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眼藥

關燈
第37章 眼藥

能讓章明茗倒黴的事情,明意貞才不會幫她瞞著。

李清剛從前朝回來,褪下了繁重的朝服,換上一身墨色暗紋常服,正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閉目養神。

明意貞伺候完李清換好衣裳,又去親自沏了一盞梅雪雲霧茶。

她步履輕盈,走到書桌旁,將茶盞輕輕放在李清手邊,聲音柔婉道:“殿下勞累一日,用盞茶歇歇吧。”

李清睜開眼,端過茶盞,淡淡“嗯”了一聲。

明意貞並未退下,而是在他身側站定,看著他慢飲了一口茶,才佯裝面帶憂色道:“今日在沁芳亭賞荷,本是件高興事,只是……”

她輕輕嘆了口氣,似乎很是困擾道:“章良媛心直口快,與蘇側妃言語間有些齟齬。”

“說起來,章良媛也是謹記尊卑,話理是不錯的,可那言辭……張口閉口便是伺候人的奴婢,不光是蘇側妃,連帶著楚良娣、趙良媛她們,臉色都難看得緊。”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地觀察著李清的側臉,見他撥弄茶盞的手指停了一瞬,便知他聽了進去,繼續憂心忡忡道:“殿下,諸位妹妹都是官宦之家精心教養出來的女兒,好端端地進了咱們東宮,原是為了伺候殿下,綿延後嗣。”

“如今被這般比作奴婢,妾身實在擔心,姐妹們心中會存了疙瘩,彼此生了嫌隙,日後還如何能和睦得了?”

“若是這些沒規矩的話傳揚出去,豈不讓人笑話咱們東宮刻薄,寒了那些送女入宮的老臣們的心?”

李清右手用盞蓋緩緩撥弄著漂浮的茶葉,氤氳的熱氣映得他宛若神祇的面容有些模糊。

他沈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明茗一直就是這個性子,莽撞直率。”

明意貞立刻順著他的話,柔聲道:“妾身知道章良媛並非存心,只是這性子,有時確實容易惹禍。”

“今日若不是妾身及時壓下,蘇側妃那邊怕是難以輕易了結,妾身已讓章良媛日後定要謹言慎行,只是這話既出了口,落在姐妹們心裏,終究是根刺。”

李清靜靜聽著,等明意貞說完後,這才將茶盞放回桌上。

他側首看向窗外漸濃的夜色,眉目淡然,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言辭確實不妥,不成體統,你是太子妃,後院之事,自有你主張。”

明意貞心中一定,知道目的已經達到。

能借著太子的首肯,名正言順地敲打章明茗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著實是件快意事。

她不再多言,體貼地換了個話題:“殿下晚膳想用些什麽?妾身讓廚房去準備。”

“清淡些即可,”李清看向明意貞,輕笑道,“許久沒見知潼了,去將她抱來,孤今日好好陪伴你們母女。”

李知潼,今年三歲,正是太子妃明意貞所出的女兒,也是李清目前膝下唯一的孩子。

他對這個女兒極為疼愛,早在她周歲時便親自向李琛請封為安寧郡主。

聞聽此言,明意貞更是笑意嫣然,心中如同飲了蜜一般甘甜。

她連忙應道:“是,殿下,知潼若是知道父王要陪她用膳,不知該多歡喜呢。”

說罷,立刻轉頭吩咐身邊最得用的書筠,一疊聲道:“快去承儀殿,讓乳母好生將郡主抱來。”

就在這轉身吩咐的瞬間,在李清看不到的地方,明意貞飛快地對著書筠挑了挑眉,眼神銳利,哪裏還有半分方才的溫婉。

書筠跟隨明意貞多年,主仆默契十足,立刻心領神會。

她恭敬地垂首行禮:“是,娘娘,奴婢這就去。”

今夜是太子、太子妃與小郡主一家三口共享天倫的日子,絕不允許有任何人打擾。

咱們小郡主也該有個親弟弟了。

同為承儀殿的宮女,畫筠帶著一隊小宮女來到了許靜媃的惠風院。

得了通傳,畫筠緩步進入正屋,見許靜媃正臨窗端坐,執筆描紅。

她上前幾步,對著許靜媃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道:“奴婢畫筠,給承徽娘子請安。”

聽名字便知這畫筠跟書筠一樣,也是太子妃的陪嫁宮女。

許靜媃立刻擱下筆,站起身道:“畫筠姑姑快請起,可是娘娘有何吩咐?”

畫筠起身,笑道:“回承徽娘子,太子妃娘娘見您今日在宴上氣色大好,心中甚為欣慰。”

“想著您病體初愈,正是需要溫補的時候,特命奴婢送來一些上好的血燕、阿膠,並兩支五十年的老山參,給您補補身子。”

說罷,她側過身,身後的小宮女們立刻將手中捧著的錦盒一一打開,露出裏面品相極佳的補品。

許靜媃目光掃過那些價值不菲的賞賜,立刻躬身,向著承儀殿方向深深一拜,感激道:“妾身多謝娘娘厚賞!娘娘如此關懷,妾身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才好。”

“娘娘從來寬和,承徽娘子不必多禮,”畫筠笑著,可下一秒卻面露愁容道,“只是娘娘如今執掌東宮,事務繁雜,難免有顧不全的時候。”

“就比如咱們小郡主,近來不知怎的,格外喜愛各式香囊,總是纏著娘娘親手為她做。”

“娘娘疼愛郡主,自然是想滿足的,可實在是抽不開身,每每看到郡主失望的小模樣,娘娘心裏都怪不是滋味的。”

話像是不經意般說了出來的,可眼睛卻直直望著許靜媃。

許靜媃心領神會,立刻接過話頭,自謙道:“娘娘掌管偌大東宮,辛勞至極,妾身等都感念於心。”

“妾身身無長處,若娘娘不嫌棄妾身手藝粗陋,妾身願為郡主效勞,繡制幾個香囊,也算是妾身對娘娘恩典的一點微末回報,盼能稍稍為娘娘分憂。”

畫筠聞言,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讚許道:“承徽娘子有心了!若是您親手所做,娘娘定然欣慰,小郡主也必定歡喜,只是郡主明日便要,不知娘子……”

許靜媃眼眸一暗。

她不太明白為何要的這麽急。

可話都說出去了,她也只能含笑道:“姑姑放心,妾身定當盡心竭力。”

畫筠目的達到,便不再多留,又寒暄了兩句,便帶著人告辭離去。

送走畫筠,雲兒關上門,回到許靜媃身邊,看著那些光鮮的補品,又想到那突如其來的香囊差事,忍不住低聲道:“娘子,太子妃這……是要用郡主擡舉您,還是……”

許靜媃緩緩搖頭,目光沈靜如水。

她走到桌前,指尖輕輕拂過那些細膩的錦緞盒面,若有所思道:“擡舉?不太像,這般急迫的差事,為何白日宴席上不提,偏要在這入夜時分,急急派人前來?還是明日就要?”

緋兒與雲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緋兒試探著道:“是不是……小郡主小孩子家性子急,等不及,纏著娘娘非要明日就有?”

“應當不是。”許靜媃否定得很快,她擡起眼,看向兩個心腹丫鬟,分析道,“若是小郡主著急,依太子妃對郡主的疼愛,來的該是更能代表娘娘心意的書筠姑姑才對,可這會兒來的卻是畫筠。”

“難不成這會兒有比小郡主還重要的事情需要書筠做嗎?”

說著,許靜媃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望向窗外承元殿的方向。

忽然間像是明白了什麽。

她轉回頭,喃喃低語:“我忽然覺得……娘娘此舉,重點不在於香囊,而在於要占用我今夜的時間?“

”她是有什麽事怕被人打擾,尤其是,怕被我這樣的人,無意中打擾了嗎?”

雲兒和緋兒聞言,俱是心頭一凜。

走到許靜媃身邊,雲兒幾乎是用氣音道:“娘子的意思是,承元殿那邊……”

許靜媃擡手,止住了她後面的話。

有些事,心裏明白就好,說出來便是禍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