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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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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震怒

貴妃榻上的許靜媃唇角帶著暗紅的血跡,白皙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鬢發濡濕貼在頰邊。

她雙眼緊閉,長睫不住顫動,整個人都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微弱急促。

明意貞擡起手,輕柔地碰了碰許靜媃的面頰,只覺燙得驚人。

她立刻轉身,鳳眸含威,對著跪在一旁抖如篩糠的雲兒、緋兒怒喝道:“怎麽回事?!許承徽病的如此之重,為何沒有提前稟報本宮?!你們是怎麽伺候的?!”

雲兒被嚇得一個哆嗦,哭得眼眶紅腫,不住磕頭道:“回太子妃娘娘,娘子……娘子前幾日只是有些神思倦怠,夜裏難以入睡,奴婢們只當是舊疾反覆,喝了藥就好些了,可不知怎得,今日剛用了晚膳,娘子準備歇息,卻覺得床榻有些異樣,就親自下去查看。”

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斷斷續續地指著那床柱:“誰知道……誰知道娘子在床柱底下摸到一塊松動之處,那木塊……那木塊一碰就掉了!娘子心中好奇,湊上前去……只是聞了一會兒,就、就突然面色大變,嘔血不止,接著就暈過去了!奴婢們嚇得魂都沒了……這才趕緊去稟報……”

明意貞聽著,臉色越來越沈,她目光掃過床柱的洞口,又看向地上跪著的淩香,冰冷道:“淩香,你是惠風院的掌事宮女,許承徽身體不適多日,床榻有異,你竟毫無察覺?!”

淩香伏在地上,自責道:“奴婢失職!奴婢該死!娘子前幾日確曾提及屋內似有異味,奴婢只當是娘子病中敏感,加之近日為秦昭訓制作糕點,小茶房煙火氣重,混淆了氣味,並未深想……奴婢萬死難辭其咎!”

徐太醫瞥見明意貞轉向她,不等她發作,立刻跪下回稟道:“太子妃娘娘,許承徽此癥來得兇猛急驟,脈象浮數紊亂,邪熱內陷,確系中毒之兆,且此毒陰寒,久蓄體內,最是損傷女子根本,所幸發現得早,要是再耽誤一段日子,只怕承徽日後子嗣上……”

是沒指望了。

他不敢再說那四個字,但意思已經明白無誤。

徐太醫話音未落,李清已經帶著楚尚凝走了進來。

他就站在那裏,面沈如水,將徐太醫的未盡之語,聽得分明。

明意貞見他進來,剛想行禮開口,卻被李清不耐地揮手打斷。

他現在沒心思理會這些虛禮。

放輕腳步,他走上去望著榻上氣息奄奄的許靜媃,想起宮女的哭訴與太醫不敢明說的話,再聯想到白日裏父皇那殷切的目光,和母後臨終前的諄諄囑托……

一股怒火,在他胸中炸開。

是誰?是誰想斷他的子嗣,是誰想在父皇心頭痛處插刀,是誰在公然踐踏他身為儲君的底線!

“太醫,” 他開口,神色看似平靜無波,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殺機盡顯,“將那些臟東西,取來給孤看看!”

“殿下不可!” 明意貞聞言臉色驟變,急忙上前一步阻止,“許承徽正是因此物中毒,您的身體關乎國本,萬金之軀,豈可輕易涉險接觸?若有閃失,臣妾萬死難贖!”

李清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重新落在徐旻身上,冷冷道:“呈上來。”

短短三個字,擲地有聲,不容違逆。

整個內室瞬間靜得可怕,連雲兒和緋兒的啜泣聲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太子妃的勸阻被直接無視,太子竟要親驗那催命的毒物!

徐旻嚇得腿都軟了,但不敢抗命,只得戰戰兢兢地應聲。

他小心翼翼地用銀質藥匙,從那床柱的孔洞中,刮取了一小點深褐色、質地粘稠的膏狀物,置於一個幹凈的白色瓷碟中。

而後雙手捧著瓷碟,如同捧著燒紅的烙鐵,一步步挪到太子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瓷碟上,呼吸停滯。

李清垂眸,凝神細看。

只見那膏體顏色暗沈,質地詭異,散發出的甜膩香氣令人作嘔。

他甚至微微俯身,湊近了些,仔細嗅辨那氣味。

果然與尋常香料截然不同。

李清微微一擡手,徐旻趕忙小心的退了出去。

院裏還有太子妃與楚良娣,這東西是傷及女子的,當然不能久久上前。

李清臉上最後一絲溫度也褪盡了,他沒有說話,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明意貞連頭都不敢擡。

“查。”

一個字,從他齒縫間冷冷擠出。

“給孤一查到底!所有經手此床營造、運送、安置之人,所有可能接觸過此物之人,全部下獄!嚴刑拷問!孤倒要看看,是誰借給他們的熊心豹子膽!”

黃有福身軀一震,立刻躬身應道:“嗻!奴才遵命!”

太子冰冷的目光又轉向門外的徐旻身上,道:“太醫。”

徐旻猛地一抖,幾乎癱軟:“微……微臣在!”

“命太醫署即刻查驗此物成分,給孤弄清楚,這裏面到底都是些什麽臟東西!半年之內,太醫院、尚藥局、乃至宮中各處庫房,凡領取過這些原料藥材的,無論多少,所有記錄、所有經手之人,通通給孤列出來,回稟於孤!”

“微臣……微臣領旨!”

徐旻叩首領命,心中叫苦不疊。

隨著李清的話落下,內室之中,一片死寂。

只有許靜媃痛苦的呼吸聲。

明意貞站在一旁,臉色微微發白。

東宮後院出了這種事,本該是她這個太子妃做主,可太子卻親自插手……

這是懷疑她嗎?

楚尚凝安靜地立在門邊,垂眸斂目,仿佛一尊美人雕塑。

李清不再看任何人,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榻上的許靜媃身上。

看著她那蒼白脆弱、仿若一碰即碎的模樣,想到她差一點就永遠失去做母親的資格。

他俯下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伸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了許靜媃唇邊那點刺目的血跡。

“好生照料你們娘子。” 李清站直身子,對跪在地上的雲兒、緋兒,以及淩香吩咐道,“孤會用最好的藥,定會將她救回來。”

“是!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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