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母願

關燈
第25章 母願

興慶宮·宣政殿

合上關於河西漕運的奏折,李琛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看向與自己有著八分相似的兒子,嘆道:“清兒,你年歲也不小了,也該有個子嗣了。”

聞言,李清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跡在奏折的留白處洇開一個小小的墨點。

他放下紫毫,沈聲應道:“父皇教誨的是,兒子明白。”

李琛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走到一旁的多寶格前,取下一卷書信,遞給李清道:“你瞧瞧,濟兒比你還小上三歲,如今長子都開蒙進學了,清兒,非是為父催逼於你,你是太子,國之儲君,子嗣之事關乎國本,務必要上心。”

雍王李濟,同是昭獻皇後所出,是太子的親弟弟。

兄弟有子而儲君無子,國本不穩,朝野上下難免會有別樣心思。

李清接過那封報喜的家書,如玉的指尖微微收緊,骨節發白:“兒臣謹記父皇教誨,定當……努力。”

李琛望著兒子,知他性子內斂,且政務繁重,也不好再多說,只揮了揮手:“罷了,你心中有數便好,你母親泉下有知,也一定希望你早日有子。”

提到昭獻皇後,父子二人之間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連殿內燭火都黯淡了幾分。

李清太子之位如此穩固,與昭獻皇後趙婧知關系莫大。

那位聰慧溫柔的女子,在生命最後的時刻,千叮萬囑,拉著皇帝的手哀切懇求。

她走後,陛下只需全心疼愛長子清兒,至於其他孩子們,便交由太子這個長兄去疼愛。

否則,若其他皇子因得到父皇過多恩寵而滋生不該有的心思,最終導致兄弟鬩墻、父子相疑,她便是死了,在九泉之下也難以安寧。

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昭獻皇後豈會不疼?

正是因為她太清楚天家無親,權力惑人,才不得不在撒手人寰前,為孩子們築起最後一道親情防線。

她的遠見,杜絕了未來奪嫡之患的可能,也將長子李清,牢牢地釘在了儲君之位上,無人可以撼動。

皇帝李琛遵守了對發妻的承諾,親自在皇後生前的宣德殿撫養年幼的兒女,而對長成的兒子們都是封了王爵,早早建了王府出去生活。

將所有的期望與父愛都傾註在太子一人身上。

也正因如此,他對太子的子嗣問題,才如此焦慮。

這不僅關乎國本,更關乎他對亡妻的承諾,關乎他們的繼承者能否枝繁葉茂。

李清懂得這份期望的重量。

它不僅是父皇的期許,更是母後臨終前為他鋪就的道路。

他肩上的,是整個王朝的未來,是父母的愛與托付。

“兒臣明白。”

想起母後,李清眼眶有些發熱,趕忙側身用衣袖悄悄拭去。

皇帝見狀,輕嘆一聲,擡手,輕輕拍了拍兒子結實的臂膀,嚴肅道:“今年是趕不上了,來年你母親的忌辰,為父盼望你能帶著兒子去給她看看。”

這句話,不再是勸慰,而是命令。

期限,定在了明年先皇後忌辰之前。

李清不住的點頭,而後深深躬身:“兒臣定當不負父皇期望。”

出了宣政殿,夜風帶著初夏的微涼撲面而來,吹散了幾分殿內的沈悶,卻吹不散李清心頭的凝重。

子嗣……

他何嘗不知其重要性?

只是這東宮後院……

腦海中不期然地閃過幾張面孔。

明意貞的端莊得體,章明茗的活躍可愛,楚尚凝的清冷才情,蘇蓁容的嬌艷明媚,趙華熙的柔弱堪憐,還有那日竹林邊驚鴻一瞥的許氏。

他揉了揉眉心,將這些雜念驅散。

這些都急不來,眼下最重要的,是理順河西漕運改道的諸多事宜。

長長籲出一口氣,李清轉身離去。

回到東宮,夜色已深。

他在承儀殿外略站了站,揮手阻止了想要通報的宮女,最終還是舉步,朝著攬星院的方向走去。

攬星院內,楚尚凝已褪去了滿身釵環,只著一身素雅的淺碧色常服,墨發如瀑,未施粉黛,正獨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對著一叢初綻的晚香玉靜思。

月光如水,灑在她清麗的側影上,平添幾分出塵之氣。

忽見太子過來竟無人提前通傳,她微微一驚,連忙起身行禮,聲音如玉石相擊:“妾身給殿下請安,不知殿下駕臨,未能遠迎,請殿下恕罪。”

李清含笑,上前虛扶了一把:“起來吧,是孤未曾讓人通傳。”

目光掠過她簡單至極的裝扮和石桌上攤開的一卷書,溫和道:“在看什麽?”

他的手心幹燥又溫暖,楚尚凝面頰微紅,輕聲道:“回殿下,是前朝謝大家的一本山水游記,妾閑來無事,隨意翻翻。”

“嗯。”

李清在她方才坐的石凳旁坐下,並未進入內室的意思。

他需要的是片刻的清靜,而非床笫之歡。

楚尚凝顯然明白他的心思,親自執起石桌上溫著的小壺,為他斟了一杯清茶,茶香裊裊,與院中的花香混合,沁人心脾。

兩人一時無話,只靜靜坐著。

楚尚凝並不刻意找話題,乖覺地陪在一旁。

李清望著天邊那輪清冷的月亮,父皇的話語再次浮現在眼前。

他側首,剛想與楚尚凝說話,卻遠遠望見貼身大太監黃有福小跑著穿過月洞門,來到近前,也顧不得是否打擾了太子的清靜,直接跪下道:“稟殿下,惠風院出事了!”

李清眉頭瞬間蹙起,方才那點難得的安靜瞬間消散無蹤,不耐道:“何事驚慌?”

楚尚凝也放下了茶壺,凝神靜聽。

黃有福忙不疊的磕了個頭,這才語速加快道:“回殿下,惠風院方才去向太子妃娘娘呈報,說是許承徽突發急癥,嘔血不止,伴有劇烈腹痛,人已暈厥過去!”

“伺候的宮女說是承徽娘子白日裏覺得床榻不穩,親自查看時,不慎碰落了床柱一塊封漆,內裏竟有異物,許承徽湊近嗅聞後不久,便成了這般模樣!”

“眼下惠風院已亂作一團,太子妃已遣人去請太醫了!”

突發急癥!嘔血!暈厥!床柱藏匿異物!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尤其是發生在父皇剛剛嚴辭催促子嗣的這個當口,由不得李清不多想!

“異物?是何異物?!”

他依舊端坐著,只是聲音陰沈,目色陰騭,冷意幾乎要凝成冰霜。

黃有福頭垂得更低,只覺頭頂都要被凍傷了:“具體是何物尚不清楚,惠風院的人驚慌失措,語焉不詳,只說是……有異香散出,許承徽聞後立時不適……”

異香!

“去惠風院!” 李清越是生氣,就越是冷靜,他站起身,目光掃過一旁靜立的楚尚凝,吩咐道,“尚凝,你跟我一起去。”

楚尚凝微微一怔,隨即屈膝道:“是,殿下。”

李清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楚尚凝不敢怠慢,甚至都來不及換身衣裳,只略一整理衣裙,便緊隨其後。

黃有福趕忙也跟著爬起來,一邊跑一邊高聲宣道:“殿下起駕——惠風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