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喜事

關燈
第46章 喜事

從秦似月院裏回來,天色又有些擦黑。

想著李清近日為回紇求和之事煩憂,應當不會過來,許靜媃收拾一番後便打算早早入睡。

這會兒坐在妝臺前由雲兒伺候著卸下釵環,青絲如瀑般垂落肩頭,不施粉黛的容顏格外清麗。

與雲兒小聲說著話,忽聽得簾櫳輕響,竟是李清踏雪而來。

他肩頭那件玄狐大氅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子。

許靜媃忙起身相迎,親手替他解下大氅。

"這樣大的雪,殿下怎麽來了?"她將玄乎大氅放置到靠近火籠的架子上,又連忙吩咐緋兒道:"快去備碗姜茶來。"

李清在暖榻上坐下,眉眼溫和道:"你身子弱,大病初愈,孤怕你著了涼,特來看看。"

許靜媃心頭甜蜜,卻仍是蹙眉擔心道:"承元殿離得遠,雪夜難行,若是殿下因此受寒,叫妾身如何心安?"

"孤自幼習武,身子強健,這點雪不妨事。"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她未施脂粉的臉上,忽然伸手輕撫她的臉頰,"倒是你,手這樣涼。"

他的掌心溫熱,許靜媃微微一顫,垂下眼簾,羞澀道:"妾不冷......"

“手這樣涼,還說不冷。”

李清說著,將她的手包裹在手掌之中。

屋內氣氛這般溫馨,淩香對著雲兒使了個眼色,待緋兒送上姜茶後,三個人都抿笑退了出去。

氣氛正好,窗外卻傳來枝椏被積雪壓斷的聲響。

李清松開許靜媃的手,起身走到窗前,透過窗紗,望著外頭白茫茫的雪夜,沈吟道:"今歲雪來得早,不知外頭百姓如何。"

許靜媃緩步走到他身側,將一件薄毯輕輕披在他肩上,柔聲道:"殿下心系黎民,妾身今日已讓淩香清點出些厚實的舊衣,打算以您的名義,明日一早便送去慈濟堂。"

"你總是這般貼心。"李清轉身將她攬入懷中,下頜輕抵著她的發頂,長嘆一聲,"只是如今外頭民生多艱,若是真遇了災,孤必要親自督辦賑災事宜,怕是不能常來看你了。"

許靜媃依偎在他溫暖的懷抱裏,指尖攥緊了他的衣襟,又緩緩松開。

她擡起清亮的眸子,溫婉一笑:"國事為重,妾身明白,殿下盡管安心處理朝政,不必掛心妾身。"

李清點了點頭,將許靜媃抱得更緊了些。

這場雪下得極大,飛雪漫天,將夜色都映得明亮。

李清的眉頭跟著越蹙越緊,這雪越看越心驚。

關照許靜媃小心著涼後,立刻披好大氅便急匆匆的入宮去了。

不出所料,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讓京郊百姓遭了殃。

一夜之間不知多少民房屋舍被積雪壓塌,哀鴻遍野。

太子妃明意貞不顧自己尚在病中,強撐著起身,下令各院將閑置的冬衣悉數捐出,連夜送往災民手中。

太子更是親自連日奔走於各處災情最重之地。

黃有福前來回話時,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說殿下已是三日未曾合眼,連用膳都是草草對付幾口。

許靜媃聽著外頭的消息,心也跟著揪緊。

這日傍晚,她正對著窗外暮色出神,卻見李清頂著著風雪入內。

不過幾日工夫,他眼下已顯出一片青黑,連下頜都冒出了些許胡茬。

"殿下......"

許靜媃忙迎上前,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只默默替他拂去肩頭落雪。

李清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讓孤靠一會兒。"

他就這樣倚在她肩頭,不過片刻竟已睡著。

許靜媃不敢動彈,任由他靠著,只默默望著他疲憊的面容,心疼至極。

直到燭火劈啪一聲才驚醒了他,她才移開了目光。

"孤睡了多久?"

李清揉了揉眉心,眼底依舊通紅。

"不過一刻鐘。"許靜媃柔聲道,"竈上溫著參湯,殿下用些可好?"

李清凝視著她溫婉的眉眼,忽然輕嘆:"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許靜媃輕輕搖頭道:"妾身不過是守著這一方院落,何談委屈?倒是殿下......"

她話音未落,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黃有福在簾外急聲稟報,說是城南榮安坊大片屋舍坍塌,傷亡慘重。

李清立即起身,連參湯都來不及喝上一口。

許靜媃忙將手爐塞進他手中,憂心道:"殿下保重。"

李清只擡手接過手爐,連話都沒說上一句便大步離去。

許靜媃立在門邊,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

太子妃病體未愈,加之外頭嚴寒,早就免了每日的請安。

許靜媃正坐在窗邊,與秦似月一同做著繡活。

她手裏正做著一對玄色護膝,銀針引著青線,在上頭細細繡著竹葉紋路。

秦似月在她對側繞著五色絲線,卻是心不在焉,悶悶道:"殿下都半個月沒回東宮了......"

"外頭雪災嚴重,連陛下都親自去天地壇祈福了,殿下自然要跟著忙碌。"許靜媃頭也不擡,針尖在布料間穿梭,"我聽說昨日城南又設了三處粥棚,殿下親自去巡視了。"

秦似月撅起嘴,將繞好的絲線重重擱在笸籮裏:"便是再忙,難道連回宮歇一晚的工夫都沒有?我新學的琵琶曲,原想......"

"似月,"許靜媃輕輕打斷她,將繡繃稍稍轉向亮處,"你瞧這竹葉的走向可還雅致?"

秦似月湊過來細看,不由讚嘆:"姐姐手藝真好了,這竹葉活像要隨風動起來似的。"

她說著忽然反應過來,嗔怪地瞥了許靜媃一眼,"姐姐又岔開話頭!"

許靜媃莞爾一笑,正要說話,卻見淩香端著茶點進來。

"二位娘子用些茶歇歇吧。"淩香將青瓷茶盞輕輕放在案幾上,"方才黃公公派人傳話,說殿下今晚或許能回宮一趟。"

秦似月頓時眼睛一亮:"當真?"

許靜媃執針的手微微一頓,趕忙問道:"可是災情有所緩解?"

“不是……”淩香抱著紅漆托盤,望向許靜媃,低聲道,“是趙良媛剛被診出有了身孕。”

許靜媃面色微怔,手裏一下沒收住力,針尖險些刺偏。

她緩緩放下繡繃,擡眼望向淩香:"趙良媛?"

淩香點點頭道:"是,太醫剛診出的喜脈,已滿三個月了。"

秦似月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落在案幾上,茶水濺濕了才繡好的帕子,沾濕了她的衣袖。

她渾然不覺,只楞楞道:"趙良媛......她不是一直稱病,連請安都很少來麽?"

許靜媃垂眸看著護膝上才繡了一半的竹葉。

她輕輕撫過那些細密的針腳,身子竟有些發涼。

"這是喜事。"片刻後,她開口道,"殿下子嗣單薄,如今有了好消息,該好好慶賀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