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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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淩香
初夏時分，惠風院的小池塘裏冒出了不少小荷尖角，在微風中微微搖曳，姿態悠然。
許靜媃披了件素色披風，坐在池邊的小亭子裏，正托腮望著那點點新綠。
餘光卻見緋兒垂頭喪氣地從院外回來，手裏空空的，一張小臉垮著，嘴角都快撇到耳根了。
許靜媃放下手，好奇道：“你不是去領這個月的月例銀子了？怎麽這般模樣回來？可是有人欺負你了？”
緋兒走到許靜媃身邊，氣得臉頰鼓鼓，憤憤道：“娘子！那管事太監好沒道理！奴婢去領月例，他竟說、竟說娘子您近來湯藥不斷，耗費甚多，月例銀子早已超支墊付了，這個月……這個月就不給了！”
上個月許靜媃亦是湯藥不斷，月例卻分文未少。
這般克扣，指向再明確不過，她這是礙了太子妃的眼了。
許靜媃心中冷冽，面上卻嫣然一笑，執起團扇輕搖，自嘲道：“哎，說來也是我這個做主子的沒用，身子不爭氣，連累得你們也跟著受委屈，可手底下的人不能跟著我白白受累。”
她看向侍立一旁的雲兒，輕輕嘆了口氣，吩咐道：“雲兒，去，將我妝臺上那兩只陪嫁的素銀簪子絞了，分給下頭的人。”
“就說是我賞的，總不能讓他們伺候我一場，反倒受了牽累，連應有的體面都沒了。”
一個東宮女子，若是用陪嫁的首飾打賞下人，那真是窮途末路了。
緋兒還想說話，卻被雲兒攔下，對她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對許靜媃行禮道：“是娘子，奴婢明白。”
轉身匆匆去了。
許靜媃看著雲兒離去的背影，又望向那池初露尖角的小荷，嘴角上揚。
克扣用度？
這等後宅婦人慣用的手段，她見得多了。
想用這點銀錢小事逼她困頓，讓她下頭的人離心？
太子妃未免太小看她許靜媃了。
她有錢，卻不能讓太子妃知道，才故意將陪嫁的首飾絞碎了賞人。
思罷，許靜媃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裏曾被那浸毒的床架日夜侵蝕。
誰能提前知道自己住在哪裏？誰能提前早早布下殺陣要斷了她的前程？
除了東宮的女主人還能有誰？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直面風雨。
等雲兒捧著那兩支被絞斷的素銀簪子，眼圈通紅地回來時，許靜媃已從亭中回到了內室。
她平靜地接過那兩只被截成數段、已然失了形的簪子，指尖在上頭劃過。
“去，按我說的做。”她將簪子交還給雲兒，吩咐道，“讓淩香姑姑進來一趟。”
很快，淩香悄步而入，垂首侍立。
她顯然已經聽說了月例被扣和許靜媃絞簪子的事情，神色比往日更加恭謹。
“淩香姑姑，”許靜媃倚在榻上，無奈笑道，“今日之事，想必你也知曉了，是我這個主子無能，但不能讓你們跟著我受罪，那些東西，你拿去分給院裏伺候的人，務必人人有份，就說是我的一點心意。”
“娘子……”淩香擡頭，眼中覆雜，似有觸動，輕聲道：“這如何使得？娘子您的體己……”
“身外之物罷了。”許靜媃打斷她，輕輕咳嗽了兩聲，才繼續道，“如今我這身子不爭氣，日後仰仗諸位的地方還多，只盼大家能安心當差，與我共度時艱。”
淩香深深凝望了許靜媃一眼，屈身一福：“奴婢代院裏眾人，謝娘子厚賞！奴婢等定當盡心竭力，伺候娘子！”
“嗯。”許靜媃微微頷首，狀似無意地提起，“另外，我這幾日總覺得心神不寧，夜裏睡不踏實，許是這病久了，心思也重了。”
“你待會兒帶人將這內室，尤其是床榻附近，再徹底清掃一番，看看是否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我總覺得，似乎有股若有若無的異樣味道。”
淩香心頭一震，趕忙恭敬應道：“是，奴婢遵命，定會仔細清掃，絕不留任何死角。”
待淩香退下，許靜媃才對雲兒和緋兒低聲道：“你們二人，稍後要格外留意淩香的舉動，尤其是她帶人清掃內室時，看她重點檢查何處，神色可有異常。”
她要借此機會，最後再試探一次淩香的立場。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淩香便依言帶著人仔細清掃了內室。
當她的指尖拂過那根靠近墻壁的床柱底部時，一股極其淡薄，卻與她記憶中某種秘藥氣息隱隱吻合的異香，鉆入了她的鼻腔。
不是錯覺！娘子懷疑的是真的！
這床……果然被人動了手腳！而且是如此陰毒隱秘的手段！
淩香腦中一片空白，趕忙起身向許靜媃這邊走來。
許靜媃正倚在西暖閣窗邊的貴妃榻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耳聽八方。
聽到淩香淩亂的腳步聲漸近，她緩緩睜開眼。
淩香走到榻前，沒有像往常一樣屈膝，而是直接挺挺地跪了下去，以頭觸地，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大禮：“娘子明鑒！奴婢方才依命清掃，在床榻立柱之處，確實聞到了一股異香！此香……絕非尋常，恐對娘子玉體危害極大！”
“這味道奴婢似乎在哪裏聞過，這床娘子可是不能在睡了。”
許靜媃靜靜聽著，聽到最後一句時，眸色微動，低聲道：“哦？姑姑確定？還有，此事……你可曾稟報他人？”
淩香再次叩首，聲音顫抖，卻異常堅定道：“奴婢不敢隱瞞娘子！此事……奴婢尚未稟報任何人！”
“奴婢雖是尚宮局指派來伺候娘子的，但既入了惠風院，便是娘子的人！此等陰毒之事，關乎娘子前程，奴婢願追隨娘子，查明真相，以保娘子周全！”
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許靜媃滿意的低頭淺笑，隨後緩緩起身，走到淩香面前，親自彎腰，用力將她扶了起來。
“淩香姑姑，”許靜媃眉目溫柔，握住她的手，鄭重道，“你今日之言，我記下了，這份情，我承了，從今往後，只要你忠心不二，我許靜媃在此立誓，必視你為心腹，榮辱與共，絕不相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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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時分，惠風院的小池塘裏冒出了不少小荷尖角，在微風中微微搖曳，姿態悠然。
許靜媃披了件素色披風，坐在池邊的小亭子裏，正托腮望著那點點新綠。
餘光卻見緋兒垂頭喪氣地從院外回來，手裏空空的，一張小臉垮著，嘴角都快撇到耳根了。
許靜媃放下手，好奇道：“你不是去領這個月的月例銀子了？怎麽這般模樣回來？可是有人欺負你了？”
緋兒走到許靜媃身邊，氣得臉頰鼓鼓，憤憤道：“娘子！那管事太監好沒道理！奴婢去領月例，他竟說、竟說娘子您近來湯藥不斷，耗費甚多，月例銀子早已超支墊付了，這個月……這個月就不給了！”
上個月許靜媃亦是湯藥不斷，月例卻分文未少。
這般克扣，指向再明確不過，她這是礙了太子妃的眼了。
許靜媃心中冷冽，面上卻嫣然一笑，執起團扇輕搖，自嘲道：“哎，說來也是我這個做主子的沒用，身子不爭氣，連累得你們也跟著受委屈，可手底下的人不能跟著我白白受累。”
她看向侍立一旁的雲兒，輕輕嘆了口氣，吩咐道：“雲兒，去，將我妝臺上那兩只陪嫁的素銀簪子絞了，分給下頭的人。”
“就說是我賞的，總不能讓他們伺候我一場，反倒受了牽累，連應有的體面都沒了。”
一個東宮女子，若是用陪嫁的首飾打賞下人，那真是窮途末路了。
緋兒還想說話，卻被雲兒攔下，對她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對許靜媃行禮道：“是娘子，奴婢明白。”
轉身匆匆去了。
許靜媃看著雲兒離去的背影，又望向那池初露尖角的小荷，嘴角上揚。
克扣用度？
這等後宅婦人慣用的手段，她見得多了。
想用這點銀錢小事逼她困頓，讓她下頭的人離心？
太子妃未免太小看她許靜媃了。
她有錢，卻不能讓太子妃知道，才故意將陪嫁的首飾絞碎了賞人。
思罷，許靜媃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裏曾被那浸毒的床架日夜侵蝕。
誰能提前知道自己住在哪裏？誰能提前早早布下殺陣要斷了她的前程？
除了東宮的女主人還能有誰？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直面風雨。
等雲兒捧著那兩支被絞斷的素銀簪子，眼圈通紅地回來時，許靜媃已從亭中回到了內室。
她平靜地接過那兩只被截成數段、已然失了形的簪子，指尖在上頭劃過。
“去，按我說的做。”她將簪子交還給雲兒，吩咐道，“讓淩香姑姑進來一趟。”
很快，淩香悄步而入，垂首侍立。
她顯然已經聽說了月例被扣和許靜媃絞簪子的事情，神色比往日更加恭謹。
“淩香姑姑，”許靜媃倚在榻上，無奈笑道，“今日之事，想必你也知曉了，是我這個主子無能，但不能讓你們跟著我受罪，那些東西，你拿去分給院裏伺候的人，務必人人有份，就說是我的一點心意。”
“娘子……”淩香擡頭，眼中覆雜，似有觸動，輕聲道：“這如何使得？娘子您的體己……”
“身外之物罷了。”許靜媃打斷她，輕輕咳嗽了兩聲，才繼續道，“如今我這身子不爭氣，日後仰仗諸位的地方還多，只盼大家能安心當差，與我共度時艱。”
淩香深深凝望了許靜媃一眼，屈身一福：“奴婢代院裏眾人，謝娘子厚賞！奴婢等定當盡心竭力，伺候娘子！”
“嗯。”許靜媃微微頷首，狀似無意地提起，“另外，我這幾日總覺得心神不寧，夜裏睡不踏實，許是這病久了，心思也重了。”
“你待會兒帶人將這內室，尤其是床榻附近，再徹底清掃一番，看看是否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我總覺得，似乎有股若有若無的異樣味道。”
淩香心頭一震，趕忙恭敬應道：“是，奴婢遵命，定會仔細清掃，絕不留任何死角。”
待淩香退下，許靜媃才對雲兒和緋兒低聲道：“你們二人，稍後要格外留意淩香的舉動，尤其是她帶人清掃內室時，看她重點檢查何處，神色可有異常。”
她要借此機會，最後再試探一次淩香的立場。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淩香便依言帶著人仔細清掃了內室。
當她的指尖拂過那根靠近墻壁的床柱底部時，一股極其淡薄，卻與她記憶中某種秘藥氣息隱隱吻合的異香，鉆入了她的鼻腔。
不是錯覺！娘子懷疑的是真的！
這床……果然被人動了手腳！而且是如此陰毒隱秘的手段！
淩香腦中一片空白，趕忙起身向許靜媃這邊走來。
許靜媃正倚在西暖閣窗邊的貴妃榻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耳聽八方。
聽到淩香淩亂的腳步聲漸近，她緩緩睜開眼。
淩香走到榻前，沒有像往常一樣屈膝，而是直接挺挺地跪了下去，以頭觸地，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大禮：“娘子明鑒！奴婢方才依命清掃，在床榻立柱之處，確實聞到了一股異香！此香……絕非尋常，恐對娘子玉體危害極大！”
“這味道奴婢似乎在哪裏聞過，這床娘子可是不能在睡了。”
許靜媃靜靜聽著，聽到最後一句時，眸色微動，低聲道：“哦？姑姑確定？還有，此事……你可曾稟報他人？”
淩香再次叩首，聲音顫抖，卻異常堅定道：“奴婢不敢隱瞞娘子！此事……奴婢尚未稟報任何人！”
“奴婢雖是尚宮局指派來伺候娘子的，但既入了惠風院，便是娘子的人！此等陰毒之事，關乎娘子前程，奴婢願追隨娘子，查明真相，以保娘子周全！”
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許靜媃滿意的低頭淺笑，隨後緩緩起身，走到淩香面前，親自彎腰，用力將她扶了起來。
“淩香姑姑，”許靜媃眉目溫柔，握住她的手，鄭重道，“你今日之言，我記下了，這份情，我承了，從今往後，只要你忠心不二，我許靜媃在此立誓，必視你為心腹，榮辱與共，絕不相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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