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窺視

自那日於竹林邊偶見太子儀仗後，許靜媃又恢覆了深居簡出、安心養病的日子。

秦似月這姑娘沒什麽記性，雖被許靜媃冷待，自己回去剩兩天悶氣，這氣散了，又開始跑到惠風院來，對著許靜媃大吐苦水。

“許姐姐，你都不知道，那蘇側妃仗著身份，我聽說請安時明裏暗裏擠兌楚良娣，說什麽妹妹伺候殿下筆墨辛苦，也要多註意身子，莫要仗著年輕就揮霍了！”

“哼，我看她就是嫉妒！”秦似月撅著嘴，拿起一塊雲兒端上來的糯米桂花糕，咬了一口，繼續絮叨，“殿下也真是的，這都一個多月了，除了楚良娣和那個裝模作樣的趙良媛，咱們這些新人，竟是一面都沒見上。”

她後面的話有些哀怨，許靜媃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在她停下時，遞上一杯溫茶，輕輕嗯一聲表示在聽，並不多言。

太子確實不重女色，心思多在前朝。

新人入東宮一個多月，除了楚尚凝因才情和家世得了些許青眼，偶爾被允陪伴政務，也就只有趙華熙那柔弱堪憐的模樣，伺候過兩晚。

其餘如蘇側妃雖位份高，恩寵卻平平，其他人的院落太子都沒去過一次。

許靜媃樂得隱身其中，她已經在太子眼裏過了一面，日後自然有用得上的時候。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日，秦似月又來了，她小心的看了眼四周，神秘兮兮，湊近許靜媃低聲道：“許姐姐，你最近可得小心些。”

許靜媃心中微動，佯裝不解般擡眸看她：“怎麽了？”

“我也說不好，”秦似月皺了皺鼻子，“就是感覺……好像有人在打聽你的事兒，前兒我去花園，遠遠瞧見太子妃身邊的書筠姑姑，好像在跟一個眼生的小宮女說話，隱約聽到了惠風院、病情幾個字，許是我想多了？”

許靜媃執茶盞的手穩如磐石，暗地裏警鈴大作。

六月初一是太子與太子妃共聚的日子，太子應該是提起過自己。

看來太子是記住那一面之緣了。

她垂下眼睫，裝作不安道：“許是娘娘關心我病情，例行詢問吧，我這病懨懨的，又能有什麽事值得打聽？”

“也是。”

秦似月想了想，覺得有理，又很快把這事拋到腦後，轉而說起其他趣聞。

送走了秦似月，許靜媃臉上的淡然緩緩褪去。

她走到窗邊，輕聲喚雲兒道：“近日院裏院外，可有什麽生面孔？”

雲兒仔細回想，搖了搖頭：“回娘子，奴婢一直留心著，並無特別發現，灑掃的小宮女和小太監也都是熟面孔。”

許靜媃微微頷首。

太子妃若真要查，自然不會用明面上的人，手段定然更加隱秘。

她沈吟片刻，對雲兒和緋兒吩咐道：“從今日起，你們出入更要謹慎，與人交談，務必再三思量，尤其是與藥材、飲食相關的事宜，絕不可假手他人，經手之物也需更加仔細查驗。”

“是，娘子。”

兩人齊聲應下，神色凝重。

承儀殿內，一身碧色衣裳的書筠正在向明意貞回稟：“娘娘，奴婢仔細查探過，惠風院那邊並無明顯異動，許承徽依舊每日服藥，少見外人，只有秦昭訓常去。”

“那日許承徽想出去透透氣，便去了竹林裏，聽黃有福說太子只是遠遠看到了許承徽，許承徽並未看到太子，也沒有跟太子身邊的人有什麽來往。”

“另外，還有一事，惠風院的小茶房近日使用頻繁，常有些藥渣，許承徽的陪嫁丫鬟也在做糕點，據說是許承徽病中胃口不佳，要給她做些素日裏喜歡的糕點，但承徽本人總去看著她們做。”

明意貞拈著手中的黑玉旗子，眼神冷漠：“病人想透透氣是常理，胃口自然也不佳，只是生病之人又怎麽會去看下頭的人做糕點呢？”

她鳳眼微瞇，冷笑道：“這裏頭怕是大有乾坤，繼續盯著，尤其是註意她是否與承元殿那邊的人有接觸，本宮倒要看看，她能在這病殼子裏，玩出什麽花樣。”

說罷，明意貞接過一旁宮女奉上的青瓷茶盞，紅唇吹開裊裊霧氣，嘆道：“這些新人，一個個都不省心啊。”

書筠乖覺地起身，走至明意貞身後，熟練的為她揉捏肩膀，討好道：“娘娘寬心，雖說新人鬧騰，但也托了她們的福，殿下近來去從心院少了許多。”

明意貞合上眼，逸出一聲輕哼：“哼，章明茗，空有一副好皮囊，內裏卻是個沒多少墨水，更沒個清醒腦子的。”

“娘家也不過是尋常小世家，給不了她多少依仗，先前仗著幾分顏色得了殿下些許青眼，便不知天高地厚，在本宮面前也敢拿喬。”

她頓了頓，重新睜開眼，漆黑的瞳仁看向書筠道：“如今殿下既已淡了，她也該從高處摔下來了。”

“娘娘放心，從心院那邊，奴婢會讓人多關照著的。”

書筠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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