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籌謀

人家既然早已將屠刀懸於頭頂，許靜媃，自然不是那等坐以待斃的羔羊。

雲兒早已借著娘子食欲不振，需調換口味的由頭，將可能用到的各色食材，如新磨的米粉、細白的面粉、去了芯的幹蓮子、新鮮的山藥、時令的果蔬等，零零散散地都備了一些，混在尋常份例中領了回來，並未引起太多註意。

而淩香，也果然如許靜媃所料，對那道翠玉蓮蓬知之甚詳。

這會兒，主仆三人正聚在惠風院角落那間平日裏用於熬藥的小茶房內，做著這道翠玉蓮蓬。

“娘子，”淩香站在一旁，溫聲指導，“這道點心，需用上好的粳米粉與少量面粉混合，比例約是七分米粉，三分面粉，如此，蒸出來方顯通透軟糯，又不失形狀。”

許靜媃依言，用小巧的銀秤仔細稱量，將兩種粉末混合在一個素白瓷盆中。

淩香繼續道：“這蓮子，需用溫水泡發，務必去凈蓮芯，否則會帶苦味，然後，需用幹凈的細棉布包裹住泡發的蓮子，用力絞出蓮蓉，取其最細膩的部分，混入粉中。”

許靜媃挽起衣袖，露出半截皓腕，每個步驟都親自動手。

她將泡軟的蓮子放在棉布中，用力擠壓，細膩潔白的蓮蓉從布縫中慢慢滲出，聚集在碗底。

這過程頗費力氣，不一會兒，她的鼻尖便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雲兒連忙遞上帕子。

淩香看著她不嫌繁瑣，親力親為的模樣，神色有些覆雜。

“娘子，和面的水也極有講究，需取新鮮荷葉與上好的龍珠茶一同煮水，濾去殘渣，只用那煮出的清透淡綠色水汁，待其微溫，再一點點調入粉中，如此，方能賦予這蓮蓬底色，使其蒸熟後呈現出通透的翠玉之感。”

許靜媃依言照做。

這道點心的確耗費功夫，昭獻皇後國母之尊，居然時不時就為兒女們制作，難怪太子對母親如此依戀。

“最後，”淩香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將這面團仔細填入特制的蓮蓬模具中，壓緊實，刮去多餘部分，小心脫模，然後上籠，用文火慢蒸，待火候到了，蓮蓬便會呈現出半透明的翠玉之色，宛若真物。”

許靜媃屏息凝神，將模具中的生胚輕輕磕在鋪了濕棉布的案板上，一個栩栩如生的蓮蓬雛形便脫然而出。

她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放入蒸籠，蓋上了蓋子。

等待蒸制的間隙，淩香並未停歇，她取過另幾樣準備好的食材，低聲繼續道：“而這蓮蓬之中的蓮子，也非俗物，需用去芯的銀杏果蒸熟碾成泥，調入少量蜂蜜增加清甜潤澤，再摻入極少量的細嫩蓮藕碎末，以增其爽脆口感”。

“將這三者調和均勻，搓成一顆顆小巧玲瓏的蓮子狀，待蓮蓬蒸熟取出，尚有餘溫時，將這些蓮子一一嵌入蓮藕之中，這才算成了。”

等待蒸熟的空隙，許靜媃方覺手臂有些酸軟，便在旁的椅子上坐下暫歇。

她擡眸看向淩香，唇邊綻開一抹溫淺的笑意：“今日真是多虧了淩香姑姑，不僅悉心教導我這點心該如何做，連這般精巧難得的模具，也勞您費心尋來。”

淩香連忙躬身，姿態謙卑：“娘子謬讚了，折煞奴婢了。能為娘子分憂效力，是奴婢的本分，更是奴婢的榮幸。”

許靜媃伸手，虛虛扶了淩香一把，指尖微涼，觸之即離。

她聲音放得更輕了些，似是隨口閑談般問道：“姑姑不必多禮，說起來，我還不知姑姑是何時來這惠風院當差的？”

淩香依言站直，垂眸應答道：“回娘子的話，奴婢是半月前，內務府分派來惠風院伺候的。”

“這樣……”許靜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裙角的繡紋，又問道：“我瞧著這院子景致頗佳，布局也雅致，不知在我入住之前，是哪位姐姐住著？”

淩香聞言，略微沈吟了片刻，隨後才謹慎地開口：“娘子容稟，此處原先並非妃嬪居所，在修葺之前，此地名為飲綠軒，乃是當年太子殿下與陛下、先皇後、還有各位公主、王爺閑暇時品茗、賞花、小酌之處。”

“自昭獻皇後仙逝後，殿下便下令將此軒封存，不再使用，直至去歲，殿下或許是想開了些，才下旨將此地改建，更名為惠風院，娘子您，是這惠風院建成後，頭一位入住的主子。”

許靜媃執著裙角的手指微微一頓。

飲綠軒……

太子與父母兄妹舊日相伴之地。

是巧合，還是……別有深意？

是父皇因她名字中的靜字與先皇後名諱同音，在賜婚時便對太子提過？

還是太子在分配院落時，因著這點關聯，特意將她安置於此？

一時間，無數念頭在她心中翻湧。

她感到一絲微妙的悸動，若真如此，那她在這東宮之中，或許並非全無依仗。

她擡眸，再次望向那蒸籠上裊裊升起的熱氣，眼中神色愈發深沈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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