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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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靈氣化作的微光自趙明尺指尖出現後,如霧般向外飄散。

眨眼間便落在離他最近的一粒種子上,轉而消失不見。

緊接著奇跡便在眾人眼前發生了。

那灰撲撲的,形狀幹癟的褐色種子,在接收到靈氣的瞬間,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了些。

像是吸足了水分,表面甚至還泛起極淡的潤澤。

重量的增加使其隨之下陷到泥土當中,很快便紮根並長出了綠芽。

連連抽條長出幾寸後,在莖葉處又出現了含苞欲放的花苞。

“居然真的可以?”江寧翡眼神亮了亮,不愧是自己看重的門派,這滄凜宗果真是有點本事在的。

雖然認不出是什麽品種,但自從種成後,她覺得四周的空氣都產生了變化,身體跟著松快了不少。

這還只是靈草尚未綻放的情況下。

第一次感受到靈草對身心的益處,江寧翡想到家中因常年務農腰背留下隱疾的爹爹,還有平日給人做刺繡和漿洗活計,雙手到陰雨天便會腫痛的娘親。

若是有能服下靈草的機會,何愁不能再次獲得健康的身體。

於是想要努力修習道法的願望又強烈了些。

可江寧翡心裏還是有些犯嘀咕,其他人她不了解,但自己雖剛通過遴選,卻也自知從未真正修行過,也稱不上有什麽特別的資質。

距離宗門中那些引氣入體,運用自如的師兄師姐們更是還差得遠。

“師叔,我以前從來沒有修煉過,身體當中哪來的靈氣呢。”

趙明尺頓了片刻,眼神在他們身上掃視了一圈,異常淡然。

“不必憂心,你們當中,除了升白有自幼修行的經歷之外,基礎都是差不多的,何況丹草鉆研,也並不像術法或禦器那般對身體要求苛刻。”

林升白垂眉頷首,仍舊在認真聽講。

聽這意思,就是他們其實都是未窺門徑的凡胎罷了。

江寧翡按耐不住看了身邊的同門兩眼。

陳津還在糾結著教學環境,坐在破舊的蒲團上仍舊不是很自在。

丁宣倒是姿態端正,只是他前半生都是同書籍和燭火作伴,當然也沒有精力和機會去接觸。

至於段金雁,單手托腮,另一只手抓了幾顆種子在玩扔石子的游戲。

陳津註意到她遞過來的眼神,聳了聳肩:“看我幹什麽,王府內是有多年招攬的修士,但他們能保護我,我還有能夠護身的法器,何須我來用功。”

江寧翡覺得有那麽一點點得到了安慰。

趙明尺面對這些資質不佳的弟子們,並未有半點不耐和責備。

“你們面前的種子,名為‘蘊靈藤’,在靈草當中最是柔弱,也最是誠實,哪怕只是一絲最微弱的靈氣,也能讓它有所回應。”

“今日你們要做的,便是以與生俱來的靈氣,來喚醒它們。”

丁宣訝異道:“即便我等凡人,先天也會擁有嗎?”

趙明尺緩步行至眾人身側,溫和的聲線中蘊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人生於世,存於世,外到口鼻呼吸,內到氣血奔流,神魂寓所,又豈能毫無靈氣?即便毫無靈根之人,體力亦自有先天一點靈光。”

“只是常人生活多循規蹈矩,蒙塵日久而不自知罷了。非是沒有,乃是不識、不用。”

丁宣眨了眨眼:“弟子明白了,所以我們修行的第一課,其實並不是無中生有,而是要喚醒本來就存在於身體當中之物。”

江寧翡依舊茫然,又生出幾分期待:“那師叔,該要如何喚醒?”

趙明尺微微一笑:“運轉起來也很簡單,大家將草種置於掌心,先閉上眼,勿思勿想,勿追勿尋。只將你的意念,沈於掌心,沈於指尖。”

“想象你沏茶時凝神貫註,讓沸水註入杯盞時那一絲凝聚,想象你冬日呵氣,欲暖指尖的那點珍貴的溫熱。那便是引,那便是導,將此意,此感,徐徐註入到種子當中。”

這樣就可以嗎,江寧翡沒想到竟能如此簡單。

她拾起一粒種子,靜靜落放至掌心,跟自己見到的一樣,它幹燥,輕飄飄的,又沒有半分生機。

依言閉上眼睛,江寧翡調整呼吸,努力摒除雜念。

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她試圖回想往日生活中那些需要凝聚心神的細節,再次想象那份全神貫註的寧靜。

時間逐漸流逝,漸漸地,在一片安靜和空寂之中,她似乎真的感覺到掌心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

或者說,更近乎於某種流動的“存在感”,微弱得像皮膚在呼吸,像兒時在草場撲蝴蝶時,蝶翼擦著臉振動過的微風。

她小心翼翼地,將這絲幾乎感覺不到的“氣流”,向著掌心的草種引導而去。

“不必強求,細水長流。”趙明尺溫和的聲音由身側出現。

腦海中這股氣流運行的軌跡極為緩慢,就在她以為那只是自己的錯覺,快要放棄時,奇跡出現了。

江寧翡能感覺到掌心那枚種子似是受到什麽觸碰,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她驚喜地睜開眼,見到一點柔嫩至極的綠芽,頂開部分深褐色的種皮,向這個世界探了出來。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綠意,卻瞬間點亮了江寧翡的眼底。

她趕忙把種子放到土壤上,蘊靈藤生長時並不朝地下生根,而是蛛網般沿著地面蔓延,眨眼間就擴大到碗口大小。

竟然真的成功了。

無需靈氣,免去雨水,不借東風,只是依賴於她自身。

她用指尖輕輕觸碰了蘊靈藤的葉片,前所未有的奇妙聯系就在她和這株生命間悄然建立。

原來靈氣真的就只在呼吸之間,在世間千萬萬的生命本身。

而她的修行之路,也於今日,於此真正開始。

趙明尺在她身後,見到土地中綻放的生機,頷首微笑,眼中滿是讚許。

另一邊,陳津試了半晌也沒什麽變化,耐不住性子,抓握著種子在掌心晃蕩了幾下。

再張開時,見到種子裂成了大大小小的幾塊,臉上滿是挫敗。

“初探道法,凝神,勿思外界之荒蕪,內視自身之江河。”

“靈氣非使出的蠻力,而是心意。你心中只有‘做不到’的焦躁,卻無‘滋養它’的柔念。記住,我等雖逆天而行,行的卻是孕育之事,非掠奪之功。戒驕戒躁,方是入門之始。”

陳津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丁宣扔在小心翼翼,全神貫註地嘗試溫養,那種由內而外的專註和珍惜同時感染了自己。

出身皇室貴胄,總有些不甘落後他人的心氣在。

他再次閉上眼睛,這一次,神情變得沈靜許多。

長青殿內,院中微風拂過的空靈之聲依舊。

年輕的弟子們眼神中都閃爍著充滿希望的光芒,試圖用自身的內在小天地,去彌補茂象山廣袤天地的缺失。

這條蹊徑艱難無比,每一步都需耗費自身本源。

但在此刻,那顆顆被溫柔靈氣包裹的種子,那一點點極其細微的生機回應,便是這靈脈斷絕之地,最新鮮最堅韌的奇跡萌芽。

課畢,江寧翡找來一只陶盆,將種下的蘊靈藤移植到其中,雙手抱著準備搬回到住處的屋檐下,這樣便能時常溫養呵護。

畢竟是靠自己種植出來的第一個生命,可是非常有紀念意義的。

回去路上,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衣袂摩擦聲。

是從後山出來的顧清珩,她望過去,日光恰好穿過雲層,在那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似是為了遮掩住腕間的傷疤,他並未著昨日的寬袖,一身玄色的勁裝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身形,袖口用束帶牢牢系好。

可江寧翡記得昨日見過的傷口尚未真正痊愈,這樣密不透氣不會對恢覆有所影響嗎。

她暗自想著,又註意到大師兄右手穩穩提著的那柄長劍。

未見劍鞘,劍身邊緣隱隱泛著冷冽的寒光,顯然不只是尋常的武器。

原來昨日的話不假,他真的有在修習劍法。

“大師兄?”江寧翡試探著喚了一聲。

顧清珩聞聲轉過頭,清冷的眉眼在見到她時柔和了些,腳步輕緩地走過來。

“阿翡師妹,是師叔授課結束了?”

他的聲音比昨日要沈穩些,臉色看著也幾乎同常人無異。

不愧是修行之人,身體恢覆得倒算不錯。

“嗯,我們不是只需專心修習草藥醫理嗎,師兄這是?”

“你們才入門,正是打好根基的時期,這些課我早就聽過,何況,這劍法是家中所傳,自當每日勤練,鎮玄!”

顧清珩緩緩松開握劍的手,劍身自如飄浮在半空當中,長劍邊劇烈震顫起來,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劍柄上的紋路盡數亮起,將周圍染成淡淡的銀藍色。

江寧翡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只見常見逐漸化作一道細長的銀白流光,近在咫尺,耀眼卻不刺目,帶著溫潤的靈力氣息。

流光在空中盤旋一周,像是在回應主人的召喚,徑直朝著顧清珩的左手掌心飛去,接觸的瞬間,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便如水滴融入大海般,悄無聲息鉆進他體內。

鎮玄……原來是他本命劍的名字。

“師兄,你這劍法很厲害嗎,叫什麽名字,下次你練劍的時候,我能不能去看看?”

顧清珩聽見她連串的發問,眉頭不自覺皺了皺:“我所練的劍法名為護生訣,你才入門,還是多跟師父和師父修行為好,根基牢固前不可懈怠。”

他此時註意到女生懷裏的蘊靈藤:“你種出來的?”

“對啊!”江寧翡把背挺直了些,“新弟子這樣是不是已經很厲害了?”

“你資質不錯,或許真有修道的天分,我要回房間打坐,先行一步了。”

江寧翡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想到師叔提起書閣中放了許多珍貴的醫藥秘典。

那有祛疤作用的靈草,肯定也有不少記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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