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詭計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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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詭計 2
夜間惠風院內，小辛子立在抱夏內，乖覺的守著屋門。
屋內，淩香奉上一盞靈芝茶，帶著雲兒與緋兒一塊兒，屈膝退了下去。
許靜媃站在李清身邊親自為他褪下雪狐鑲金絲大氅，輕聲解釋道：“那日大雨，妾確實看到趙良媛在雨中疾行，只是那時風雨如磬，妾正在廊下避雨，故只是遠遠看到，並未接近。”
差點背上謀害太子子嗣的罪名，許靜媃可不管趙華熙是不是幕後黑手，只憑她說的那句話，許靜媃就不會吃這個啞巴虧。
李清修長有力的手指端起茶盞，淡色的唇微動，吹了吹裊裊熱氣，他望著茶湯蕩漾，淡聲重覆道：“風雨如磬？”
“是，”許靜媃將懷裏的大氅披在一旁的楠木架子上，這才坐回李清對側，嫣然笑道，“許是院中有急事，趙良媛才會冒雨回去。”
李清不置可否，只從喉間溢出一聲冷笑：“有什麽事，比她腹中子嗣更重要的？”
點到為止，許靜媃也不再多話，只低頭道：“幸好，孩子無事。”
未待李清回應，門軸吱呀輕響，黃有福面色凝重地躬身而入。
他欲言又止，為難地瞥了許靜媃一眼。
"直言無妨。"
李清放下茶盞，語氣沈穩。
"啟稟殿下，"黃有福躬身行禮，"奴才查遍了內務府所有領取桂花頭油的底冊，各院記錄皆能對上，只是......"
他遲疑地又望了許靜媃一眼，"有人舉告，花草房的侍衛王隨曾私贈過一瓶桂花頭油給許昭訓院中的小宮女芙曳。"
話音方落，屋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李清轉眸看向許靜媃，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許靜媃心頭一震。
她連忙起身屈膝行禮道："殿下明鑒，妾身對此事一無所知。"
"孤信你不知。"李清並未喚她起身，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沈聲吩咐，"帶芙曳上來，搜檢那瓶桂花頭油。"
"遵旨。"
黃有福領命退下。
不過片刻，兩名侍衛便將芙曳拖進屋內，重重摔在李清面前。
芙曳撲倒在地，年僅十五歲的小宮女何曾見過這等陣仗，整個人抖如篩糠，顫巍巍地爬起身跪好。
而她身旁的許靜媃依舊維持著屈膝的姿勢，膝間陣陣酸楚卻不敢起身。
直到此刻，許靜媃方才恍然，先前那宮女紅穗不過是個引子，眼下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黃有福緊隨其後，躬身呈上一個空瓷瓶："殿下，從芙曳房中搜出此物，只是已經空了。"
許靜媃側目望去，一眼便認出黃有福手中的瓷瓶有些與眾不同。
這青花瓷瓶比尋常頭油瓶大了足足一倍有餘，若是女子日常梳妝，少說也要兩三年方能用盡。
"此物是王隨半月前贈予芙曳的。"
黃有福繼續稟報。
許靜媃閉了閉眼，心下已然明了。
她向來謹慎，有些人算計不到她頭上，便轉而對她身邊人下手，意圖來個隔山打牛，拉她下水。
只怪她自己，平日裏對院子裏的人松散慣了，一個個的全都天真的可笑。
李清略一擡手，黃有福立即擊掌傳令。
只見一名侍衛被押解入內，撲通跪倒在地。
"臣、臣王隨叩見殿下。"
屋內燭火搖曳，將王隨慘白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伏在地上，後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一片深色。
"說。"
李清聲音幹脆，眉間卻顯陰鷙，整個正屋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王隨顫抖著擡起頭，目光在觸及許靜媃時猛地一縮，隨即像是下定了決心般重重叩首："臣有罪！半月前確是臣將頭油交給芙曳，是芙曳說宮女沒有頭油的份例，苦苦哀求，臣一時糊塗才應下......"
他話音未落，一旁跪著的芙曳已忘了害怕，猛地擡起頭，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你胡說！分明是你那日見我發髻松散，主動說松間齋的頭油最是養發，硬塞給我的！我何時向你討要過！"
"放肆！"黃有福厲聲呵斥，"殿下面前豈容大呼小叫！"
李清擡手制止，視線在王隨與芙曳之間逡巡。
許靜媃敏銳地註意到，王隨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摳著底板縫隙，這是人說謊時常見的小動作。
他一定有問題！
芙曳觀察不到這些，只強忍淚水，端正跪姿深深叩首："回殿下，奴婢與王隨雖是同鄉，入宮前卻素無往來，入宮後一次替娘子去花草房取蘭草時相識，往日也不過是點頭之交，直到月前他突然贈油，奴婢只當是同鄉照拂，萬萬沒想到他今日會這般汙蔑......"
她聲音哽咽："奴婢若有半句虛言，願受天打雷劈！"
李清靜靜聽著，目光轉向王隨："她說的可是實情？"
王隨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瞪著芙曳道："芙曳！明明是你！是你要頭油！是你說宮女沒有份例，你怎麽，怎麽翻臉不認人了？"
"你胡說！"芙曳氣得渾身發抖，只恨不得撲上去撕打王隨，"那日你明明說見我發髻毛躁，特意從宮外帶了頭油給我用……"
李清好看的劍眉蹙起，這兩人一直在這個問題上盤旋打轉，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這樣一直糾纏下去沒有好處。
許靜媃忽然啟唇，打斷了芙曳的話，看向李清道：“殿下，請容妾說兩句。”
“可。”
微微有些搖晃的站起身，芙曳不顧自己還跪著，趕忙伸手扶住許靜媃。
許靜媃回已芙曳一笑，走到黃有福身邊，接過那個青瓷瓶子，一邊打量一邊道：“松間齋的頭油妾在閨中也用過。”
說著取下瓶口包著紅布的木塞，對著燭火晃了晃，只見瓶內只有邊角還存著一點油光。
“芙曳，你告訴殿下，這裏的頭油怎麽都沒了？”
芙曳一怔，這才想起來關鍵來，趕忙對著李清又磕了一個頭，這才說道：“這頭油自從奴婢帶回來就一直放在屋內並未使用，娘子不愛頭油，奴婢便也不用。
“七日前王隨找到奴婢，說家中妹妹也需頭油，但月奉未發，想從奴婢這裏倒出一些帶回去，奴婢覺得沒什麽就給了，回來這瓶子就空了。”
芙曳剛說完，王隨也跟著磕頭，大喊冤枉道：“回殿下，臣從未跟芙曳討回過頭油，頭油沒了，定是受人指示用在了別的地方，請殿下明鑒。”
王隨這句受人指示明顯是要給許靜媃扣上罪名，芙曳一聽，連眼睛都紅了，真真恨不得撲上去掐死王隨。
許靜媃卻不慌不忙，轉向李清盈盈一拜："殿下，趙良媛的擡轎宮人因頭油險些摔倒，已有紅穂誣告妾，妾不愛頭油，甚少使用，這才逃過一劫。”
“在妾身上做不得文章，便早早在妾身邊的宮女上下功夫。”
“王隨口口聲聲說芙曳受人指示，可若是芙曳當真要來頭油，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那麽……"
她舉起手中的空瓷瓶，目光清亮如雪："既然頭油已經'用完'，為何不將這罪證投入惠風院的湖中，讓它永沈水底，反而要留在芙曳房中等候搜查？難道真當有人會愚蠢到留下如此明顯的物證，靜待殿下追查嗎？"
"這分明是有人故意留下這個空瓶，就是要讓它被搜出來，好坐實莫須有的罪名，如此拙劣的栽贓手段，實在令人不齒。"
說這些的時候，許靜媃一改往日溫柔和緩的性子，眉目肅然，難得露出些剛烈之氣。
李清心中讚許，甚至還有些欣賞，隨即面色又轉為冷厲。
他看向面如土色的王隨，聲音如冰："你還有何話說？"
“殿下！”王隨只不住地碰碰磕頭，嘶啞道，“臣所說句句屬實，請殿下明查啊！”
冥頑不靈！
李清不耐的側過頭去，吩咐道：“將王隨與芙曳都帶下去，細細審查，再將告發之人一同審問，務必給孤查清楚。”
東宮的宮女犯錯都會被拉到修庭院中審問，一定會受皮肉之苦，要是審問的嬤嬤手裏使壞，殘廢丟命的也大有人在。
許靜媃想上前求情，卻被人拉住裙擺。
下意識的看過去，只見芙曳含著淚，對著許靜媃搖搖頭。
是她自己輕信別人，險些害得自家娘子，這會兒怎麽能讓娘子冒著惹怒殿下的風險去求情呢？
只重重向許靜媃磕了一個頭，芙曳沒有絲毫反抗的被侍衛拉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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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淩香奉上一盞靈芝茶，帶著雲兒與緋兒一塊兒，屈膝退了下去。
許靜媃站在李清身邊親自為他褪下雪狐鑲金絲大氅，輕聲解釋道：“那日大雨，妾確實看到趙良媛在雨中疾行，只是那時風雨如磬，妾正在廊下避雨，故只是遠遠看到，並未接近。”
差點背上謀害太子子嗣的罪名，許靜媃可不管趙華熙是不是幕後黑手，只憑她說的那句話，許靜媃就不會吃這個啞巴虧。
李清修長有力的手指端起茶盞，淡色的唇微動，吹了吹裊裊熱氣，他望著茶湯蕩漾，淡聲重覆道：“風雨如磬？”
“是，”許靜媃將懷裏的大氅披在一旁的楠木架子上，這才坐回李清對側，嫣然笑道，“許是院中有急事，趙良媛才會冒雨回去。”
李清不置可否，只從喉間溢出一聲冷笑：“有什麽事，比她腹中子嗣更重要的？”
點到為止，許靜媃也不再多話，只低頭道：“幸好，孩子無事。”
未待李清回應，門軸吱呀輕響，黃有福面色凝重地躬身而入。
他欲言又止，為難地瞥了許靜媃一眼。
"直言無妨。"
李清放下茶盞，語氣沈穩。
"啟稟殿下，"黃有福躬身行禮，"奴才查遍了內務府所有領取桂花頭油的底冊，各院記錄皆能對上，只是......"
他遲疑地又望了許靜媃一眼，"有人舉告，花草房的侍衛王隨曾私贈過一瓶桂花頭油給許昭訓院中的小宮女芙曳。"
話音方落，屋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李清轉眸看向許靜媃，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許靜媃心頭一震。
她連忙起身屈膝行禮道："殿下明鑒，妾身對此事一無所知。"
"孤信你不知。"李清並未喚她起身，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沈聲吩咐，"帶芙曳上來，搜檢那瓶桂花頭油。"
"遵旨。"
黃有福領命退下。
不過片刻，兩名侍衛便將芙曳拖進屋內，重重摔在李清面前。
芙曳撲倒在地，年僅十五歲的小宮女何曾見過這等陣仗，整個人抖如篩糠，顫巍巍地爬起身跪好。
而她身旁的許靜媃依舊維持著屈膝的姿勢，膝間陣陣酸楚卻不敢起身。
直到此刻，許靜媃方才恍然，先前那宮女紅穗不過是個引子，眼下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黃有福緊隨其後，躬身呈上一個空瓷瓶："殿下，從芙曳房中搜出此物，只是已經空了。"
許靜媃側目望去，一眼便認出黃有福手中的瓷瓶有些與眾不同。
這青花瓷瓶比尋常頭油瓶大了足足一倍有餘，若是女子日常梳妝，少說也要兩三年方能用盡。
"此物是王隨半月前贈予芙曳的。"
黃有福繼續稟報。
許靜媃閉了閉眼，心下已然明了。
她向來謹慎，有些人算計不到她頭上，便轉而對她身邊人下手，意圖來個隔山打牛，拉她下水。
只怪她自己，平日裏對院子裏的人松散慣了，一個個的全都天真的可笑。
李清略一擡手，黃有福立即擊掌傳令。
只見一名侍衛被押解入內，撲通跪倒在地。
"臣、臣王隨叩見殿下。"
屋內燭火搖曳，將王隨慘白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伏在地上，後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一片深色。
"說。"
李清聲音幹脆，眉間卻顯陰鷙，整個正屋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王隨顫抖著擡起頭，目光在觸及許靜媃時猛地一縮，隨即像是下定了決心般重重叩首："臣有罪！半月前確是臣將頭油交給芙曳，是芙曳說宮女沒有頭油的份例，苦苦哀求，臣一時糊塗才應下......"
他話音未落，一旁跪著的芙曳已忘了害怕，猛地擡起頭，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你胡說！分明是你那日見我發髻松散，主動說松間齋的頭油最是養發，硬塞給我的！我何時向你討要過！"
"放肆！"黃有福厲聲呵斥，"殿下面前豈容大呼小叫！"
李清擡手制止，視線在王隨與芙曳之間逡巡。
許靜媃敏銳地註意到，王隨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摳著底板縫隙，這是人說謊時常見的小動作。
他一定有問題！
芙曳觀察不到這些，只強忍淚水，端正跪姿深深叩首："回殿下，奴婢與王隨雖是同鄉，入宮前卻素無往來，入宮後一次替娘子去花草房取蘭草時相識，往日也不過是點頭之交，直到月前他突然贈油，奴婢只當是同鄉照拂，萬萬沒想到他今日會這般汙蔑......"
她聲音哽咽："奴婢若有半句虛言，願受天打雷劈！"
李清靜靜聽著，目光轉向王隨："她說的可是實情？"
王隨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瞪著芙曳道："芙曳！明明是你！是你要頭油！是你說宮女沒有份例，你怎麽，怎麽翻臉不認人了？"
"你胡說！"芙曳氣得渾身發抖，只恨不得撲上去撕打王隨，"那日你明明說見我發髻毛躁，特意從宮外帶了頭油給我用……"
李清好看的劍眉蹙起，這兩人一直在這個問題上盤旋打轉，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這樣一直糾纏下去沒有好處。
許靜媃忽然啟唇，打斷了芙曳的話，看向李清道：“殿下，請容妾說兩句。”
“可。”
微微有些搖晃的站起身，芙曳不顧自己還跪著，趕忙伸手扶住許靜媃。
許靜媃回已芙曳一笑，走到黃有福身邊，接過那個青瓷瓶子，一邊打量一邊道：“松間齋的頭油妾在閨中也用過。”
說著取下瓶口包著紅布的木塞，對著燭火晃了晃，只見瓶內只有邊角還存著一點油光。
“芙曳，你告訴殿下，這裏的頭油怎麽都沒了？”
芙曳一怔，這才想起來關鍵來，趕忙對著李清又磕了一個頭，這才說道：“這頭油自從奴婢帶回來就一直放在屋內並未使用，娘子不愛頭油，奴婢便也不用。
“七日前王隨找到奴婢，說家中妹妹也需頭油，但月奉未發，想從奴婢這裏倒出一些帶回去，奴婢覺得沒什麽就給了，回來這瓶子就空了。”
芙曳剛說完，王隨也跟著磕頭，大喊冤枉道：“回殿下，臣從未跟芙曳討回過頭油，頭油沒了，定是受人指示用在了別的地方，請殿下明鑒。”
王隨這句受人指示明顯是要給許靜媃扣上罪名，芙曳一聽，連眼睛都紅了，真真恨不得撲上去掐死王隨。
許靜媃卻不慌不忙，轉向李清盈盈一拜："殿下，趙良媛的擡轎宮人因頭油險些摔倒，已有紅穂誣告妾，妾不愛頭油，甚少使用，這才逃過一劫。”
“在妾身上做不得文章，便早早在妾身邊的宮女上下功夫。”
“王隨口口聲聲說芙曳受人指示，可若是芙曳當真要來頭油，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那麽……"
她舉起手中的空瓷瓶，目光清亮如雪："既然頭油已經'用完'，為何不將這罪證投入惠風院的湖中，讓它永沈水底，反而要留在芙曳房中等候搜查？難道真當有人會愚蠢到留下如此明顯的物證，靜待殿下追查嗎？"
"這分明是有人故意留下這個空瓶，就是要讓它被搜出來，好坐實莫須有的罪名，如此拙劣的栽贓手段，實在令人不齒。"
說這些的時候，許靜媃一改往日溫柔和緩的性子，眉目肅然，難得露出些剛烈之氣。
李清心中讚許，甚至還有些欣賞，隨即面色又轉為冷厲。
他看向面如土色的王隨，聲音如冰："你還有何話說？"
“殿下！”王隨只不住地碰碰磕頭，嘶啞道，“臣所說句句屬實，請殿下明查啊！”
冥頑不靈！
李清不耐的側過頭去，吩咐道：“將王隨與芙曳都帶下去，細細審查，再將告發之人一同審問，務必給孤查清楚。”
東宮的宮女犯錯都會被拉到修庭院中審問，一定會受皮肉之苦，要是審問的嬤嬤手裏使壞，殘廢丟命的也大有人在。
許靜媃想上前求情，卻被人拉住裙擺。
下意識的看過去，只見芙曳含著淚，對著許靜媃搖搖頭。
是她自己輕信別人，險些害得自家娘子，這會兒怎麽能讓娘子冒著惹怒殿下的風險去求情呢？
只重重向許靜媃磕了一個頭，芙曳沒有絲毫反抗的被侍衛拉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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