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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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江寧翡回到房間,挑選了位置後準備把那盆蘊靈藤放在了窗臺上,這裏陽光最為充足,正適合靈草生長。

她單手捧著陶盆,又伸手去推那扇老舊的木窗。

入滄凜宗前,茂象山這幾間弟子居所無人居住,許久未開,軌道有些滯澀,昨天過來收拾房間時都是費些力氣才能將其推開的。

得先把窗戶固定住,她把陶盆放下,拿出用來支窗的幹枯木棍,木棍表面粗糙,布滿了細小的尖刺。

江寧翡一手扶著窗框,一手拿著木棍往窗縫裏尋找合適的支點。

可就在木棍卡進縫隙的瞬間,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刺痛,是被什麽東西給紮到了。

“嘶。”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見右手食指的指腹上,一根木刺紮進了皮膚裏,只留了小截在表面。

江寧翡皺起眉伸手去拔,鮮紅的血珠順著刺眼慢慢滲出,越來越大,凝聚後正巧低落在下面的花盆當中,落在了蘊靈藤的新葉上。

可奇怪的是,血珠並沒有直接滑下去,而是被葉片直接吸收,迅速滲入了嫩綠色的葉肉當中,轉瞬即逝。

蘊靈藤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了幾分,甚至葉片邊緣還有淡淡的瑩光一閃而過。

江寧翡很快想明白其中關竅,人身上的血,應該也同樣攜帶著靈氣,才會對它也有滋養的作用吧。

她輕輕摸了兩下芽尖:“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哦,還要發揚光大,讓綠色能布滿茂象山的每個角落。”

又給蘊靈藤澆了些水後,她沒回房間休息,而是往劉豐的住處而去。

穿過院長房間外那道爬滿枯藤的木門,便是茂象山的書閣。

說是書閣,其實更像一間略顯局促的側間。

屋頂的瓦片有些許破損,陽光透過大小不一的縫隙灑下,在地面投下細碎的光斑。

墻角的蛛網應是先前被細心拂過,只留下幾縷纖細的絲痕。

幾排書架是老舊的榆木所制,邊角已被歲月磨得光滑,卻不見一絲塵埃。

江寧翡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剛踏進書閣,便聞到一股混合著墨香和草藥清香的味道。

書架上的典籍秘典擺放得極為規整,又用懸掛的書簽標識等級。

底層是基礎入門的紙質醫書,按 “辨識”“培育”“炮制”等分類碼放,書脊上的字跡清晰可辨。

中層是裝訂精致的線裝古籍,用藍布函套包裹著,函套上貼著寫有書名的牙色簽條。

頂層則是更為珍貴的玉簡,用大塊的沈香木來承托,底托上甚至還刻著古樸的雲紋。

即便這房間從外面看起來破敗,這些醫藥典籍卻都被精心呵護著,透著茂象山眾人對草藥和醫道的敬畏之心。

江寧翡對守在這裏多年的院長和師叔又多了幾分崇敬。

她走到底層書架前蹲下來,目光從排布緊密的書脊中掃過去,好吧,只看書名其實也找不到什麽頭緒。

索性隨手抽出一本《靈草異志》,拿著坐在書架旁的舊木凳上,翻開書頁。

裏面每頁手繪的靈草形態各異,有的花瓣泛著光,有的根莖纏繞著細小的靈紋。

右側是圖案,左側則寫明了主要的功效,看得她眼花繚亂的。

江寧翡一頁頁細心地翻過去,顧清珩手臂上那些深淺不一的疤痕她很難忘記。

若是能為他配出上好的祛疤藥膏,淡化甚至是去除那道疤痕,他是不是就會感激自己。

到時候就可以順勢而為,讓顧清珩給自己演示幾招護生訣的劍法。

方才見他收回本命劍的模樣,她便對那套劍法生出了強烈的好奇。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腦海中居然自然就想象起了顧清珩執劍穿梭在山中的景象,行雲流水,衣袂翻飛。

江寧翡忽然醒過神來,拍了拍臉,暗道美色誤人。

於是集中精力,心裏盤算著如何搭配合適的草藥。

“明尺今日才教你們聚氣,這裏的書籍對你來說還是有些晦澀。”

江寧翡轉過身,見到劉豐就站在門口的位置,起身行過一禮。

“師父,我就是想過來看看,畢竟以後還有很多需要修行學習的。”

劉豐緩步走進書閣,眼神裏滿是欣慰:“這裏面不少書比我都還要年長,是宗門前輩花了多年時間搜尋而來的,我也會定期過來養護整理。”

他用手輕輕拂過書脊:“別看這房間破,但每一張書頁,每一枚玉簡,都是茂象山的根本。”

“師父,我們什麽時候能開始學習煉制藥材啊?”

今日師叔授課,也未曾提及過此事。

劉豐笑了:“煉丹一事,本就沒有固定章法,按照不同人的理解和手法,往往更能得出不一樣的結果,你若想學,隨時便可。”

“昨日你去後山,應有見過幾座閑置的爐鼎,庫房中存有不同靈草的種子,材料你盡可自行摸索,慢慢來便是。”

“多謝師父指點。”這麽隨意,江寧翡心頭忽然一陣雀躍,拜別後便要離開。

劉豐卻攔住她:“阿翡啊,為師見你對藥典極為熱忱,該是存了守候之心的,不若以後書閣的維護,便交予你手。”

“包在我身上。”江寧翡緊趕著去庫房,直接答應下來。

她手裏拿著《靈草異志》,初次嘗試,本也沒抱太大的希望,只先從裏面找到兩種具有祛疤效果的草藥實驗。

“凝肌草,愈痕紫芝……”江寧翡打開抽屜,從中取出兩枚形狀不同,卻又同樣幹癟的種子。

許是茂象山日常無靈氣的緣故,就連種子被放在這兒,都會緩緩失去生機變成現在的模樣。

她將種子用紗布包好,揣著對煉制丹藥的期待,快步往後山走去。

位置她記得的,昨日路過時,還以為只是幾口已經淘汰不用的大鍋,經顧清珩介紹後,才知道原來是丹爐。

幾只青黑色的陶鼎上鐫刻著經腐蝕後已經模糊的紋路,透著幾分古樸。

過程江寧翡是大概了解的,這裏的樹枝毫無水分,唯一的好處就是特別適合生活,用在此處效果最好。

先放在生火處擺好之後,又將兩枚種子放在掌心當中,學著剛才在課堂上的模樣,專心調動體力僅有的微薄靈氣。

許是因為這兩種靈草不似蘊靈草那般對靈氣足夠敏感,想要讓它們生根發芽,遠比想象中更加艱難。

很快她便感受到汗水浸濕了額前的碎發,體力飛速流失,張開的掌心也有些乏累。

江寧翡緩緩調整著呼吸,想要催生靈草的念頭占據了上風,盡管只是非常迷你的幼苗,但確實是成功將其種活了。

她拿起來聞了聞,獨屬於藥草的清香縈繞在鼻腔當中。

不過這個大小,也不知道是否真能煉制成靈藥,或者是否能夠起效。

鼎下有專門放置藥材的藥槽,將其放入後,江寧翡才拿出火折子,點燃枯枝後生起了火。

爐火升騰起來,江寧翡坐在旁邊靜靜等待著,也不清楚什麽時候才能淬煉完成。

才只開心了小會兒,她便覺眼前的爐火變得模糊,鼎身本就雜亂的紋路也在視線裏愈發扭曲成了一片光影,周遭景象同時出現重影。

她腦袋昏沈沈的,咬著牙想要再撐一會兒,卻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緊接著身體便軟軟地倒在地上,意識沈入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一陣熟悉的聲音,伴隨著輕輕的呼喚:“師妹?快醒醒。”

江寧翡費力睜開眼,註意到此刻幾近黃昏,天邊殘留著最後一抹橘光。

光影當中,映入眼簾的是顧清珩帶著擔憂的臉。

“你怎麽在這兒睡著了?還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

江寧翡撐著地面坐起身,哪裏是睡著了,明明是體力不支暈倒才對。

不過還不知道煉藥的結果怎麽樣呢,還是先不要告訴他真相好了。

她撓了撓頭:“我就是剛才在爐子旁邊等得有些累了,想瞇一會兒,沒想到還真的睡到了現在。”

她起身去看爐鼎裏的狀況,連初具雛形的丹藥也沒見,裏面還是黑漆漆的。

有點沮喪:“果然還是沒成功。”

“你沒聞見什麽味道嗎?”顧清珩站到她身邊,因為身形高低的緣故,遮住了投射到她身上的大部分光線。

還真有些隱約的香味,跟剛才聞見的靈草香有些不同。

江寧翡適才發現鼎壁上黑乎乎的糊狀不明物體,“你說這是我煉出來的?”

怎麽看怎麽都像是失敗的廢品。

“煉丹哪能急在一時,不過你煉制出來的只是沒有成形而已,效用應該還是具備的。”

“真的嗎?”江寧翡眼睛亮了亮,隨即試探地詢問,“那師兄可願意一試?我碰巧煉制的是具有祛疤效果的。”

顧清珩目光怔楞一瞬,見她擼起袖子,姿態稱不上得體,扒著爐子從中挖了小塊藥膏出來,面露期待地盯著自己。

他低頭解開左袖的系帶,錦緞袖口隨著擡手的動作,順著小臂緩緩滑落,露出手腕至肘間的數道傷痕。

最新的那一道,邊緣還泛著微微的腫。

江寧翡將藥膏輕輕敷上去,揉開之後,很認真地塗抹起來。

“我從書閣的藥方裏看到的方子,只是初次嘗試不知道藥效如何,等我以後多做些,應該能快點好的。”

黑色的藥膏在皮膚上慢慢劃開,顏色淺了些,留下一層暗色的光澤。

空氣中的藥香,似乎比剛才也更濃了幾分。

顧清珩將疤痕用幹爽的布料纏上幾圈,避免蹭到衣物上。

“快回去吧,丁宣師弟做好了晚飯,剛才他們還在到處找你呢。”

“師兄也是擔心我才過來的嗎?”

清風吹過山谷,江寧翡跟上他的腳步,亦步亦趨。

“師妹有心了,人身雖帶著先天靈力,但靈氣耗盡總歸於身體無益,以後修煉上若有什麽難以攻克之處,可以先來問我,我教你。”

夕陽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江寧翡心裏暖極了。

師兄應該是猜出來自己不僅是睡著吧,於是鼓起勇氣開口:“師兄,那你下次練劍的時候,記得要叫我觀摩。”

顧清珩腳步一頓,眼底閃過幾分困惑:“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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