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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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忐忑
太子身邊的動靜，向來是東宮最要緊的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過隔了一日，那日清晨太子親自為許承徽簪花並言明三日後去惠風院的消息，早已如同長了翅膀般飛遍了各個院落。
也不知多少人要咬碎牙齒了。
兩日後，秦似月悄悄摸到了惠風院。
這位娘子如今是惠風院的常客了，淩香見了她，只規矩地行了一禮，便識趣地讓出了許靜媃身側的位置，自己去門外守著。
秦似月也不客氣，提著裙擺一屁股坐到許靜媃身邊，湊近了她，一雙杏眼調侃十足，促狹道：“許姐姐，我可聽說了！總算等到今日了！明晚殿下就要來了！”
她性子直率，心裏想什麽便說什麽，此刻是真心為許靜媃高興。
許靜媃正拈著針線繡著映日荷花，聞言手微微一抖，針尖險些刺到指腹。
她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霞，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一直蔓延到耳根。
這會兒羞得不行，卻又不好對秦似月發作，只得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拿起桌上碟子裏一塊剛做好的荷花酥，眼疾手快地塞到秦似月嘴裏，羞惱道：“快吃些糕點，堵上你的嘴，可別再渾說了！”
秦似月被塞了滿嘴香甜的荷花酥，嗚嗚了兩聲，好不容易咽下去，看著許靜媃連脖頸都泛著粉紅的模樣，更是覺得有趣，咯咯笑了起來：“姐姐這是害羞了！這有什麽嘛，殿下能來是好事呀！姐姐這般品貌，早就該……”
“似月！”
許靜媃趕緊打斷她，生怕她再說出什麽更讓人面紅耳赤的話來。
她端起茶盞遞給秦似月，試圖轉移話題道：“嘗嘗這新沏的荷葉茶，清火的。”
秦似月接過茶盞，咕咚喝了一大口，總算暫時放過了打趣她，卻又捺不住嘴巴，湊得更近些，跟好姐妹分享道：“姐姐，你上次說的沒錯，殿下是真的溫柔，可好了！”
“我第一次伺候殿下時，心裏怕得要命，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殿下看出來了，一點兒也沒怪我，還溫聲跟我說話，誇我……誇我靈動可愛呢！”
她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秦似月容貌嬌俏，性子又鮮活明媚，宛若春日裏最恣意綻放的海棠。
太子見慣了端莊矜持的女子，難得遇到這般心思簡單的，對她自是多了幾分寵愛。
雖比不上章明茗的盛寵，但在這美人如雲的東宮，她能十天半月裏便得太子留宿一日，比起那些被太子幾乎忘在腦後的女人，已是幸運太多。
許靜媃默默聽著，又拈起一塊蓮蓉蜜糕，遞到秦似月嘴邊。
聽秦似月說話，不知怎地，她心裏竟隱隱有些酸澀。
太子對自己的好，跟他對其餘人也是一樣。
他的溫柔，他的誇讚，也同樣可以給予秦似月，給予其他能讓他感到輕松愉悅的女子。
她為什麽會被那點子的好給拉進去？
明明入宮時，早已告誡過自己，不求情愛，只求安穩。
為何不過短短數月，她竟會因聽聞太子待旁人的好，而心裏不舒坦呢？
許靜媃垂下眼睫，用力攥緊了袖中的手指，指尖陷入掌心，那細密的疼痛，讓她迅速從多愁善感中脫身。
她輕輕吸了口氣，依然笑意溫婉，看著秦似月已將糕點吃的幹凈，溫聲道：“這蓮蓉蜜糕味道可還合口？若是喜歡，我讓雲兒包一些你帶回去。”
秦似月毫無所覺，歡歡喜喜地應了。
送走秦似月後，許靜媃獨自站在院中，望著天際最後一抹被暮色吞噬的殘霞，心緒卻比方才更加清明，也更加冷寂。
淩香抱著一件碧色的錦緞披風，輕手輕腳地走來，為她披在肩上，低聲道：“娘子，時辰不早了，晚上寒氣重，您身子剛好，可得當心些，莫要再著了涼。”
肩頭傳來融融暖意，許靜媃伸手撫摸著那光滑的緞面，沒有回頭，只是對身後的淩香輕輕嘆了口氣，喚道：“淩香姑姑……”
她擡手指了指不遠處臨水而建，此刻月色下格外幽靜的水榭，示意淩香跟她過去。
主仆二人一前一後，踏著光滑的鵝石小徑，無聲地走向水榭。
四周寂靜，宮人們都在院落裏為明晚準備，此處只聞秋夜裏斷斷續續的蟲鳴。
在水榭中央的美人靠上坐下，許靜媃望著月光下破碎又重聚的粼粼波光，沈默了片刻，才開口道：“姑姑，不瞞您說，我自入選那日起，便暗暗在心裏發過誓，入了這深宮，日後……不求虛無縹緲的情愛，只求能在這四方天地裏，尋一處安穩，度此餘生便好。”
越說便越是茫然，許靜媃忍不住裹緊了披風，迷茫道：“可……太子殿下對我，好像……與對別人，是有些不同的，他會記得我名字，會在我病中探望，會……親手為我簪花，會提前告知他要來……我……”
淩香佇立在許靜媃身邊，安靜地聽著她的傾訴，並沒有立刻回答。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少女單薄的肩頭。
此刻褪去所有偽裝，她不再是那個宴席上巧笑周旋、病中隱忍布局的承徽，只是個對著粼粼波光不知所措的少女。
淩香凝望著自家娘子被月色勾勒出的側影，良久，才輕聲道：“娘子，您年歲正好，太子殿下這般人物，品貌、才華、身份，天下是沒再好的了，您會對殿下心生傾慕，對他與旁人不同，是人之常情。”
“但娘子，您需得明白，殿下首先是君，是未來的天下之主，然後才是您的夫君，儲君的心，深似海，廣如天，可以容納百川，卻難為一人停留，今日殿下覺得您特別，予您殊榮，明日也可能覺得旁人新鮮，賜她恩寵。”
“娘子，萬般都是虛的，您要牢牢抓住殿下對您的不同，早日有個子嗣傍身才是正理，否則恩寵似流水，到最後才是什麽都不剩了。”
隨著話音落下，許靜媃緊緊閉上眼，精致的眉頭緊蹙。
她什麽都懂，只是……
月華傾瀉而下，漫過飛檐翹角的水榭。
晚風幽幽經過，帶著庭中茉莉花的香氣，擾得水榭四周的簾幔晃動，最終與池中殘荷的枯澀氣息交織在一起。
許靜媃站起身，依靠著朱紅欄桿，碧色披風在月色下幾乎與周遭的暗綠融為一體。
她望著那片被風吹皺的秋水，水波蕩漾間，倒映的月影碎而覆聚，聚而又碎，只覺自己的心緒也如那水中的月影，聚散不定。
想起剛剛經過的香風，許靜媃心中漸漸清明。
今日她是庭中茉莉，來日說不定就是池中殘荷，悄然雕零。
她不能只顧著追隨水中月影而忘記自己是誰。
正在此時，一陣稍大的風穿過水榭，拂動她披風的系帶，衣袂翻飛間，也吹散了池面上那片破碎的月影。
池水晃動，烏雲遮月，一片漆黑。
許靜媃怔楞片刻，又瞬間失笑。
方才，竟是不知不覺的鉆了牛角尖。
淩香說得對，天家恩寵如流水，不過鏡花水月，強求獨一份本就是癡念。
想通了，心也亮了，她站直身子，對淩香道：“回吧。”
說罷轉身離去，動作利落，再無半分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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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身邊的動靜，向來是東宮最要緊的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過隔了一日，那日清晨太子親自為許承徽簪花並言明三日後去惠風院的消息，早已如同長了翅膀般飛遍了各個院落。
也不知多少人要咬碎牙齒了。
兩日後，秦似月悄悄摸到了惠風院。
這位娘子如今是惠風院的常客了，淩香見了她，只規矩地行了一禮，便識趣地讓出了許靜媃身側的位置，自己去門外守著。
秦似月也不客氣，提著裙擺一屁股坐到許靜媃身邊，湊近了她，一雙杏眼調侃十足，促狹道：“許姐姐，我可聽說了！總算等到今日了！明晚殿下就要來了！”
她性子直率，心裏想什麽便說什麽，此刻是真心為許靜媃高興。
許靜媃正拈著針線繡著映日荷花，聞言手微微一抖，針尖險些刺到指腹。
她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霞，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一直蔓延到耳根。
這會兒羞得不行，卻又不好對秦似月發作，只得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拿起桌上碟子裏一塊剛做好的荷花酥，眼疾手快地塞到秦似月嘴裏，羞惱道：“快吃些糕點，堵上你的嘴，可別再渾說了！”
秦似月被塞了滿嘴香甜的荷花酥，嗚嗚了兩聲，好不容易咽下去，看著許靜媃連脖頸都泛著粉紅的模樣，更是覺得有趣，咯咯笑了起來：“姐姐這是害羞了！這有什麽嘛，殿下能來是好事呀！姐姐這般品貌，早就該……”
“似月！”
許靜媃趕緊打斷她，生怕她再說出什麽更讓人面紅耳赤的話來。
她端起茶盞遞給秦似月，試圖轉移話題道：“嘗嘗這新沏的荷葉茶，清火的。”
秦似月接過茶盞，咕咚喝了一大口，總算暫時放過了打趣她，卻又捺不住嘴巴，湊得更近些，跟好姐妹分享道：“姐姐，你上次說的沒錯，殿下是真的溫柔，可好了！”
“我第一次伺候殿下時，心裏怕得要命，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殿下看出來了，一點兒也沒怪我，還溫聲跟我說話，誇我……誇我靈動可愛呢！”
她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秦似月容貌嬌俏，性子又鮮活明媚，宛若春日裏最恣意綻放的海棠。
太子見慣了端莊矜持的女子，難得遇到這般心思簡單的，對她自是多了幾分寵愛。
雖比不上章明茗的盛寵，但在這美人如雲的東宮，她能十天半月裏便得太子留宿一日，比起那些被太子幾乎忘在腦後的女人，已是幸運太多。
許靜媃默默聽著，又拈起一塊蓮蓉蜜糕，遞到秦似月嘴邊。
聽秦似月說話，不知怎地，她心裏竟隱隱有些酸澀。
太子對自己的好，跟他對其餘人也是一樣。
他的溫柔，他的誇讚，也同樣可以給予秦似月，給予其他能讓他感到輕松愉悅的女子。
她為什麽會被那點子的好給拉進去？
明明入宮時，早已告誡過自己，不求情愛，只求安穩。
為何不過短短數月，她竟會因聽聞太子待旁人的好，而心裏不舒坦呢？
許靜媃垂下眼睫，用力攥緊了袖中的手指，指尖陷入掌心，那細密的疼痛，讓她迅速從多愁善感中脫身。
她輕輕吸了口氣，依然笑意溫婉，看著秦似月已將糕點吃的幹凈，溫聲道：“這蓮蓉蜜糕味道可還合口？若是喜歡，我讓雲兒包一些你帶回去。”
秦似月毫無所覺，歡歡喜喜地應了。
送走秦似月後，許靜媃獨自站在院中，望著天際最後一抹被暮色吞噬的殘霞，心緒卻比方才更加清明，也更加冷寂。
淩香抱著一件碧色的錦緞披風，輕手輕腳地走來，為她披在肩上，低聲道：“娘子，時辰不早了，晚上寒氣重，您身子剛好，可得當心些，莫要再著了涼。”
肩頭傳來融融暖意，許靜媃伸手撫摸著那光滑的緞面，沒有回頭，只是對身後的淩香輕輕嘆了口氣，喚道：“淩香姑姑……”
她擡手指了指不遠處臨水而建，此刻月色下格外幽靜的水榭，示意淩香跟她過去。
主仆二人一前一後，踏著光滑的鵝石小徑，無聲地走向水榭。
四周寂靜，宮人們都在院落裏為明晚準備，此處只聞秋夜裏斷斷續續的蟲鳴。
在水榭中央的美人靠上坐下，許靜媃望著月光下破碎又重聚的粼粼波光，沈默了片刻，才開口道：“姑姑，不瞞您說，我自入選那日起，便暗暗在心裏發過誓，入了這深宮，日後……不求虛無縹緲的情愛，只求能在這四方天地裏，尋一處安穩，度此餘生便好。”
越說便越是茫然，許靜媃忍不住裹緊了披風，迷茫道：“可……太子殿下對我，好像……與對別人，是有些不同的，他會記得我名字，會在我病中探望，會……親手為我簪花，會提前告知他要來……我……”
淩香佇立在許靜媃身邊，安靜地聽著她的傾訴，並沒有立刻回答。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少女單薄的肩頭。
此刻褪去所有偽裝，她不再是那個宴席上巧笑周旋、病中隱忍布局的承徽，只是個對著粼粼波光不知所措的少女。
淩香凝望著自家娘子被月色勾勒出的側影，良久，才輕聲道：“娘子，您年歲正好，太子殿下這般人物，品貌、才華、身份，天下是沒再好的了，您會對殿下心生傾慕，對他與旁人不同，是人之常情。”
“但娘子，您需得明白，殿下首先是君，是未來的天下之主，然後才是您的夫君，儲君的心，深似海，廣如天，可以容納百川，卻難為一人停留，今日殿下覺得您特別，予您殊榮，明日也可能覺得旁人新鮮，賜她恩寵。”
“娘子，萬般都是虛的，您要牢牢抓住殿下對您的不同，早日有個子嗣傍身才是正理，否則恩寵似流水，到最後才是什麽都不剩了。”
隨著話音落下，許靜媃緊緊閉上眼，精致的眉頭緊蹙。
她什麽都懂，只是……
月華傾瀉而下，漫過飛檐翹角的水榭。
晚風幽幽經過，帶著庭中茉莉花的香氣，擾得水榭四周的簾幔晃動，最終與池中殘荷的枯澀氣息交織在一起。
許靜媃站起身，依靠著朱紅欄桿，碧色披風在月色下幾乎與周遭的暗綠融為一體。
她望著那片被風吹皺的秋水，水波蕩漾間，倒映的月影碎而覆聚，聚而又碎，只覺自己的心緒也如那水中的月影，聚散不定。
想起剛剛經過的香風，許靜媃心中漸漸清明。
今日她是庭中茉莉，來日說不定就是池中殘荷，悄然雕零。
她不能只顧著追隨水中月影而忘記自己是誰。
正在此時，一陣稍大的風穿過水榭，拂動她披風的系帶，衣袂翻飛間，也吹散了池面上那片破碎的月影。
池水晃動，烏雲遮月，一片漆黑。
許靜媃怔楞片刻，又瞬間失笑。
方才，竟是不知不覺的鉆了牛角尖。
淩香說得對，天家恩寵如流水，不過鏡花水月，強求獨一份本就是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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