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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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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告成

翠玉蓮蓬看似小巧簡單,制作起來卻極為繁瑣艱難,任何一個環節稍有差池,便會前功盡棄。

無論是米粉與面粉的比例、荷葉龍珠茶水的濃淡溫度、蓮蓉的細膩程度,還是蒸制火候的精準把控,都需做到分毫不差。

自那日初次嘗試後,許靜媃便沈下心來,開始了近乎苛刻的練習。

接連五日,她都以需要絕對靜養為由,將自己關在內室,實則是在那小小的茶房裏,借著熬藥的由頭,一遍遍地重覆著制作的流程。

雲兒負責在外望風,而緋兒則協助她處理食材,清理痕跡。

第一次,面團過硬,蒸出的蓮蓬幹裂粗糙,毫無翠玉通透之感。

第二次,茶水過濃,顏色發暗,失了那份清雅。

第三次,火候稍過,蓮蓬塌陷變形,孔洞模糊不清。

第四次,蓮蓉未能去盡苦芯,回味帶著澀味

……

失敗品自然不能留,大多小心處理掉了,少數幾樣看起來尚可的,便由雲兒和緋兒分食,絕不會流出小茶房半分。

許靜媃並不氣餒。

淩香偶爾進來送些東西,見到她額角鼻尖沁著汗珠,卻依舊一絲不茍稱量材料的模樣,眼神中的覆雜之色愈濃。

到了第五日傍晚,當又一籠蓮蓬出鍋時,連在一旁打下手的緋兒都忍不住低低歡呼了一聲。

只見籠屜之上,幾只蓮蓬形態飽滿,色澤均勻,呈現出恰到好處的半透明翠色,宛如上好的碧玉雕琢而成。

內裏的孔洞清晰規整,散發著混合了荷葉清香與蓮子甜潤的誘人氣息。

許靜媃用銀筷小心夾起一個,仔細端詳,又輕輕掰開一角,查看內裏熟透的程度。

終於微微松了口氣,連日緊繃的唇角都微微上揚。

蓮蓬做好了,但許靜媃的病卻更重了。

她幾乎不再踏出內室,連窗邊的貴妃榻也少坐了,終日懨懨地倚在軟枕上,臉色刻意用脂粉染得蒼白,顯得愈發病容憔悴。

徐太醫隔幾日便會來請一次脈,開的方子依舊是安神補氣為主,只是分量又加重了些。

太醫署那邊,關於許承徽憂思成疾、久病不愈的消息,想必也已經傳開。

這日,天色陰沈,細雨敲窗。

許靜媃正靠在那裏,手裏拿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窗外被雨水洗刷得碧綠的石榴葉上,神思不屬。

淩香輕手輕腳地進來,換了熱茶,低聲道:“娘子,方才奴婢去領份例,聽說了一件事。”

許靜媃眼皮微擡,虛弱道:“何事?”

“殿下似乎對楚良娣頗為上心。”淩香小心的看了一眼許靜媃,小心道,“連著幾日,都將殿下從宣政殿批閱不完的奏章,分了一部分送至攬星院,許楚良娣在旁紅袖添香,研磨伺候。”

許靜媃執書的手緊了緊。

楚尚凝果然,憑借其家世、才情以及那份清冷不俗的氣質,率先在太子心中占據了一席之地。

“楚良娣才情出眾,能得殿下青眼,是她的福氣,也是東宮的幸事。”許靜媃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嫉妒,反而帶著讚許,隨即又輕輕咳嗽了兩聲,掩唇道,“只是我這身子不爭氣,連給娘娘晨昏定省都無力維持,實在慚愧。”

淩香看著她,寬慰道:“娘子且寬心養著,身子好了,日後總有機會侍奉殿下。”

許靜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心裏卻飛速盤算起來。

楚尚凝的得寵,必然會打破東宮原有的平衡。

蘇側妃那般驕橫的性子,能忍得下?

政事都不避著楚尚凝,太子妃又會如何應對?

這潭水,眼看是要被攪動了。

不過水渾了,才好摸魚。

又過了兩日,雨停了,天氣放晴。

三日後,六月初一,太子將依制去宮中向陛下和貴妃請安,回東宮後,按慣例會去太子妃的承儀殿用晚膳。

這是一個相對固定的行程。

許靜媃聽到這個消息時,正用木箸撥弄著小碟裏幾乎未動的清粥小菜。

她沈默了片刻,緩緩放下木箸,對侍立在旁的淩香道:“淩香姑姑,我躺了這些時日,總覺得筋骨酸軟,精神也愈發不濟。”

“今日天氣尚可,我想去後園那片竹林附近走走,透透氣,想來那裏人少清靜,不至於沖撞了誰。”

淩香略一思索,那片竹林位置偏僻,但景致清幽,似乎是從前飲綠軒範圍的一部分,與太子從宮中歸來,通往承儀殿的路徑,相隔不遠不近,恰好能望見。

她心領神會,垂眸應道:“是,娘子,奴婢這就去準備。娘子久病初愈,確實該緩緩走動,舒散一下心懷。”

許靜媃看著她退下的背影,笑意幽深。

她自然不會蠢到直接去偶遇太子。

她只需要出現在被太子遠遠望見的地方,留下一個畫面就夠了。

三日後,傍晚時分,夕陽給天際抹上淡淡的金紅。

許靜媃穿著一身極其素雅的粉白色衣裙,未施粉黛,長發只用一支簡單的玉簪松松挽起,由雲兒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出現在了東宮後園那片幽靜的竹林小徑上。

她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似是無力地倚靠著身旁的翠竹喘息,纖細單薄的身影在暮色與竹影中,格外脆弱。

她的目光,似乎漫無目的地掠過不遠處的宮道,又似乎只是沈浸在自身的病弱哀愁之中。

她什麽額外的動作都沒有做,只是在那裏,扮演著一個久病纏身、偶然出來透氣的可憐人。

晚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吹動她寬大的衣袖,更顯空蕩。

許靜媃低垂著眼睫,掩去眸中所有算計,只餘下一片符合她人設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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