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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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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心緒

秦似月氣鼓鼓的走了,許靜媃也無心再繡護膝。

趙華熙並不得寵,與太子不過幾次便有了身孕,反倒是她自己,恩寵不少,卻未能這般幸事。

想著,許靜媃有些落寞的撫上自己的小腹,看向淩香道:“淩香,是不是我的身子還沒好?為何趙良媛有了,我還一直沒有?”

"娘子萬不可這般想。"淩香上前,將一盞新沏的熱茶輕輕放在她手邊,"徐太醫每隔三日便來請平安脈,次次都說娘子脈象平穩,氣血充盈,只是子嗣之事最是講究緣分,許是緣分還未到呢。"

許靜媃懨懨的放下手,望著窗外漸沈的暮色,不由想起趙良媛那張總是帶著三分怯意的面容,輕嘆道:"可趙良媛素來體弱,平日裏連請安都時常告假,如今竟不聲不響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她以手支頤,長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掩住眸底的失落。

後宮世事無常,許靜媃從不認為自己能盛寵一生,只盼趁著年輕,能有個孩子,不論男女,日後若是色衰愛弛,也不至於寂寞等死。

淩香取了件香雲紗披風輕輕為她披上,見她神色悵然,猶豫片刻,低聲道:"娘子,趙良媛那邊的賀禮,怕是得仔細斟酌才是。"

"這是何意?"

許靜媃擡眸,有些不解。

淩香小聲道:"娘子未曾有孕,許是不知這其中的關竅,女子有孕,頭三個月最是兇險,胎氣未穩之前,要瞞著外人,待滿了三月,胎象穩固,這才敢透露風聲。"

說著,她意有所指的看向許靜媃:"各院娘子每月至少要請三次平安脈,太醫署都有記錄在案,趙良媛這胎竟能瞞到三個月,娘子可曾想過,這其中有什麽蹊蹺?"

許靜媃指尖一跳,鬢間的顫枝蝴蝶發簪跟著顫動起來。

趙良媛平日裏總是柔弱無措,就連不小心與蘇側妃或者太子妃對視上都是趕忙避開,唯恐惹上麻煩。

可若是真這樣,她的身孕是如何瞞住的?

"你的意思是......"

許靜媃的聲音輕得如同耳語,眼神發直。

淩香神色凝重地點頭:"應是買通了請脈的太醫,要不然就是拿了什麽把柄。"

否則誰敢做這樣的事。

窗外的風忽然大了些,吹得窗紗簌簌作響。

許靜媃忽得起身,在室內來回踱步,雙手在胸口處來回摩挲,問道;“我記得趙良媛與昭獻皇後是同族?”

淩香頷首道:"娘子記得不錯,雖說是旁支遠親,但確系臨安趙氏一脈。"

"同族......"許靜媃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轉身,"昭獻皇後執掌鳳印十餘年,宮中舊人遍布各處,你說,那些昔日的心腹,會不會暗中為趙良媛所用?"

趙家是太子的外家,眼看著儲位穩固,為保家族鼎盛,在他的後代身上下功夫也是可能。

淩香搖搖頭,上前扶她在榻上 上坐下,溫聲道:"奴婢以為,應當不會。”

“國舅爺官拜中書令,執掌機要,長子尚了安陽公主,是正經的駙馬都尉。”

“承恩公雖終身未娶,卻與陛下一母同胞的秦王殿下私交甚篤。”

“趙氏主枝如今在朝堂內外盤根錯節,何須費心扶持一個出了五服的旁支良媛?"

“若趙良媛真得了趙家的支持,又怎麽會再良媛的位置上蹉跎?"

是啊,趙家如日中天,若要真扶持趙良媛,她斷不會還在良媛的位置上蹉跎,就連有了身孕也要瞞到滿三個月才敢說出來。

燭火在許靜媃眼中跳躍,映出幾分深思:"你說得對,趙氏主枝樹大根深,若要扶持,早就該有所動作了。"

說著說著,唇角竟泛起一絲苦笑:"如此說來,趙良媛這一出瞞天過海,倒更像是她自己的主意了。"

淩香自幾案上端來熱茶道:"娘子睿智,奴婢聽聞,趙良媛入宮前在家中並不受重視,如今這般作為,怕是想要借此機會......"

"借此機會,在這東宮裏掙一份前程。"

許靜媃接口道,伸手端過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清麗的眉眼,"倒是個聰明的。"

她低頭抿了一口,茶香裊裊間,許靜媃擡眼道:"殿下上月賞的那匹織金雲錦,還有太子妃娘娘賞的赤金鑲瑪瑙如意鐲,都仔細揀選出來,明日,咱們親自往趙良媛處道賀。"

這兩樣賀禮皆是上位所賜,貴重體面,又非入口的東西,任誰也做不得文章。

淩香會意淺笑道:"娘子思慮周全,那雲錦是江南今歲上供的珍品,赤金鐲子又是太子妃親賞,任誰看了都要讚娘子禮數周到。"

許靜媃不語,只是垂眸凝視著茶湯中沈浮的嫩綠葉芽。

清澈的水面倒映出她朦朧的眉眼,那眼底深處,藏著幾分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艷羨。

"淩香,"她聲音悶悶的,"你說趙良媛此刻,是不是欣喜極了?"

淩香斂了笑意,輕嘆一聲:"依奴婢看,怕是喜憂參半。”

“東宮許久未有嬰啼,趙良媛自是歡喜,可正因如此,她才更要提防明槍暗箭,這才費盡心思瞞到胎象穩固,只是懷胎十月,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是啊......"

許靜媃跟著長嘆一聲,將茶盞輕輕擱在案幾上。

她轉身坐回繡榻,執起那枚未完工的護膝,素手拈起青線,開始繡制竹葉的脈絡。

"這護膝,"幾個呼吸間,許靜媃已恢覆了慣有的溫婉,"殿下為賑災奔波,膝蓋最易受寒。"

淩香看著她,欣慰的點點頭。

自家娘子總是這般,即便心有波瀾,也總能及時收拾心緒,尋回該有的體統。

針線在指尖穿梭,許靜媃想起李清為她簪花時的溫柔,想起他雪夜來訪時的牽掛,更想起他提及災民時緊鎖的眉頭。

"淩香,"她停下手裏的動作,恍惚問道,"若是我也有了身孕,會不會也像趙良媛這般......戰戰兢兢?"

淩香正要答話,卻見許靜媃自己先搖了搖頭:"罷了,現在想這些還為時過早。"

她重新專註於繡活,竹葉在她針下漸漸成形,疏朗有致,又帶著風雪不能折的韌勁。

燭火劈啪一聲,爆出個燈花。

淩香轉頭擡頭望向窗外,只見月色清冷,積雪未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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