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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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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試探

帶著雲兒回到惠風院,許靜媃徑直走進內室,在臨窗的羅漢榻上坐下,面色微微有些發白。

緋兒見狀,暗道不妙,連忙端上早已備好的溫茶,小心問道:“娘子,您臉色不太好,可是在承儀殿累著了?還是……”

她話未說完,詢問地看向一同回來的雲兒。

雲兒警惕地看了眼窗外,見除了掌事宮女淩香在院中低聲吩咐幾個小宮女灑掃整理,並無旁人靠近,這才湊到緋兒耳邊道:“別提了!是那位秦昭訓!今日不光在太子妃殿內舉止輕浮挨了敲打,出來後在宮道上更是驚擾了蘇側妃的駕,喧嘩無狀,險些害得咱們娘子也跟著吃了掛落!”

緋兒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後怕的神色。

她伺候許靜媃多年,深知自家娘子最是謹慎,力求安穩,如今竟被牽連進這等是非裏。

許靜媃接過茶盞,指尖冰涼,眼神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搖曳的竹影上。

“娘子……”

雲兒見她神色不對,擔憂地喚了一聲。

許靜媃緩緩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冷靜道:“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你們二人需謹記,在外絕不可提及半分,尤其是與秦昭訓相關的任何細節。”

“是,奴婢明白。”

雲兒和緋兒齊聲應道。

“我原還有些躊躇,不知這秦昭訓是真單純,還是扮豬吃老虎,故意裝傻充楞。” 許靜媃輕輕吐出一口氣,無奈淺笑,“如今看,倒真是個實打實的沒腦子。”

她不怕秦似月是故作天真,暗中包藏禍心。

因為壞人做壞事,心裏是清楚的,行事便有跡可循,有度可量,知道利害關系,懂得適可而止。

但是蠢人不同。

蠢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不知道哪些話能說,哪些事能做,更不知道界限在哪裏。

看似沒有主動害人之心,但其莽撞無知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稍有不慎,便會將身邊所有與之有關聯的人,統統拖入泥潭,拉下水去。

想通了這一點,許靜媃心中最後一絲與秦似月交好的心思也徹底煙消雲散。

與這樣的人交往,風險遠遠大於好處。

新人正式覲見過太子妃,便意味著真正進入了東宮妃嬪的序列,可以開始準備侍奉太子了。

晚膳時分,惠風院內燈火溫馨。

許靜媃正安靜地用著膳,小碟裏的八寶鴨烹制得酥爛入味,她卻有些食不知味。

淩香安靜地侍立一旁,見主子用得差不多了,方才上前一步,稟報道:“娘子,方才前頭傳來消息,太子殿下今夜定了楚良娣伺候。”

許靜媃執筷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面色如常地輕輕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溫濕帕子擦了擦嘴角。

楚尚凝身份尊貴,家世、才情在新人中皆屬翹楚,太子首次點她侍奉,也在情理之中,並不令人意外。

她擡起頭,溫和笑道:“楚良娣氣質高華,殿下慧眼。”

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不甘。

隨即,她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落在淩香身上,隨意道:“說起來,還要多謝淩香姑姑告知,我入宮這些時日,多虧姑姑裏外照應,事事周全,只是光顧著忙亂,還不知姑姑原是在何處當差的?”

她問得輕柔,仿佛只是隨口一問,但那雙眼眸卻含著深意,專註地等待著淩香的回答。

太子妃對她的關註,許靜媃不得不防。

淩香聞言,微微躬身,恭謹道:“回娘子的話,奴婢先前是在尚宮局當差,負責教導新入宮的小宮女們禮儀規矩。”

“後來被尚宮看重,才被指派來惠風院伺候娘子,奴婢自知愚鈍,日後若有不當之處,還望娘子多多教誨。”

許靜媃聽在耳中,心下飛快思索。

尚宮局出來的人,規矩自然是好的,能力也不需懷疑。

關鍵是,許靜媃沒把握,宮裏將派這樣的穩妥人才派過來,是照拂,還是耳目?

心中千回百轉,臉上卻露出感激笑容:“原來是尚宮局出來的姑姑,怪道這般穩妥,日後院裏諸多事務,還要多多倚仗姑姑了。”

淩香趕忙屈膝道:“是奴婢分內之事,娘子言重了。”

“快請起!”

許靜媃起身,親自虛扶了淩香一把。

而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試探著問道:“淩香姑姑在宮中日久,不知,可知曉太子殿下平日都有些什麽喜好?”

淩香聞言,並未立刻回答,而是謹慎地垂眸思索了片刻,斟酌著開口:“回娘子,殿下勤於政務,閑暇時尤愛品鑒書畫,這是宮中許多人都知曉的。”

說罷,又傾身,湊近了些道:“還有一點,較為隱秘,是奴婢從前在尚宮局時,聽一位調去尚食局的同鄉偶然提起。”

“據說,昭獻皇後在時,不假手他人,常常親自為殿下準備些許膳食,殿下對此似乎格外念想。”

膳食?

許靜媃將這兩個字在唇齒間無聲地默念了幾遍。

書畫之道,非一日之功,楚良娣顯然更精於此道,她不易出頭。

但這膳食,尤其是帶著先皇後印記的膳食……

按捺住激蕩,許靜媃追問道:“竟有此事?先皇後慈母之心,實在令人感佩,姑姑可知先皇後常為殿下做的是哪些菜式?”

淩香見許靜媃聽得認真,繼續道:“奴婢依稀記得,每逢殿下生辰,昭獻皇後必會親手制作一碗長壽面,平日裏殿下似乎最是喜歡一道的 翠玉蓮蓬,據說取其清廉、福壽連綿之意,模樣精巧,味道也清雅。”

翠玉蓮蓬!

許靜媃眼中閃過一絲極亮的光彩,旋即被她迅速垂下眼睫掩去。

她穩住心神,對淩香露出一個無比感激的笑容:“多謝姑姑告知,這些我記下了。”

淩香福了一禮:“娘子若無其他吩咐,奴婢先告退了。”

待淩香退出內室,許靜媃緩緩坐回榻上。

書畫是風雅,是才華,是擺在明面上的喜好。

而那碗生辰面和那道翠玉蓮蓬,卻是深藏於太子內心最柔軟處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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