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宴席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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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宴席 下
章明茗被蘇蓁容這般當眾奚落，嬌艷面容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幾乎維持不住。
自入東宮以來，她憑著顏色頗得太子寵愛，便是太子妃明意貞，明面上也需對她客氣三分，何曾被人這般指著鼻子，暗諷出身？
她似乎都能瞥見明意貞在偷偷笑她，心頭火氣噌地竄起，灼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疼只恨不得一巴掌打爛蘇臻容那張臉。
深深吸了一口氣，章明茗強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惡言，轉而揚起一個愈發嬌媚的笑容，尖銳道：“蘇側妃這話說得可真是……醍醐灌頂啊，可論起出身尊貴，咱們在座的，誰又能及得上太子妃娘娘萬分之一呢？”
她刻意停頓，滿意地看到明意貞端茶的手指微微一頓，這才側目繼續道：“娘娘乃是左相嫡女，明貴妃的親侄女，真正的金枝玉葉，高門貴女！”
“在娘娘這般鳳凰面前，咱們這些人，可不都成了泥土裏的草芥，誰又比誰高貴到哪兒去呢？不過都是伺候殿下的奴婢罷了。”
章明茗那句伺候殿下的奴婢罷了話音甫落，蘇蓁容面上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如同被臘月寒風瞬間凍結，消失得無影無蹤。
伺候人的奴婢？
好一個賤人！安敢如此胡言亂語！
她母親是平華大長公主之女，堂堂縣主之尊。
父親是手握實權的正三品都尉，功勳卓著。
論家世門第，她蘇臻容何曾弱於明意貞半分？
若非當年太子擇妻時她年紀尚幼，這太子妃之位，未必不能爭上一爭！
將那柄精巧貴重的緙絲團扇重重拍在面前的小幾上，蘇臻容豁然起身，柳眉倒豎，一雙桃花眼裏燃著灼人的怒火：“我是太子側妃，是名載皇家玉牒的正經主子！你章明茗是個什麽東西？不過一個區區良媛，也敢在此妄議高位，尊卑不分！”
說罷，她旋即轉向主位上的明意貞，屈膝行了一禮，揚聲道：“娘娘！章良媛目無尊上，口出狂言，有違女子貞靜柔順之德！如此行徑，若不加以懲處，何以肅清宮闈，以正視聽？懇請娘娘秉公處置，以儆效尤！”
沁芳亭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上座的明意貞。
章明茗剛剛那話不止罵了蘇側妃，更是將她們所有人都罵進去了。
這會兒都等著看章明茗的好戲。
可章明茗蒙恩多年，豈是會乖乖等著明意貞發落的人物？
她不疾不徐地起身，理了理裙擺，對著主位上的明意貞也行了一禮，面帶委屈道：“娘娘明鑒，妾身方才言語是直率了些，可能惹得蘇側妃不快，但妾身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出於對娘娘的敬重，這理兒，卻是一點沒錯的。”
“娘娘身份貴重，德行高華，乃東宮之表率。妾身等能入侍東宮，得沐天恩，已是幾世修來的福分，盡心竭力侍奉殿下與娘娘，恪守妾室之德，原是咱們的本分。”
“蘇側妃指責妾身妄議高位，可妾身捫心自問，不過是陳述事實，點明本分，何來妄議之說？難道謹記自身身份，恪守己身之責，也錯了嗎？”
蘇臻容被氣得胸口起伏，纖指直指章明茗：“賤人你強詞奪理！”
章明茗卻不再看她，只對著明意貞，深深一拜：“妾身言語不當，沖撞了蘇側妃，甘願受罰，但妾身對娘娘的敬重之心，天地可鑒，還望娘娘明察。”
看著下首這兩人，一個怒火沖天，一個以退為進，明意貞只覺得額角隱隱作痛，是真有些頭疼了。
這當真是給她出了個天大的難題！
若依著蘇蓁容所請，重重處罰章明茗，且不說會不會惹得太子不悅，單是這處罰的由頭就站不住腳。
難道要昭告東宮，謹守妾室本分是錯的嗎？
這豈不是動搖尊卑根基，打了大興朝所有正室的臉？
傳出去，她這個太子妃還要不要名聲了？
可若輕輕放過……
明意貞的目光掃過面色冰冷的蘇蓁容，又掠過一直安靜旁觀的楚尚凝、趙華熙等人。
這些出身名門的貴女，心高氣傲，章明茗一句伺候人的奴婢，無異於將她們所有人連同她們背後的家族都羞辱了一遍。
若是不能給出一個交代，她們心中會如何想？
會不會覺得她這個太子妃軟弱可欺，連維護她們的體面都做不到？
這簡直是在太子背後的勳貴集團陣營裏，點了一把火！
罰也不是，不罰也不是。
明意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翡翠扳指，心念百轉。
亭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太子妃的裁決。
良久，明意貞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章明茗身上，佯裝無奈道：“章良媛，本宮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心裏也敬重本宮。”
“只是既入了東宮，往後長長久久相處的都是自家姐妹，何必非要分個高低貴賤，論那伺候不伺候人的話？”
說著，她自嘲一笑：“不說你們，便是本宮這個太子妃，也是日日精心侍奉殿下起居，打理這東宮上下瑣事，難不成……本宮也要對著殿下，自稱一聲奴婢嗎？”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沁芳亭。
“妾等不敢！”
“娘娘息怒！”
霎時間，亭內眾人，無論方才心思如何，皆慌忙離席，齊刷刷跪倒一片。
連方才氣焰最盛的蘇臻容和章明茗也白了臉色，跟著撲通一聲，伏地不敢擡頭。
明意貞這話太重了！
當朝聖上未立繼後，太子妃便是未來國母，地位之尊，僅在太後之下。
便是如今代掌鳳印的明貴妃，論及名分禮制，也要遜她三分。
再說大興女子地位本就不低，貴族官員懼內者比比皆是，就是外頭也多得是民間女子從商教書。
若是連大興未來的國母要對著太子自稱一聲奴婢……
那傳到外頭真真是要炸鍋了。
明意貞垂眸看著下方跪倒的眾人，雍容起身，張開雙臂擡手道：“都起來吧，本宮並無責怪之意，只是希望諸位妹妹記住，既為殿下後院，便當以殿下為重，以皇家體面為重，姐妹和睦，謹言慎行，方是正道。”
“些許口舌之爭，今日到此為止，莫要再提。”
"謝娘娘教誨。"
眾人齊聲應道，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章明茗被宮女攙扶起身，面色不太好看，卻不敢再多言半句。
蘇蓁容雖仍心有不甘，卻也知道此事已塵埃落定，只恨恨的瞪了章明茗一眼。
心中暗道：賤人，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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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入東宮以來，她憑著顏色頗得太子寵愛，便是太子妃明意貞，明面上也需對她客氣三分，何曾被人這般指著鼻子，暗諷出身？
她似乎都能瞥見明意貞在偷偷笑她，心頭火氣噌地竄起，灼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疼只恨不得一巴掌打爛蘇臻容那張臉。
深深吸了一口氣，章明茗強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惡言，轉而揚起一個愈發嬌媚的笑容，尖銳道：“蘇側妃這話說得可真是……醍醐灌頂啊，可論起出身尊貴，咱們在座的，誰又能及得上太子妃娘娘萬分之一呢？”
她刻意停頓，滿意地看到明意貞端茶的手指微微一頓，這才側目繼續道：“娘娘乃是左相嫡女，明貴妃的親侄女，真正的金枝玉葉，高門貴女！”
“在娘娘這般鳳凰面前，咱們這些人，可不都成了泥土裏的草芥，誰又比誰高貴到哪兒去呢？不過都是伺候殿下的奴婢罷了。”
章明茗那句伺候殿下的奴婢罷了話音甫落，蘇蓁容面上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如同被臘月寒風瞬間凍結，消失得無影無蹤。
伺候人的奴婢？
好一個賤人！安敢如此胡言亂語！
她母親是平華大長公主之女，堂堂縣主之尊。
父親是手握實權的正三品都尉，功勳卓著。
論家世門第，她蘇臻容何曾弱於明意貞半分？
若非當年太子擇妻時她年紀尚幼，這太子妃之位，未必不能爭上一爭！
將那柄精巧貴重的緙絲團扇重重拍在面前的小幾上，蘇臻容豁然起身，柳眉倒豎，一雙桃花眼裏燃著灼人的怒火：“我是太子側妃，是名載皇家玉牒的正經主子！你章明茗是個什麽東西？不過一個區區良媛，也敢在此妄議高位，尊卑不分！”
說罷，她旋即轉向主位上的明意貞，屈膝行了一禮，揚聲道：“娘娘！章良媛目無尊上，口出狂言，有違女子貞靜柔順之德！如此行徑，若不加以懲處，何以肅清宮闈，以正視聽？懇請娘娘秉公處置，以儆效尤！”
沁芳亭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上座的明意貞。
章明茗剛剛那話不止罵了蘇側妃，更是將她們所有人都罵進去了。
這會兒都等著看章明茗的好戲。
可章明茗蒙恩多年，豈是會乖乖等著明意貞發落的人物？
她不疾不徐地起身，理了理裙擺，對著主位上的明意貞也行了一禮，面帶委屈道：“娘娘明鑒，妾身方才言語是直率了些，可能惹得蘇側妃不快，但妾身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出於對娘娘的敬重，這理兒，卻是一點沒錯的。”
“娘娘身份貴重，德行高華，乃東宮之表率。妾身等能入侍東宮，得沐天恩，已是幾世修來的福分，盡心竭力侍奉殿下與娘娘，恪守妾室之德，原是咱們的本分。”
“蘇側妃指責妾身妄議高位，可妾身捫心自問，不過是陳述事實，點明本分，何來妄議之說？難道謹記自身身份，恪守己身之責，也錯了嗎？”
蘇臻容被氣得胸口起伏，纖指直指章明茗：“賤人你強詞奪理！”
章明茗卻不再看她，只對著明意貞，深深一拜：“妾身言語不當，沖撞了蘇側妃，甘願受罰，但妾身對娘娘的敬重之心，天地可鑒，還望娘娘明察。”
看著下首這兩人，一個怒火沖天，一個以退為進，明意貞只覺得額角隱隱作痛，是真有些頭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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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要昭告東宮，謹守妾室本分是錯的嗎？
這豈不是動搖尊卑根基，打了大興朝所有正室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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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出身名門的貴女，心高氣傲，章明茗一句伺候人的奴婢，無異於將她們所有人連同她們背後的家族都羞辱了一遍。
若是不能給出一個交代，她們心中會如何想？
會不會覺得她這個太子妃軟弱可欺，連維護她們的體面都做不到？
這簡直是在太子背後的勳貴集團陣營裏，點了一把火！
罰也不是，不罰也不是。
明意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翡翠扳指，心念百轉。
亭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太子妃的裁決。
良久，明意貞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章明茗身上，佯裝無奈道：“章良媛，本宮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心裏也敬重本宮。”
“只是既入了東宮，往後長長久久相處的都是自家姐妹，何必非要分個高低貴賤，論那伺候不伺候人的話？”
說著，她自嘲一笑：“不說你們，便是本宮這個太子妃，也是日日精心侍奉殿下起居，打理這東宮上下瑣事，難不成……本宮也要對著殿下，自稱一聲奴婢嗎？”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沁芳亭。
“妾等不敢！”
“娘娘息怒！”
霎時間，亭內眾人，無論方才心思如何，皆慌忙離席，齊刷刷跪倒一片。
連方才氣焰最盛的蘇臻容和章明茗也白了臉色，跟著撲通一聲，伏地不敢擡頭。
明意貞這話太重了！
當朝聖上未立繼後，太子妃便是未來國母，地位之尊，僅在太後之下。
便是如今代掌鳳印的明貴妃，論及名分禮制，也要遜她三分。
再說大興女子地位本就不低，貴族官員懼內者比比皆是，就是外頭也多得是民間女子從商教書。
若是連大興未來的國母要對著太子自稱一聲奴婢……
那傳到外頭真真是要炸鍋了。
明意貞垂眸看著下方跪倒的眾人，雍容起身，張開雙臂擡手道：“都起來吧，本宮並無責怪之意，只是希望諸位妹妹記住，既為殿下後院，便當以殿下為重，以皇家體面為重，姐妹和睦，謹言慎行，方是正道。”
“些許口舌之爭，今日到此為止，莫要再提。”
"謝娘娘教誨。"
眾人齊聲應道，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章明茗被宮女攙扶起身，面色不太好看，卻不敢再多言半句。
蘇蓁容雖仍心有不甘，卻也知道此事已塵埃落定，只恨恨的瞪了章明茗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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