
李清是李琛親手教出來的，自然明白父親話裏的意思，只是沈默的點頭。
見兒子明白，李琛很是滿意，繼續說了下去：“光有一個名分還不夠，朕會告訴你舅家，讓他們從指縫裏漏出些實實在在的好處，拋給趙氏的父親兄弟，讓他們去夠，去爭。”
“一個驟然顯貴的皇孫外家，有了實利，人心就會變，膽子也會變大。”
“你說趙氏性子怯弱，擔不起位份，教不好皇孫，那朕就給她擡位份，再給她娘家塞些能壯膽子的底氣，一個驟然得了勢、又有了兒子的良娣，即便本性再弱，在有心人的挑動或自發的貪念下，也總會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
李琛的目光落在兒子繃緊的臉上，緩緩吐出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句：“一個許氏、一個章氏，家世低微，只憑你的寵愛怎麽去鬥？怎麽去牽制太子妃？合該這樣的人來才是。”
這話，不只是把趙華熙當棋子，連同剛剛出生的李林也算計進去了。
李清閉了閉眼，在皇家，親情永遠要向權利讓步，終究還是點頭道：“兒臣明白。”
即便心有不忍，可又算得了什麽？
退出宣政殿時，春日陽光正盛，刺得他微微瞇起了眼。
來時心中的那點因得子而生的純粹喜悅，此刻已被沖刷得七零八落。
黃有福不敢說話，只低頭跟在太子身後。
沿著長長的宮道往回走，李清的腳步一如往昔沈穩。
剛剛有句話，他遲遲沒能問出口。
父皇，母後與意貞一樣是世家女，您當年也如兒臣這般，算計了母後嗎？
東宮裏頭，趙華熙晉升良娣的旨意確實打了明意貞一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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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撐著頭，長眉揪緊，紅唇輕咬，好似整個人都十分不適。
書筠跪坐在地上為她捶腿，一句話都不敢說。
良久，才聽明意貞才啞著身開口道：“殿下不是向來不待見趙華熙嗎？怎麽會……怎麽會晉封呢？”
明明差一點，她就能抱養那個孩子。
太子不是更喜愛章明茗嗎？怎麽會把良娣的位置給趙華熙呢？
書筠嚇得頭垂得更低，手下捶腿的動作都輕了幾分，小心翼翼地道：“娘娘，或許只是因著趙良娣誕下了殿下的長子，於情於理，總是要有所表示的，陛下那裏，恐怕也是看重皇孫晉封良娣，大抵都是看在皇孫的面子上。”
這話說得委婉，卻也點出了最無可辯駁的理由，子嗣之功。
在這個理由面前，太子的個人好惡，似乎都顯得次要了。
“看在皇孫的面子上……”
明意貞喃喃重覆，撐著頭的手指緩緩收緊。
太子長子，這個理由足夠強大，強大到讓她所有的謀劃都蒼白無力。
可理智上明白，情感上卻難以接受。
她與太子成婚八載，自問克盡嫡妻本分，打理東宮井井有條，從未有過大的錯處。
明明自小一起長大，可太子待她，敬重有餘，親近卻總隔著一層。
這邊罷了，可至少在子嗣這件事上，她是不同的。
自太宗以來，大興所有的儲君皆是皇後所出。
她也正妻，她的孩子才是正統。
可如今，一個出身遠不及她，性子也毫不出挑的趙華熙，卻因為先生下了兒子，就這麽一步登天，成了良娣，成了僅次於蘇臻容的女人！
她本以為可以名正言順抱來撫養，增進與太子感情，也徹底穩固自己地位的孩子，如今有了一個“體面”的生母，再想接手，便是千難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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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低低地從明意貞唇間逸出，砸在空曠寂靜的殿內，竟讓書筠也猛地一顫，頭垂得更低，連呼吸都屏住了。
明意貞的目光移向窗外那架小小的秋千，那是她為女兒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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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只怕明意貞會成為大興第一個發瘋的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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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沈溺在這種無用的自憐怨懟中。
明意貞，是太子所有兒女的嫡母。
起身，她緩步在紫檀鳳紋嵌八寶的妝臺前坐下。
銅鏡中的女子眼眶微紅，纖細的手指拿起螺黛，細細描畫有些淩亂的眉梢，動作用力，仿佛要將所有紛亂的心緒都按壓進去。
“書筠，” 她紅唇微啟，聲音已恢覆了平日的平穩，只是更低，更沈，“去把本宮那對赤金嵌寶的如意鎖，還有前幾日陛下賞的南珠頭面找出來，作為賀禮。”
“另外，吩咐小廚房，用上好的血燕和人參，燉一盞最滋補的湯，本宮要親自帶過去。”
“娘娘……”
書筠有些遲疑，那如意鎖和南珠頭面都是極珍貴體面的東西，送給剛剛晉封的趙良娣，是否太過擡舉？
明意貞從鏡中瞥了她一眼，眼神冷冽，讓書筠立刻噤聲。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顯出本宮的氣度，陛下和殿下都看著呢。” 她笑容有些不自在，似乎強迫自己拉起唇角，“況且，捧得越高，有時未必是好事，趙氏驟然得了這麽大的臉面，東宮上下，乃至她自己的心，怕是都穩不住。”
書筠瞬間明白了太子妃的意思：“是，奴婢這就去辦。”
說罷匆匆退下。
明意貞獨自對鏡整理妝容，最後在唇上點上鮮艷的口脂。
鏡中的太子妃，再次變得明艷照人，端莊得體，無懈可擊。
她站起身，走到殿外，看著暖陽下那架小小的秋千。
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秋千的繩索，低聲道：“知潼，娘的寶貝，娘不會讓你受委屈的，該是我們的，誰也拿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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