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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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太子
她醒來的消息傳出，各方的慰問和賞賜便絡繹不絕地送到了惠風院。
太子妃的補品，蘇側妃的珠寶，楚良娣的話本，趙良媛的安神香囊……
連秦似月都送來了她認為最壓驚的紅寶石項圈。
許靜媃一概以精神不濟為由，未曾見任何人，只讓淩香代為收下，並一一備下厚薄不同的回禮，禮數周全，不落人口實。
她在等，等一個最關鍵的人。
這日下午，許靜媃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小憩，纖白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新采的蓮子。
蓮子在指尖滾動，宛如玉珠灑落。
忽然，外頭傳來內侍的通傳："太子殿下駕到！"
來了。
許靜媃心頭一跳，立即示意雲兒和緋兒上前攙扶，掙紮著要下榻行禮。
李清已大步走了進來，行走間帶起一陣微風，卷著淡淡的龍涎香氣。
這是許靜媃第一次看清這位儲君的模樣。
他今日未著朝服，只一身玄色暗紋常服，金冠束發，襯得他劍眉星目愈發分明。
鼻梁高挺如懸膽，薄唇微抿，俊朗又威儀。
"不必多禮。"他聲音清越，擡手虛扶了一下，目光落在許靜媃蒼白的臉上，"身子可好些了？"
許靜媃悄然收回打量的視線，微微喘息著，低眉順目道："謝殿下關懷，妾身好多了。"
李清在榻上坐下，靜靜打量著她。
不過月餘光景，比起竹林偶遇，她似乎又清減了些。
午後的光透過窗欞照在她身上，整個人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的薄冰。
半晌，他開口道："此事，是孤疏忽，讓你受委屈了。"
許靜媃連忙搖頭，眼中瞬間氤氳起一層水汽，卻又強忍著不讓它落下，只哽聲道："殿下言重了，是妾身福薄，才遭此一劫，萬幸殿下明察秋毫，為妾身主持公道。"
說著連忙偏過頭去，用絹帕輕輕拭了拭眼角。
這副強忍委屈、懂事識大體的模樣，比嚎啕痛哭更令人心生憐惜。
李清沈默片刻，道："害你之人，孤已處置，往後，惠風院一切用度，皆按良媛份例供給，你安心養著，缺什麽，直接讓黃有福去辦。"
雲兒和緋兒在一旁聽得心頭劇震，連忙將頭垂得更低。
許靜媃也適時地露出惶恐，掙紮著又要下榻："殿下恩典，妾身受之有愧。"
"你受得起。"李清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道："太醫署會全力為你調理，務必讓你恢覆如初。"
她順著他的力道緩緩躺回軟枕上，柔順應道："是，妾身定當遵從太醫囑咐，不負殿下期望。"
李清點了點頭，似乎再無他話。
殿內一時靜默，只聞窗外隱約的蟬鳴。
他又坐了片刻，方才起身離去。
望著那玄色身影消失在簾外，許靜媃這才輕輕舒了口氣，整個人靠回引枕，眼神沈靜如水。
雲兒和緋兒輕手輕腳地上前收拾茶盞，面上都是喜色。
“娘子，殿下待您真是……”
雲兒聲音激動，卻又不敢大聲。
“禍兮福所倚。”
許靜媃輕輕吐出五個字，聲音低得只有近前的兩人能聽見。
自己這次的病怎麽來的，沒人比她更清楚了。
許靜媃用一場豪賭，換來了太子的註目。
目光再次落回青玉瓷碟裏的蓮子上。
“雲兒，”她輕聲吩咐，皙白如玉的手撥弄著蓮子，“去告訴淩香姑姑，我身子漸好，想親自下廚做些點心，以表對殿下恩典的感激之情。”
雲兒立刻心領神會：“是，娘子，奴婢這就去，可是要做……那翠玉蓮蓬？”
許靜媃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極淡的的弧度：“嗯，蓮子既然熟了，正是時候。”
幾日後的一個傍晚，夕陽將天邊染成綺麗的橘紅色。
許靜媃未刻意打扮，依舊是一身素凈的青色裙衫，只在發間簪了一支白玉簪子，由雲兒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主仆二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承元殿外。
她沒有求見，只對殿外侍立的小太監溫聲道：“勞煩公公，將此物呈予黃總管，只是我的一點心意，不敢打擾殿下政務，若殿下得空，嘗個新鮮便好。”
小太監見是近來備受矚目的許承徽，不敢怠慢，連忙接過食盒，進去通傳。
黃有福很快便出來了，見到許靜媃，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見過承徽娘子，殿下正在批閱奏章，奴才這就將點心送進去。”
“有勞黃總管。”
許靜媃微一頷首，姿態放得極低，並未多言，便帶著雲兒轉身離開，沒有一絲一毫借此邀寵的意味。
承元殿內，李清剛放下朱筆，揉了揉眉心，便見黃有福提著食盒進來。
“殿下，惠風院的許承徽方才來了，送了些親手做的點心，說是感念殿下恩典，聊表心意，這會兒人已經走了，說是不敢打擾殿下。”
黃有福小心地稟報著，將食盒輕輕放在書案一角。
李清目光掃過那樸素的食盒，眉頭微挑，開口道：“打開。”
“嗻。”
食盒開啟的瞬間，一股清雅恬淡的荷葉混合著蓮子的香氣悄然彌漫開來，驅散了殿內沈郁的墨香。
只見白玉般的瓷盤上，靜靜躺著幾只栩栩如生的蓮蓬，色澤通透如翠玉，孔洞中嵌著嫩白的蓮子，旁邊還配了一小碟蜂蜜。
這模樣……太過熟悉。
李清的眼神驟然一凝，深沈的眸底似有波瀾掀起。
他伸出手，指尖在玉瓷盤的邊緣停留一瞬，然後拿起旁邊備好的銀箸，夾起一只小巧的蓮蓬。
黃有福見李清自己動手，急忙上前勸道：“殿下，這還沒驗過……”
李清低喝道：“不必。”
他看得仔細，那翠玉的色澤，那蓮子的嵌入方式，與他記憶中母後所做的，幾乎別無二致。
他緩緩將蓮蓬送入口中。
外層軟糯清甜，帶著荷葉與綠茶的幽香，內裏的蓮子是銀杏與蓮藕的混合。
熟悉的味道，夾雜著遙遠而溫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母後溫柔的笑容在記憶中緩緩浮現，弟弟妹妹們圍在桌邊期待的眼神，還有父皇嘗到點心時那聲滿足的輕嘆......
這些被深埋在政務奏章後的柔軟時光，竟因這一口熟悉的滋味，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
他沈默地吃完了一整只蓮蓬，放下銀箸時，指尖在筷身上停留了一瞬。
黃有福屏息靜氣地侍立在一旁，連衣料摩擦聲都刻意放輕。
"她......"良久，李清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沈沙啞了幾分，"怎麽會做這個？"
黃有福忙躬身回話："奴才不知,許承徽只說是親手所做，感念恩典，並未多言其他。"
李清修長的手指在食盒邊緣輕輕叩擊。
殿內燭火微微搖曳，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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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來的消息傳出，各方的慰問和賞賜便絡繹不絕地送到了惠風院。
太子妃的補品，蘇側妃的珠寶，楚良娣的話本，趙良媛的安神香囊……
連秦似月都送來了她認為最壓驚的紅寶石項圈。
許靜媃一概以精神不濟為由，未曾見任何人，只讓淩香代為收下，並一一備下厚薄不同的回禮，禮數周全，不落人口實。
她在等，等一個最關鍵的人。
這日下午，許靜媃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小憩，纖白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新采的蓮子。
蓮子在指尖滾動，宛如玉珠灑落。
忽然，外頭傳來內侍的通傳："太子殿下駕到！"
來了。
許靜媃心頭一跳，立即示意雲兒和緋兒上前攙扶，掙紮著要下榻行禮。
李清已大步走了進來，行走間帶起一陣微風，卷著淡淡的龍涎香氣。
這是許靜媃第一次看清這位儲君的模樣。
他今日未著朝服，只一身玄色暗紋常服，金冠束發，襯得他劍眉星目愈發分明。
鼻梁高挺如懸膽，薄唇微抿，俊朗又威儀。
"不必多禮。"他聲音清越，擡手虛扶了一下，目光落在許靜媃蒼白的臉上，"身子可好些了？"
許靜媃悄然收回打量的視線，微微喘息著，低眉順目道："謝殿下關懷，妾身好多了。"
李清在榻上坐下，靜靜打量著她。
不過月餘光景，比起竹林偶遇，她似乎又清減了些。
午後的光透過窗欞照在她身上，整個人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的薄冰。
半晌，他開口道："此事，是孤疏忽，讓你受委屈了。"
許靜媃連忙搖頭，眼中瞬間氤氳起一層水汽，卻又強忍著不讓它落下，只哽聲道："殿下言重了，是妾身福薄，才遭此一劫，萬幸殿下明察秋毫，為妾身主持公道。"
說著連忙偏過頭去，用絹帕輕輕拭了拭眼角。
這副強忍委屈、懂事識大體的模樣，比嚎啕痛哭更令人心生憐惜。
李清沈默片刻，道："害你之人，孤已處置，往後，惠風院一切用度，皆按良媛份例供給，你安心養著，缺什麽，直接讓黃有福去辦。"
雲兒和緋兒在一旁聽得心頭劇震，連忙將頭垂得更低。
許靜媃也適時地露出惶恐，掙紮著又要下榻："殿下恩典，妾身受之有愧。"
"你受得起。"李清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道："太醫署會全力為你調理，務必讓你恢覆如初。"
她順著他的力道緩緩躺回軟枕上，柔順應道："是，妾身定當遵從太醫囑咐，不負殿下期望。"
李清點了點頭，似乎再無他話。
殿內一時靜默，只聞窗外隱約的蟬鳴。
他又坐了片刻，方才起身離去。
望著那玄色身影消失在簾外，許靜媃這才輕輕舒了口氣，整個人靠回引枕，眼神沈靜如水。
雲兒和緋兒輕手輕腳地上前收拾茶盞，面上都是喜色。
“娘子，殿下待您真是……”
雲兒聲音激動，卻又不敢大聲。
“禍兮福所倚。”
許靜媃輕輕吐出五個字，聲音低得只有近前的兩人能聽見。
自己這次的病怎麽來的，沒人比她更清楚了。
許靜媃用一場豪賭，換來了太子的註目。
目光再次落回青玉瓷碟裏的蓮子上。
“雲兒，”她輕聲吩咐，皙白如玉的手撥弄著蓮子，“去告訴淩香姑姑，我身子漸好，想親自下廚做些點心，以表對殿下恩典的感激之情。”
雲兒立刻心領神會：“是，娘子，奴婢這就去，可是要做……那翠玉蓮蓬？”
許靜媃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極淡的的弧度：“嗯，蓮子既然熟了，正是時候。”
幾日後的一個傍晚，夕陽將天邊染成綺麗的橘紅色。
許靜媃未刻意打扮，依舊是一身素凈的青色裙衫，只在發間簪了一支白玉簪子，由雲兒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主仆二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承元殿外。
她沒有求見，只對殿外侍立的小太監溫聲道：“勞煩公公，將此物呈予黃總管，只是我的一點心意，不敢打擾殿下政務，若殿下得空，嘗個新鮮便好。”
小太監見是近來備受矚目的許承徽，不敢怠慢，連忙接過食盒，進去通傳。
黃有福很快便出來了，見到許靜媃，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見過承徽娘子，殿下正在批閱奏章，奴才這就將點心送進去。”
“有勞黃總管。”
許靜媃微一頷首，姿態放得極低，並未多言，便帶著雲兒轉身離開，沒有一絲一毫借此邀寵的意味。
承元殿內，李清剛放下朱筆，揉了揉眉心，便見黃有福提著食盒進來。
“殿下，惠風院的許承徽方才來了，送了些親手做的點心，說是感念殿下恩典，聊表心意，這會兒人已經走了，說是不敢打擾殿下。”
黃有福小心地稟報著，將食盒輕輕放在書案一角。
李清目光掃過那樸素的食盒，眉頭微挑，開口道：“打開。”
“嗻。”
食盒開啟的瞬間，一股清雅恬淡的荷葉混合著蓮子的香氣悄然彌漫開來，驅散了殿內沈郁的墨香。
只見白玉般的瓷盤上，靜靜躺著幾只栩栩如生的蓮蓬，色澤通透如翠玉，孔洞中嵌著嫩白的蓮子，旁邊還配了一小碟蜂蜜。
這模樣……太過熟悉。
李清的眼神驟然一凝，深沈的眸底似有波瀾掀起。
他伸出手，指尖在玉瓷盤的邊緣停留一瞬，然後拿起旁邊備好的銀箸，夾起一只小巧的蓮蓬。
黃有福見李清自己動手，急忙上前勸道：“殿下，這還沒驗過……”
李清低喝道：“不必。”
他看得仔細，那翠玉的色澤，那蓮子的嵌入方式，與他記憶中母後所做的，幾乎別無二致。
他緩緩將蓮蓬送入口中。
外層軟糯清甜，帶著荷葉與綠茶的幽香，內裏的蓮子是銀杏與蓮藕的混合。
熟悉的味道，夾雜著遙遠而溫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母後溫柔的笑容在記憶中緩緩浮現，弟弟妹妹們圍在桌邊期待的眼神，還有父皇嘗到點心時那聲滿足的輕嘆......
這些被深埋在政務奏章後的柔軟時光，竟因這一口熟悉的滋味，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
他沈默地吃完了一整只蓮蓬，放下銀箸時，指尖在筷身上停留了一瞬。
黃有福屏息靜氣地侍立在一旁，連衣料摩擦聲都刻意放輕。
"她......"良久，李清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沈沙啞了幾分，"怎麽會做這個？"
黃有福忙躬身回話："奴才不知,許承徽只說是親手所做，感念恩典，並未多言其他。"
李清修長的手指在食盒邊緣輕輕叩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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