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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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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陪伴

許是兩個人同病相憐,都早早失了母親,心中都藏著一段無法與人言說的思念,李清竟真的時不時就過來惠風院,與許靜媃說說話。

他來的時辰不定,有時是午後政務間隙,有時是晚膳之後,偶爾夜深人靜,他批閱奏章累了,也會信步走來。

起初,他只是靜靜地坐一會兒,看著許靜媃修剪花枝,或是聽她低聲說些洪州的風土人情,還有她幼時聽來的趣聞軼事。

許靜媃從不主動探問前朝之事,只是在他來時,奉上一盞正合他口味的茶,然後在李清願意說話時,安靜地聆聽。

她就像這惠風院裏一株安靜的植物,不爭不搶,只是默默生長,散發出令人心安的氣息。

在她這裏,李清可以暫時卸下太子的重擔,不必時刻緊繃,不必算計權衡。

這一日,李清過來時,神情疲憊,連眼底都布著些許血絲。

河西的軍報、漕運的賬目、還有朝堂上那些老臣們的爭執,擾得他煩不勝煩。

偏生他那好父皇一副甩手掌櫃的樣子,什麽都不管,就看著他日日煩惱。

一進來就徑直靠在榻上,李清閉目養神,許久未發一言。

許靜媃沒有出聲打擾,只是示意雲兒取來一張薄毯,輕輕蓋在他身上,又親自去小茶房,用安神的藥材細細熬了一碗湯羹。

當她端著溫熱的湯羹回到內室時,發現李清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靜靜地看著她。

“殿下醒了?用些安神的湯羹吧。”

她側坐在李清身邊將白瓷小碗遞過去。

李清接過來,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溫度恰到好處,味道清苦中回甘。

“你這裏……很安靜。”

他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許靜媃微微一楞,隨即淺笑:“是殿下不嫌妾身這裏簡陋無趣。”

“不是無趣,”他放下碗,目光落在窗外搖曳的竹影上,“是讓人安心。”

許靜媃心尖微顫。

這句話,比任何賞賜都重要。

許靜媃在李清心中,終於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憐惜的病弱妾室,一個勾起回憶的替身,而是一個可以讓他暫時放松的所在。

她在李清身側坐下,沒有靠近,也沒有遠離,只是拿起一旁未做完的針線,就著燈光,安靜地繡著一方帕子上的蘭草。

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靠得很近。

室內一片靜謐,只聞他均勻的呼吸聲,和她手中絲線穿過綢緞的細微聲響。

這一刻,無關風月,只有溫情在默默流淌。

李清看著她低垂的側臉,在柔和的燈光下格外恬靜美好。

他忽然覺得,這深宮之中,能有這樣一方天地,有這樣一個人,與他同病相憐,就算只是靜靜陪著,便是難得的慰藉。

他覆又閉上眼,這一次,是真的沈沈睡去了。

惠風院裏安心寧靜,燭火溫馨,連晚風都帶著幾分繾綣。

可從心院的花花草草,今夜可就遭了大罪。

章明茗鐵青著一張嬌艷的臉,手持銀剪,對著院中一叢開得正盛的月季胡亂劈砍。

嬌嫩的花瓣混著枝葉簌簌落下,殘落一地。

哢嚓一聲,又一枝飽滿的花苞被她毫不留情地剪斷,棄於腳下。

章明茗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般:“不就是會修剪花枝嗎?裝什麽清高雅致!誰還不會了!”

她越想越氣,尤其是想到太子近來頻頻前往惠風院,卻已許久未曾踏足她的從心院。

那個許氏,一個病秧子,要顏色沒顏色,要家世沒家世,不過仗著幾分可憐相,竟然常常霸著殿下!

殿下也是,去那兒竟真就是純說話,連留宿都少有。

怎麽?她章明茗陪伴殿下四年,如今還不如一個不能伺候他的病秧子嗎?

“還有賤人明意貞!”她手中的剪刀狠狠刺入一朵半開的牡丹,“身為太子妃,她就眼睜睜看著那病秧子小賤人狐媚殿下,她若是賢德,就該勸殿下雨露均沾!”

她身邊的陪嫁宮女順兒和蘭心嚇得噤若寒蟬,垂著頭不敢勸解,生怕主子的怒火轉移到自己身上。

自新人入宮,良媛娘子這口氣憋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從前是楚良娣,位份高,只能捏著鼻子也得認下。

可一個承徽也敢爬到她頭上,娘子心裏的那壇醋就徹底打翻了。

“許靜媃那個賤人不是會裝柔弱嗎?不是會打理花草討好殿下嗎?”章明茗猛地將銀剪擲在地上,美目圓睜,轉身狠厲道,“去!將花草房裏那幾盆雙色香石竹給我搬出來,明日一早,我就親自給殿下送去!我倒要看看,是她那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好,還是我的香石竹更得殿下歡心!”

她就不信了,憑她的容貌,她的寵愛,會真的輸給一個差點連命都沒了的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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