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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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發動
天剛擦黑，李清處理完政務後便來了惠風院過夜，黃有福與淩香守在門外。
正屋內燭影搖曳，角落的紫銅仙鶴銜枝燈臺上，幾支兒臂粗的紅燭正靜靜燃燒，偶爾爆出一兩聲細微的劈啪輕響，濺起一點明亮的燈花。
臨窗的榻上，許靜媃與李清正相對而坐。
中間擺著一張剔紅圍棋盤，縱橫交錯的格線上，黑白子錯落。
李清身著一襲玄青色暗雲紋常服，墨發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住，少了幾分平日的威儀，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隨意。
他背靠著引枕，修長如玉的手指間正撚著一枚瑩潤的白子，卻並未看向棋盤，而是含笑凝視著對面的許靜媃。
許靜媃一身淺櫻色的軟羅寢衣，外罩同色系半透明薄紗長衫，烏黑如瀑的長發松松挽了個髻，斜插一支簡單的珍珠步搖。
此刻，她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棋盤上，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如同春日遠山籠罩了一層薄霧，一雙清澈的眼緊緊盯著棋局，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隨著她思緒的翻飛輕輕顫動。
纖細的指尖夾著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方，猶豫不決，時而欲落在西北角，時而又移向中腹，遲遲沒有落下。
李清也不催促，就這麽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深邃的鳳眸中漾著縱容，目光柔和得像窗外流淌的月光。
他指尖的白子被他摩挲著，耐心地陪伴著她思考。
遲疑了小半盞茶的功夫，許靜媃悄悄擡起眼簾，偷偷瞄了李清一眼。
只見他斜倚在錦緞引枕上，單手支頤，另一手把玩著白玉棋子，鳳眸中帶著了然的笑意，正靜靜地望著她。
許靜媃被他看得耳根發熱，心知這步棋無論如何都是死路，只得咬著唇，纖指微顫，將那顆黑子落在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位置。
李清低頭一看，先是一怔，隨即忍俊不禁，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越明朗，不似平日裏那般疏離，倒顯出幾分真性情。
他信手放下白子，輕輕落在棋盤要害處，頓時將許靜媃的黑子圍得水洩不通。
"孤教了你三個月了，"他含笑搖頭，指尖在棋盤上輕點，"怎麽還這般臭棋連連？方才這一步，分明是自投羅網。"
許靜媃看著被圍得嚴嚴實實的黑子，羞得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她絞著衣袖，嘟囔道："殿下棋藝精湛，妾身愚鈍......"
"不是愚鈍，"李清忽然傾身向前，伸手輕輕擡起她的下頜，迫使兩人對視，戲謔道，"是心不在焉，方才落子時，你在想什麽？"
他的指尖溫熱，語氣輕柔，看的許靜媃面色潮紅，不自覺低下頭去，小聲分辨道：“妾頭頂著殿下的威嚴，哪裏還有心思想什麽？”
這話說得又輕又軟，帶著女兒家的嬌嗔，與其說是辯解，不如說是撒嬌。
她說話時眼波流轉，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目光飄忽間落在他衣襟的刺繡上，那副又羞又怯的模樣，恰似一支在春風中輕顫的海棠。
李清聞言低笑，非但沒有松開手，反而湊得更近些，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哦？這麽說，倒是在下的不是，擾了靜媃姑娘下棋的雅興？"
他自稱在下，又刻意放緩了語速，將靜媃姑娘四個字咬得格外暧昧，不似平日規整的許昭訓。
這會兒倒不像在宮中，好像二人只是民間一對情投意合的男女。
許靜媃聽他這般說，只覺心口處小鹿亂撞，被他這般近距離地貼著，只覺得他身上的龍涎香氣絲絲縷縷地將自己包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卻被他的手臂不著痕跡地攔住去路。
燭光下，她纖長的睫毛不停顫動，在眼下投下不安的陰影，連帶著發間那支珍珠步搖的流蘇也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呵，”見許靜媃臉色泛紅，李清輕笑出聲，退開了許靜媃些許，好整以暇的數起了棋坪上的黑子，“嗯，一共輸了二十三子，可想好要輸些什麽給孤了？”
下棋時分明沒說有賭註的。
許靜媃擡起盈盈的眼眸，有些委屈望向他。
燈影裏，李清的眼眸格外明亮，其中閃爍的不懷好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抿了抿唇，起身，月白色的繡鞋踩在猩紅柔軟的西域地毯上。
走到妝臺前，許靜媃俯身從最下層的櫃子裏取出一只藏青色的包袱，將它抱在懷裏。
許靜媃忍不住又回頭望了李清一眼，見他正以手支頤，正含笑註視著她著她。
這才小心地將包袱放在棋盤邊，纖細的手指輕輕解開系帶。
包袱裏靜靜躺著一雙玄色錦緞靴子，靴面上用金線繡著祥雲紋樣，針腳細密勻稱，內裏用了素白色的雲錦，瞧著就知舒適，一看便知是費了許多心思的。
"妾身手藝粗陋，"她聲音輕柔，很是忐忑道，"不知可否...抵了這賭註？"
李清的目光在靴子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到她仍然暈著淡紅色的面容上。
伸手輕撫過靴面上精致的雲紋，指尖在金線上流連。
"何時準備的？"
他聲音低沈，聽不出情緒。
"斷斷續續做了月餘。"許靜媃垂下眼簾，"原是想著殿下生辰時獻上的..."
她的話音未落，便覺手指一暖。
李清不知何時已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柔嫩的指尖。
"賭註孤收下了。"他擡起眼，深邃的鳳眸中映著燭光，也映著她的身影，"孤很歡喜。"
說著微微用力，正欲將她拉近，殿外卻傳來一陣喧嘩之聲，隨即是黃有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殿下，奴才有要事稟報。"
李清眉頭一蹙，眼中的溫情稍斂，沈聲道："講。"
黃有福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回殿下，紹寧院方才來人急報，趙良媛突然發動了，太子妃娘娘已經趕過去了。"
屋內的氣氛瞬間由暖春驟然退回嚴冬。
許靜媃跟也是一驚，前幾日在桃林裏與趙華熙相遇她還是好好地，如今不過有孕不到九月，怎麽就生產了？
同樣的疑問不止許靜媃有，李清也有。
他猛地站起身，方才面對她時的溫和笑意蕩然無存，眉目間瞬間覆上一層冷峻的寒霜，厲聲朝外道：“進來！”
下一瞬，黃有福便躬身疾步而入，在李清身側站定，頭垂得極低，大氣不敢出。
許靜媃見他起身，心知事關東宮子嗣，問明情況後必定要親往紹寧院。
她不敢耽擱，急忙也跟著起身，快步走到衣架前，動作利落地取下他那件玄色緙絲常服，迅速地服侍他更衣。
李清張開雙臂，任由許靜媃為他整理衣袍，系緊腰帶，一雙銳利的鳳眸卻始終緊盯著黃有福，沈冷道：“說，怎麽回事？”
“回殿下，”黃有福撲通一聲跪下，急促道，“紹寧院的人來報，趙良媛今日午膳時分還好好的，比平日還多用了一碗牛乳燕窩羹。”
“可就在天剛擦黑那會兒，良媛突然覺著腹中墜脹難受，剛回榻上躺了不到半個時辰，便……便見紅了！”
“守在紹寧院的幾位產婆一看便說情況緊急，良媛這是要生產了，太醫正和幾位老太醫此刻都已趕去紹寧院。”
黃有福回話的間隙，許靜媃已手腳麻利地為李清整理好衣冠。
他聽完，眉頭緊鎖，擡步便欲往外走，卻在跨出門檻前頓住腳步，回頭拉過許靜媃道：“換身衣裳，與孤一同去。”
許靜媃心頭微震，迅速擡眸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凝重，並非客套。
她立刻屈膝應道：“是，妾身遵命。”
不敢讓太子久等，許靜媃快步走回內室，只在寢衣上換套了一件淺藍色繡杜鵑花紋宮裝，發髻也稍稍整理，整潔即可，整個過程不過片刻。
當她再次出現在李清面前時，他已負手立在廊下，玄色的身影融在夜色裏，一言不發。
黃有福跟在李清身側，懷裏還抱著那裝著玄靴的藏青色包袱。
見她出來，李清並未多言，只略一頷首，便轉身大步向前。
許靜媃深吸一口氣，提起裙擺，默默跟上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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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內燭影搖曳，角落的紫銅仙鶴銜枝燈臺上，幾支兒臂粗的紅燭正靜靜燃燒，偶爾爆出一兩聲細微的劈啪輕響，濺起一點明亮的燈花。
臨窗的榻上，許靜媃與李清正相對而坐。
中間擺著一張剔紅圍棋盤，縱橫交錯的格線上，黑白子錯落。
李清身著一襲玄青色暗雲紋常服，墨發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住，少了幾分平日的威儀，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隨意。
他背靠著引枕，修長如玉的手指間正撚著一枚瑩潤的白子，卻並未看向棋盤，而是含笑凝視著對面的許靜媃。
許靜媃一身淺櫻色的軟羅寢衣，外罩同色系半透明薄紗長衫，烏黑如瀑的長發松松挽了個髻，斜插一支簡單的珍珠步搖。
此刻，她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棋盤上，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如同春日遠山籠罩了一層薄霧，一雙清澈的眼緊緊盯著棋局，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隨著她思緒的翻飛輕輕顫動。
纖細的指尖夾著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方，猶豫不決，時而欲落在西北角，時而又移向中腹，遲遲沒有落下。
李清也不催促，就這麽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深邃的鳳眸中漾著縱容，目光柔和得像窗外流淌的月光。
他指尖的白子被他摩挲著，耐心地陪伴著她思考。
遲疑了小半盞茶的功夫，許靜媃悄悄擡起眼簾，偷偷瞄了李清一眼。
只見他斜倚在錦緞引枕上，單手支頤，另一手把玩著白玉棋子，鳳眸中帶著了然的笑意，正靜靜地望著她。
許靜媃被他看得耳根發熱，心知這步棋無論如何都是死路，只得咬著唇，纖指微顫，將那顆黑子落在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位置。
李清低頭一看，先是一怔，隨即忍俊不禁，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越明朗，不似平日裏那般疏離，倒顯出幾分真性情。
他信手放下白子，輕輕落在棋盤要害處，頓時將許靜媃的黑子圍得水洩不通。
"孤教了你三個月了，"他含笑搖頭，指尖在棋盤上輕點，"怎麽還這般臭棋連連？方才這一步，分明是自投羅網。"
許靜媃看著被圍得嚴嚴實實的黑子，羞得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她絞著衣袖，嘟囔道："殿下棋藝精湛，妾身愚鈍......"
"不是愚鈍，"李清忽然傾身向前，伸手輕輕擡起她的下頜，迫使兩人對視，戲謔道，"是心不在焉，方才落子時，你在想什麽？"
他的指尖溫熱，語氣輕柔，看的許靜媃面色潮紅，不自覺低下頭去，小聲分辨道：“妾頭頂著殿下的威嚴，哪裏還有心思想什麽？”
這話說得又輕又軟，帶著女兒家的嬌嗔，與其說是辯解，不如說是撒嬌。
她說話時眼波流轉，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目光飄忽間落在他衣襟的刺繡上，那副又羞又怯的模樣，恰似一支在春風中輕顫的海棠。
李清聞言低笑，非但沒有松開手，反而湊得更近些，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哦？這麽說，倒是在下的不是，擾了靜媃姑娘下棋的雅興？"
他自稱在下，又刻意放緩了語速，將靜媃姑娘四個字咬得格外暧昧，不似平日規整的許昭訓。
這會兒倒不像在宮中，好像二人只是民間一對情投意合的男女。
許靜媃聽他這般說，只覺心口處小鹿亂撞，被他這般近距離地貼著，只覺得他身上的龍涎香氣絲絲縷縷地將自己包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卻被他的手臂不著痕跡地攔住去路。
燭光下，她纖長的睫毛不停顫動，在眼下投下不安的陰影，連帶著發間那支珍珠步搖的流蘇也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呵，”見許靜媃臉色泛紅，李清輕笑出聲，退開了許靜媃些許，好整以暇的數起了棋坪上的黑子，“嗯，一共輸了二十三子，可想好要輸些什麽給孤了？”
下棋時分明沒說有賭註的。
許靜媃擡起盈盈的眼眸，有些委屈望向他。
燈影裏，李清的眼眸格外明亮，其中閃爍的不懷好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抿了抿唇，起身，月白色的繡鞋踩在猩紅柔軟的西域地毯上。
走到妝臺前，許靜媃俯身從最下層的櫃子裏取出一只藏青色的包袱，將它抱在懷裏。
許靜媃忍不住又回頭望了李清一眼，見他正以手支頤，正含笑註視著她著她。
這才小心地將包袱放在棋盤邊，纖細的手指輕輕解開系帶。
包袱裏靜靜躺著一雙玄色錦緞靴子，靴面上用金線繡著祥雲紋樣，針腳細密勻稱，內裏用了素白色的雲錦，瞧著就知舒適，一看便知是費了許多心思的。
"妾身手藝粗陋，"她聲音輕柔，很是忐忑道，"不知可否...抵了這賭註？"
李清的目光在靴子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到她仍然暈著淡紅色的面容上。
伸手輕撫過靴面上精致的雲紋，指尖在金線上流連。
"何時準備的？"
他聲音低沈，聽不出情緒。
"斷斷續續做了月餘。"許靜媃垂下眼簾，"原是想著殿下生辰時獻上的..."
她的話音未落，便覺手指一暖。
李清不知何時已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柔嫩的指尖。
"賭註孤收下了。"他擡起眼，深邃的鳳眸中映著燭光，也映著她的身影，"孤很歡喜。"
說著微微用力，正欲將她拉近，殿外卻傳來一陣喧嘩之聲，隨即是黃有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殿下，奴才有要事稟報。"
李清眉頭一蹙，眼中的溫情稍斂，沈聲道："講。"
黃有福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回殿下，紹寧院方才來人急報，趙良媛突然發動了，太子妃娘娘已經趕過去了。"
屋內的氣氛瞬間由暖春驟然退回嚴冬。
許靜媃跟也是一驚，前幾日在桃林裏與趙華熙相遇她還是好好地，如今不過有孕不到九月，怎麽就生產了？
同樣的疑問不止許靜媃有，李清也有。
他猛地站起身，方才面對她時的溫和笑意蕩然無存，眉目間瞬間覆上一層冷峻的寒霜，厲聲朝外道：“進來！”
下一瞬，黃有福便躬身疾步而入，在李清身側站定，頭垂得極低，大氣不敢出。
許靜媃見他起身，心知事關東宮子嗣，問明情況後必定要親往紹寧院。
她不敢耽擱，急忙也跟著起身，快步走到衣架前，動作利落地取下他那件玄色緙絲常服，迅速地服侍他更衣。
李清張開雙臂，任由許靜媃為他整理衣袍，系緊腰帶，一雙銳利的鳳眸卻始終緊盯著黃有福，沈冷道：“說，怎麽回事？”
“回殿下，”黃有福撲通一聲跪下，急促道，“紹寧院的人來報，趙良媛今日午膳時分還好好的，比平日還多用了一碗牛乳燕窩羹。”
“可就在天剛擦黑那會兒，良媛突然覺著腹中墜脹難受，剛回榻上躺了不到半個時辰，便……便見紅了！”
“守在紹寧院的幾位產婆一看便說情況緊急，良媛這是要生產了，太醫正和幾位老太醫此刻都已趕去紹寧院。”
黃有福回話的間隙，許靜媃已手腳麻利地為李清整理好衣冠。
他聽完，眉頭緊鎖，擡步便欲往外走，卻在跨出門檻前頓住腳步，回頭拉過許靜媃道：“換身衣裳，與孤一同去。”
許靜媃心頭微震，迅速擡眸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凝重，並非客套。
她立刻屈膝應道：“是，妾身遵命。”
不敢讓太子久等，許靜媃快步走回內室，只在寢衣上換套了一件淺藍色繡杜鵑花紋宮裝，發髻也稍稍整理，整潔即可，整個過程不過片刻。
當她再次出現在李清面前時，他已負手立在廊下，玄色的身影融在夜色裏，一言不發。
黃有福跟在李清身側，懷裏還抱著那裝著玄靴的藏青色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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