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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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新生
紹寧院內已聚集了不少人，宮女太監們垂首屏息，腳步匆忙卻盡量不發出聲響。
正屋內燈火晃動，宮人與太醫們進進出出，透過偶然開啟的門縫，許靜媃隱約能聽到內室傳來趙華熙痛苦不堪的哭喊。
那聲音撕心裂肺，全然失了往日的嬌柔，只剩下生育子女的掙紮痛苦。
許靜媃跟著李清往屋內走，聽著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痛苦，只覺手腳都有些發涼。
她雖未經歷，卻也聽說過女子生產如同在棺材周圍走三遭，一個不好就是母子俱亡，尤其第一胎，更是兇險異常。
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或許也要經歷這般痛苦，許靜媃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恐懼，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推開紹寧院正屋的門，濃重藥的藥味與血腥味撲面而來。
太子妃坐在榻上，正面帶憂色的望向內屋，那邊用簾幔與外面隔開了，卻一點都擋不住趙華熙的痛呼。
一見李清進來，明意貞急忙起身行禮道：“殿下。”
李清點點頭，先是在簾幔處駐足片刻，頎長的身影被搖晃的燭光拉得忽長忽短。
趙華熙又一聲淒厲的哭嚎穿透簾幔，他的脊背僵硬了一瞬，側頭沈聲問侍立一旁的太醫：“情況如何？”
太醫躬身道：“回殿下，趙良媛胎位略有偏差，產程艱難，但性命應當無虞，只是要吃些苦頭。”
“務必保母子平安。”
李清的聲音與往常一般平靜，但緊抿的唇線洩露了些許緊張。
他轉身，走到主位坐下，宮女立刻奉上熱茶，他卻看也未看，只揮手讓宮女退下。
明意貞也跟著重新落座，雙手交握，看向許靜媃道：“許昭訓也坐吧，別太擔心，女人這一關，總是要過的。”
這話似是安慰，聽在許靜媃耳中，卻更添了幾分沈重。
許靜媃依言在下首坐了，只覺得那濃郁的血腥氣混雜著藥味，無孔不入地鉆入鼻腔，讓她胸口發悶。
趙華熙的呼喊時高時低，時而變成一種力竭的嗚咽，時而又猛地拔高，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看著宮女端出一盆又一盆被染紅的熱水，觸目驚心的紅色讓她頭暈目眩。
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如此……
許靜媃不由自主地看向李清。
他端坐著，眼簾低垂，仿佛在靜心聆聽，又仿佛神游天外。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天光大亮，內室的哭喊聲漸漸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產婆焦急的鼓勵聲與四周淩亂的腳步聲。
太醫再次湊到太子身邊，低聲稟報著什麽，許靜媃隱約聽到“用力過度”、“氣虛”、“日後艱難”等字眼。
就在這時，內室忽然傳出一陣異樣的響動，隨即，一聲極其細弱的嬰兒啼哭，如同散落的春光，驟然劃破了紹寧院內上空。
所有人，包括一直沈默的李清，都猛地擡起了頭，站起身走到簾幔前。
產婆滿頭大汗地掀簾而出，臉上帶著疲憊又欣喜的笑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高昂道：“恭喜殿下，賀喜殿下！趙良媛誕下了一位小皇孫！母子平安！”
“好！”
李清低喝一聲，重重松了口氣。
這是他的第一個兒子，更是太子的第一子，總算，總算對得起父皇的期望，總算能昂首挺胸的去祭拜母後了。
“恭喜殿下喜得麟兒！”
太子妃明意貞率先起身，端莊行禮，她的臉上帶著正室大度的笑容，溫婉大氣。
屋內外的宮人太監們也齊刷刷跪倒一片，賀喜之聲不絕於耳。
許靜媃也跟著眾人起身道賀，這會兒卻跟個局外人一樣。
眾人都在賀喜東宮第一子的出生，她又是以什麽身份來讓自己高興呢？
李清已無暇顧及其它，大步走向內室簾幔。
此時簾幔已被宮人掀起一角，濃重的血氣仍未散去，但先前那令人心悸的哭喊聲已被嬰兒細弱的啼哭取代。
產婆小心翼翼地將一個用明黃色錦緞包裹著的繈褓抱到李清面前。
李清低頭看去，只見那新生兒皮膚還泛著紅，皺皺巴巴的一小團，眼睛緊閉，發出貓兒般的哭聲。
瞧著似乎身子不大好。
他見過弟弟妹妹們剛出生的樣子，除了母後最後所誕的十妹外，其他弟妹出生時都是哭聲高昂的。
狂喜瞬間被一層憂慮覆蓋。
他伸出手指，小心地碰了碰孩子溫熱嬌軟的臉頰。
“太醫！”李清眉目覆又沈下，他撤回手指，退後一步道，“來，仔細看看孤的孩兒。”
一直候在一旁的太醫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從產婆手中接過繈褓，走到燭火下仔細檢視。
片刻後，太醫回稟道：“回殿下，小皇孫雖略有不足，哭聲稍弱，但氣息無礙，想必是母親產程艱難，耗費過多，以致小皇孫稍顯體弱，好生將養，精心哺育，假以時日，必能康健茁壯。”
這話稍稍安撫了李清的心。
好在只是虛弱而已，悉心養著就是，宮裏最不缺的就是金貴藥物。
他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回孩子身上，命令道：“傳孤的話，太醫署需十二個時辰輪值看護小皇孫，若有半點差池，唯他們是問！”
“是！”
跪在李清腳邊的黃有福連忙起身，領命而去。
看著一早挑選好的乳母將孩子抱下去餵奶，李清這才有心想起趙華熙，他看向內室，問道：“趙良媛怎麽樣了？”
產婆聞言，立刻稽首回話道：“趙良媛力竭，已經昏睡過去，此番生產損傷元氣，需要長時間靜養。”
“嗯，”李清頷首，“讓她好生休息，用最好的藥調理。此番她為孤誕下長子，功不可沒。”
他的話語肯定，但比起方才對孩兒的緊張，這份關懷顯得更為程式化。
李清看重這個兒子，至於生下兒子的女人，有功當賞。
趙華熙為良媛，再上一層就是良娣，只是兩者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卻天差地別。
良娣是可以上正經玉蝶的，晉封也需皇帝下旨，至於到底要不要請封良娣，李清尚未決定。
是以，李清只對太子妃吩咐道：“賞賜便按舊例，再加三成，紹寧院上下賞半年月錢，待趙良媛蘇醒告訴她，讓她安心靜養，孤改日再來看她。”
話裏絲毫沒有要給趙華熙晉升的意味。
明意貞心中一動，對於自己想要抱養這個孩子的信心更重了幾分，含笑道“是，妾明白。”
李清又囑咐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紹寧院，他需要立刻進宮，親自向父皇稟報這個好消息。
太子一走，屋內的氣氛瞬間松弛了些許。
明意貞挺直了背脊，視線劃過依舊跪在地上的產婆和宮人，威嚴道：“都聽見殿下的吩咐了？好生伺候著趙良媛，小皇孫那邊，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若有任何閃失，本宮決不輕饒！”
“是！”
眾人齊聲應道。
吩咐完瑣事，明意貞好似這才想起一直靜立一旁的許靜媃，她回首，滿含笑意：“殿下真是的，居然將許昭訓忘在這裏了，你也辛苦了，今日場面混亂，嚇著了吧？早些回去歇著吧。”
許靜媃連忙屈膝行禮：“妾不辛苦，太子妃娘娘才真是辛勞，那……妾身先行告退。”
她姿態恭順，依舊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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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寧院內已聚集了不少人，宮女太監們垂首屏息，腳步匆忙卻盡量不發出聲響。
正屋內燈火晃動，宮人與太醫們進進出出，透過偶然開啟的門縫，許靜媃隱約能聽到內室傳來趙華熙痛苦不堪的哭喊。
那聲音撕心裂肺，全然失了往日的嬌柔，只剩下生育子女的掙紮痛苦。
許靜媃跟著李清往屋內走，聽著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痛苦，只覺手腳都有些發涼。
她雖未經歷，卻也聽說過女子生產如同在棺材周圍走三遭，一個不好就是母子俱亡，尤其第一胎，更是兇險異常。
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或許也要經歷這般痛苦，許靜媃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恐懼，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推開紹寧院正屋的門，濃重藥的藥味與血腥味撲面而來。
太子妃坐在榻上，正面帶憂色的望向內屋，那邊用簾幔與外面隔開了，卻一點都擋不住趙華熙的痛呼。
一見李清進來，明意貞急忙起身行禮道：“殿下。”
李清點點頭，先是在簾幔處駐足片刻，頎長的身影被搖晃的燭光拉得忽長忽短。
趙華熙又一聲淒厲的哭嚎穿透簾幔，他的脊背僵硬了一瞬，側頭沈聲問侍立一旁的太醫：“情況如何？”
太醫躬身道：“回殿下，趙良媛胎位略有偏差，產程艱難，但性命應當無虞，只是要吃些苦頭。”
“務必保母子平安。”
李清的聲音與往常一般平靜，但緊抿的唇線洩露了些許緊張。
他轉身，走到主位坐下，宮女立刻奉上熱茶，他卻看也未看，只揮手讓宮女退下。
明意貞也跟著重新落座，雙手交握，看向許靜媃道：“許昭訓也坐吧，別太擔心，女人這一關，總是要過的。”
這話似是安慰，聽在許靜媃耳中，卻更添了幾分沈重。
許靜媃依言在下首坐了，只覺得那濃郁的血腥氣混雜著藥味，無孔不入地鉆入鼻腔，讓她胸口發悶。
趙華熙的呼喊時高時低，時而變成一種力竭的嗚咽，時而又猛地拔高，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看著宮女端出一盆又一盆被染紅的熱水，觸目驚心的紅色讓她頭暈目眩。
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如此……
許靜媃不由自主地看向李清。
他端坐著，眼簾低垂，仿佛在靜心聆聽，又仿佛神游天外。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天光大亮，內室的哭喊聲漸漸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產婆焦急的鼓勵聲與四周淩亂的腳步聲。
太醫再次湊到太子身邊，低聲稟報著什麽，許靜媃隱約聽到“用力過度”、“氣虛”、“日後艱難”等字眼。
就在這時，內室忽然傳出一陣異樣的響動，隨即，一聲極其細弱的嬰兒啼哭，如同散落的春光，驟然劃破了紹寧院內上空。
所有人，包括一直沈默的李清，都猛地擡起了頭，站起身走到簾幔前。
產婆滿頭大汗地掀簾而出，臉上帶著疲憊又欣喜的笑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高昂道：“恭喜殿下，賀喜殿下！趙良媛誕下了一位小皇孫！母子平安！”
“好！”
李清低喝一聲，重重松了口氣。
這是他的第一個兒子，更是太子的第一子，總算，總算對得起父皇的期望，總算能昂首挺胸的去祭拜母後了。
“恭喜殿下喜得麟兒！”
太子妃明意貞率先起身，端莊行禮，她的臉上帶著正室大度的笑容，溫婉大氣。
屋內外的宮人太監們也齊刷刷跪倒一片，賀喜之聲不絕於耳。
許靜媃也跟著眾人起身道賀，這會兒卻跟個局外人一樣。
眾人都在賀喜東宮第一子的出生，她又是以什麽身份來讓自己高興呢？
李清已無暇顧及其它，大步走向內室簾幔。
此時簾幔已被宮人掀起一角，濃重的血氣仍未散去，但先前那令人心悸的哭喊聲已被嬰兒細弱的啼哭取代。
產婆小心翼翼地將一個用明黃色錦緞包裹著的繈褓抱到李清面前。
李清低頭看去，只見那新生兒皮膚還泛著紅，皺皺巴巴的一小團，眼睛緊閉，發出貓兒般的哭聲。
瞧著似乎身子不大好。
他見過弟弟妹妹們剛出生的樣子，除了母後最後所誕的十妹外，其他弟妹出生時都是哭聲高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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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李清眉目覆又沈下，他撤回手指，退後一步道，“來，仔細看看孤的孩兒。”
一直候在一旁的太醫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從產婆手中接過繈褓，走到燭火下仔細檢視。
片刻後，太醫回稟道：“回殿下，小皇孫雖略有不足，哭聲稍弱，但氣息無礙，想必是母親產程艱難，耗費過多，以致小皇孫稍顯體弱，好生將養，精心哺育，假以時日，必能康健茁壯。”
這話稍稍安撫了李清的心。
好在只是虛弱而已，悉心養著就是，宮裏最不缺的就是金貴藥物。
他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回孩子身上，命令道：“傳孤的話，太醫署需十二個時辰輪值看護小皇孫，若有半點差池，唯他們是問！”
“是！”
跪在李清腳邊的黃有福連忙起身，領命而去。
看著一早挑選好的乳母將孩子抱下去餵奶，李清這才有心想起趙華熙，他看向內室，問道：“趙良媛怎麽樣了？”
產婆聞言，立刻稽首回話道：“趙良媛力竭，已經昏睡過去，此番生產損傷元氣，需要長時間靜養。”
“嗯，”李清頷首，“讓她好生休息，用最好的藥調理。此番她為孤誕下長子，功不可沒。”
他的話語肯定，但比起方才對孩兒的緊張，這份關懷顯得更為程式化。
李清看重這個兒子，至於生下兒子的女人，有功當賞。
趙華熙為良媛，再上一層就是良娣，只是兩者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卻天差地別。
良娣是可以上正經玉蝶的，晉封也需皇帝下旨，至於到底要不要請封良娣，李清尚未決定。
是以，李清只對太子妃吩咐道：“賞賜便按舊例，再加三成，紹寧院上下賞半年月錢，待趙良媛蘇醒告訴她，讓她安心靜養，孤改日再來看她。”
話裏絲毫沒有要給趙華熙晉升的意味。
明意貞心中一動，對於自己想要抱養這個孩子的信心更重了幾分，含笑道“是，妾明白。”
李清又囑咐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紹寧院，他需要立刻進宮，親自向父皇稟報這個好消息。
太子一走，屋內的氣氛瞬間松弛了些許。
明意貞挺直了背脊，視線劃過依舊跪在地上的產婆和宮人，威嚴道：“都聽見殿下的吩咐了？好生伺候著趙良媛，小皇孫那邊，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若有任何閃失，本宮決不輕饒！”
“是！”
眾人齊聲應道。
吩咐完瑣事，明意貞好似這才想起一直靜立一旁的許靜媃，她回首，滿含笑意：“殿下真是的，居然將許昭訓忘在這裏了，你也辛苦了，今日場面混亂，嚇著了吧？早些回去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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