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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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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重賞

李清下朝過來時,手裏把玩著一只紫檀木嵌螺鈿的精致長盒。

許靜媃早已得了通傳,正靜靜侍立在正屋前的石階下迎他。

秋日的陽光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淺金,藕荷色的衣裙隨風輕拂,宛若一支初綻的清荷。

不待她屈膝行禮,李清已幾步上前,極其自然地拉過她的手,溫聲道:“外面有風,不必多禮。”

說著,便牽著她一同進了房內。

黃有福極有眼色地停在門外廊下候著,悄無聲息地挪到侍立在門側的淩香身邊,揣著拂塵,低笑道:“淩香姑姑,您瞧,殿下對許娘子倒是有些特別。”

淩香只微微側首,同樣低聲回道:“黃總管言重了,殿下仁厚,我們娘子年輕,日後在宮裏,還要請您多提點關照才是。”

“不敢當,不敢當!”

黃有福連連擺手。

這惠風院早前送來的那五百兩銀票可真真出手闊綽,這位許昭訓是個大氣的明白人。

得了這麽大的好處,在太子跟前適時美言幾句,自是應當的。

更何況……

想起太子過來前,還特地繞道私庫,親自翻找出這只長盒。

他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那可是真正的好東西啊。

室內,李清已攜著許靜媃在臨窗的榻上坐下,順手將那只紫檀木盒放在了小幾上。

“殿下,這是?”

許靜媃目光落在盒子上,又擡頭看向李清,眼神帶著些許詢問。

李清笑了笑,親手打開盒蓋。

只見明黃色的軟緞上,靜靜躺著一對金鑲玉東珠碧璽步搖。

赤金打造的纏枝芙蓉花紋精致非常,花心處各嵌著一顆碩大圓潤、光澤瑩然的東珠,下垂三串用金絲串成的小顆珍珠流蘇,中間那串珍珠流蘇的最下方還綴著一顆極為通透的赤色碧璽,華貴奪目,巧奪天工。

許靜媃呼吸微滯,目光被牢牢吸住。

這樣品相、這般工藝,尤其是那赤色碧璽和東珠,絕非一般人能用的。

李清沒有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艷,他笑著拿起其中一支步搖,在手中輕輕晃動,引得珍珠流蘇沙沙作響。

他面露懷念道:“母後舊物,閑置著也是蒙塵,瞧著這碧璽的顏色,倒與你很相稱。”

母後舊物!

許靜媃心頭巨震,竟然是昭獻皇後的東西!

“殿下,這太貴重了。”

她下意識地想起身謝絕,如此重器,她一個昭訓如何能安然承受?

“貴重與否,只在於是否相稱。”

李清打斷她,微微傾身,手臂繞過她的發髻,小心地將那支步搖簪入她梳理得宜的青絲之中。

他的動作不算十分熟練,卻格外專註認真,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

戴好後,他稍稍退後,目光落在她的發間,仔細端詳。

赤金映烏發,東珠襯玉顏,那顆鮮艷的碧璽恰在她頰側輕輕搖曳,折射出細碎的光芒,與她眼中尚未平覆的波瀾交相輝映,竟真的奇異地和諧。

華貴首飾並未壓過她本身的氣韻,反而將她那份清麗襯托得愈發殊麗,令人移不開眼。

“很美。”他頷首,語氣肯定,目光深邃,既有欣賞又有占有道,“收著吧,不必束之高閣,偶爾宮宴或佳節,點綴一二即可。”

許靜媃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起身,眉目肅然,極其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妾身……叩謝殿下厚恩。”

說罷,跪地稽首。

這一次,李清端坐受了她這一禮,待她擡起頭時,方才伸手虛扶:“起來吧。”

拉著許靜媃站起來,他也起身坐到擺放好膳食的花梨木桌前,隨口道:“菜色不錯,晚膳依舊在你這裏用,再添一道清淡的湯品便可。”

“是,妾記下了。”

許靜媃垂首應道,那只華美的步搖在她耳邊晃蕩,聲音卻以恢覆了平日的溫順柔和。

李清並未久留,用完午膳,略飲了半盞她親手斟上的秋露金毫,便起身回承元殿處理政務去了。

輝煌的依仗遠去。

淩香輕輕步入房內,一眼便看見許靜媃獨自站在花梨木桌邊,正對著窗外微蹙著眉頭,似在沈思。

可下一秒就被自家娘子發間那抹璀璨華光吸引住註意力。

那支金鑲玉東珠碧璽步搖,在透過窗欞的秋陽下,流光溢彩,尤其是那顆垂落的赤色碧璽,宛如一滴凝固的鮮血,又似一團燃燒的火焰。

“娘子!”淩香忍不住低呼一聲,快步上前“這……這是殿下剛才賞賜的?”

許靜媃被她的聲音驚醒,回過神,擡手輕輕撫過發間的步搖,唇邊逸出一抹覆雜的淺笑,帶著三分虛幻,三分甜蜜,卻又有四分凝重。

她輕嘆道:“是啊,殿下所賜,說是昭獻皇後的舊物。”

“昭獻皇後的……”

淩香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肅穆。

她在宮中多年,深知這意味著什麽。

既為許靜媃受太子重視感到欣喜,又為她以後擔心。

淩香想笑,卻又遲疑道:“娘子,這步搖太紮眼了,只怕……”

“我知道。”

許靜媃打斷她,恢覆了慣有的冷靜。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步搖,將鉤在上頭的發絲都一縷縷撥開,深怕弄傷了哪怕一縷金絲。

這般珍貴的東西若是在她手裏損毀,怕是要以死謝罪了。

將其放回打開的紫檀木盒中,明黃軟緞襯得它愈發華貴逼人。

“懷璧其罪,這般品級的首飾,莫說是我一個昭訓,便是太子妃娘娘,也未必能日常佩戴。”

說著,許靜媃輕輕合上盒蓋。

“淩香,”她轉身,目光清亮地看向淩香道,“將此物登記入冊,註明是殿下所賜,昭獻皇後遺物。”

“然後,尋一個穩妥隱蔽之處收好,非殿下特意吩咐,絕不可輕易取出。”

“是,娘子,奴婢明白。”淩香鄭重應下,雙手接過,她看著許靜媃的側臉,忍不住道:“娘子,殿下待您……這份心意,實在是厚重,怕是楚良娣都未曾有過。”

之前的楚尚凝是很得寵的,甚至太子還將政事帶到了她院裏處理。

但這樣非常的賞賜,怕是沒有的,否則早該傳出來了。

“是啊……”許靜媃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開始泛黃的樹葉,嗓音飄忽道:“厚重得讓人心驚……”

不知是不是自作多情,許靜媃總覺李清對她應該是有些不同的。

她又不是楚尚凝或者蘇臻容那樣家世背景極好,父兄在朝中舉足輕重,需要殿下格外側目,施恩拉攏的人。

她只是個六品小官的女兒,對太子的宏圖霸業沒有半分助力。

可他卻對她如此之好。

體恤她疲累讓她免於晨起請安,為她簪上帶著私語的紫薇花,為她升了位份,如今,更是將先皇後的舊物親手贈予她。

這些好,細膩、耐心,就像尋常夫君對待心愛妻子的珍視。

理智在叫囂,提醒她恩寵無常,提醒她木秀於林。

可心底深處,那份被自己死死壓下去的萌動,對那個玉質金相的男子,那份期待傾慕,像是被春雨澆灌的種子,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

她不是鐵石心腸,面對這樣一次次的不同,她如何能無動於衷?

許靜媃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秋日微涼的空氣湧入胸腔,卻無法撫平內心的悸動。

擡起手,指尖還殘留著他握住時的溫度,發間還縈繞著他靠近時的龍涎香氣。

絲絲縷縷,糾纏不休。

“淩香,”秋風漸熄,許靜媃再次開口,尾音微顫,“將步搖收好吧。”

“還有,約束好院裏的人,特別是小林子和芙曳那幾個年紀小、性子跳脫的,不許他們在外有半分張揚。”

“是,娘子思慮周全,奴婢定會約束好他們,絕不給娘子惹禍。”

淩香深知其中利害,連忙應承。

“去吧,”她擺擺手,“先把這東西收好,然後……我們去小茶房看看,晚膳的湯品,我親自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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