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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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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慰心

團圓仿佛一場美夢,睜開眼,夢就醒了。

屋內,許靜媃正聽得津津有味,許靜婉剛說到膝下幼子,還不滿周歲,正是咿呀學語的年紀,還鬧出了不少笑話。

淩香佇立在屋外,在心中默算著時辰,眼見辰時已至,不得不硬著頭皮走進殿內。

她屈膝深福一禮,歉意道:“娘子恕罪,時辰到了。”

鐺——

宛若鑼鼓響起,一場戲,還沒唱完,臺上與臺下的人便要分別了。

許靜媃眼睫微顫,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但她很快便壓下心頭湧上的酸楚,努力揚起一個寬慰的笑容,對著曹氏和許靜婉道:“瞧我,光顧著說話,都忘了時辰。”

轉頭對著雲兒緋兒吩咐道:“快去將我準備好的東西給姐姐與母親帶回去。”

家裏並不寬裕,許靜媃早就準備了不少女兒家的首飾與衣料,至於銀錢,那是沒有的。

同樣的東西,她也準備了一份給許靜婉,雖然姐姐可能不缺,但宮裏的東西,總是好的。

這宮墻之內的天倫之樂,是偷來的,短暫得如同指間流沙。

看著姐姐與繼母在宮女引路下,身影逐漸消失在宮道盡頭,許靜媃依然立在院門外,久久沒有動彈。

冬日的寒風吹拂著她的衣袂,現在,又只剩自己一個人了。

“娘子,外頭風大,回屋吧。”

淩香將一件厚厚的貉子鬥篷披在她肩上,輕聲勸道。

“好。”

許靜媃嗓音幹啞,似乎這才感覺到了冷,她瑟縮了一下身子,又留戀的望了一眼宮道,轉身回去。

一步步走回空蕩了許多的屋子,視線緩緩掃過桌上尚未撤下的茶點。

那碟雲片糕幾乎沒動幾塊,形狀完好地擺在那裏,兩只茶盞中的君山銀針早已涼透,失去了熱氣,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許靜媃鬼使神差地又坐回了方才的位置,那是姐姐坐過的地方。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長窗斜斜地照進來,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無聲飛舞。

許靜媃望著那半空中浮動的光暈,眼神空洞,發起了呆。

屋內熏籠的炭火似乎也弱了下去,暖意正在一點點消散。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

這深宮裏的日子,最終還是要一個人,慢慢地熬。

閉上眼,任憑淚珠簌簌滾落。

“好好地,怎麽哭了?”

溫沈的嗓音忽然在院外響起,驚得許靜媃猛地睜開眼。

李清不知何時已站在屋門處,玄色常服外罩著墨狐大氅,披著冬日暖陽,俊朗無雙。

與往日並無不同,可此刻落在許靜媃朦朧的淚眼裏,卻恍若天神降臨。

他隨意揮手屏退了正要通傳的宮人,獨自踱步進來。

還未站定,一個溫軟的身軀便撲進他懷中,將他撞得微微後退半步。

李清腳步一頓,垂眸看著埋首在自己胸前輕輕顫抖的纖弱身影,沈默片刻,終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擡手輕輕撫上她單薄的後背,溫聲問道:"可是今日見了家人,心裏難受?"

他的指尖隔著衣料傳來令人心安的溫度,許靜媃將臉更深地埋進他懷中,她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輕輕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李清無奈一笑,就這般順勢攬著她,低沈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今日官眷入宮,孤不便往各院走動,就在花園裏隨便走走,遠遠瞧見有人從你這邊離去,孤想著你這會兒該是一個人。"

自臘月二十五皇帝封筆後,早朝也跟著停了。

若非十萬火急的軍國大事,尋常政務鮮少會驚擾到太子這一層。

他難得偷閑,信步至此,卻不料撞見許靜媃這般脆弱模樣。

許靜媃在他懷中輕輕一顫,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態,連忙止住了哭泣,想要退開行禮,卻被李清攬住腰身制止。

"無妨。"他的聲音依然溫柔道,掃過桌上未動的茶點,"連口熱茶都沒好生用?"

不待她回答,李清已揚聲吩咐外頭:"黃有福,讓膳房送些熱膳來。"

說罷,扶著許靜媃在榻邊坐下,自己卻站在她面前,修長的手指輕撫過那微腫的眼瞼:"既舍不得,下回孤讓她們多待半個時辰。"

想家的心情,那裏是再多待半個時辰就能紓解的?

不過抽刀斷水水更流罷了。

可李清來了,就站在她面前,許靜媃便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人。

起猶帶濕意的眼眸,悄悄望了李清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屈指抵了抵哭紅的鼻尖,不好意思道:“妾失禮了,能得一時團聚已經是幸事,妾已經很滿足了。”

這時,淩香與雲兒手腳極輕地進來,無聲無息地收拾走了案幾茶盞果碟,又為二人重新奉上熱茶,旋即默默退下,將空間留給兩人。

李清看著她這般又哭又笑、強作堅強的模樣,笑了笑,不再提那惹人傷感的話題。

擡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她的發髻,十分自然地轉了話頭,欣賞道:“你平日甚少打扮的這般華貴,很美。”

被心儀的男子直白的誇獎,許靜媃頰邊不由飛起一抹紅暈,方才的愁緒倒是被沖散了不少。

見她重新展露笑顏,眼角眉梢染上羞意,李清這才裝作如釋重負般,在她身側的榻上坐下,姿態放松道:“好了,總算又笑了,孤難得清閑,先陪你好好用頓午膳,至於午後……”

他側首看她,輕笑道:“若你精神尚可,孤便教你下棋如何?”

許靜媃只覺心中甜蜜,對上李清溫柔的眼眸,她莞爾一笑,眼波流轉間盡是柔情:"是,妾身遵命,多謝殿下垂愛。"

說話間,她忽然想到今日這般匆匆團聚又倉促分別的,何止她一人。

這東宮各院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此刻正對著親人離去的方向垂淚。

可太子此刻卻獨獨陪在她身邊,溫言軟語,安排一整日的相伴。

何其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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