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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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陪著顧清珩走不了太快,等差不多轉完後山再回去時,已經過了段時間。

小屋前那片空地,江寧翡見到了返山的院長和另外幾個新面孔。

趙師叔倒是已經離開了竈臺,身上的圍裙都還沒來得及摘,也在同他們講話。

不過怎麽是四個人,不是說每次草藥學院都會招收六個弟子嗎?

江寧翡又掃過幾眼,確認自己沒輸錯。

旁邊適時傳來幾聲咳嗽,她轉頭看著嘴唇泛白的顧清珩,他肩往下垂著,沒什麽精氣神的樣子。

頓時明白過來,這個好久都沒能學成下山的師兄,可也占著其中一個名額呢,看來院長是真的對這個數字有些執著。

劉豐餘光瞥過來,朝這邊招了招手,示意要她前去。

“快,今日開始你們就是平日一起修習的同門了,先互相認識一下,以後不論去到哪裏,總是要互相幫襯的。”

“我是陳津,叫我陳十一也可以,家中各位叔伯長輩的兒女都按照年紀排序,私底下便這樣相稱。”

此人舉手投足間貴氣十足,頭冠鑲嵌著寶石,腰間束有玉帶,雲紋錦材質的袍衫在光線下更是暗紋流動。

“想不到瑞王世子也會來滄凜宗求學,還以為王爺和太後不會舍得讓你離開京都呢。”

陳津詫異打量過去,他從進山後可未曾表露過自己的身份,就連王府跟過來的侍衛也都早早在上個城池時就遣散了,就是不想被認出來太過麻煩。

“我們以前見過?”

“在下林升白,家在禹州,同世子確是第一次見面。”林升白面容清秀,姿態也是謙和有禮。

他眉眼中不帶絲毫銳氣,看人時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風,生不出半點防備來。

“禹州林家……”陳津登時想到什麽,“你是璇璣閣的人?”

璇璣閣作為最大的情報機構,會認識他又算得什麽稀奇。

林升白微微頷首:“是,此次我來滄凜宗,也是為了求個機緣,不過不知世子緣何來此?”

“嗐,還不是我娘前幾個月去寺廟求簽,路上遇到了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老道士,說我今年必有大劫,唯有在永州避險修行方可化解。”

陳津聳了聳肩:“一想到永州,最安全的地方不就是滄凜宗嗎,就急匆匆把我送過來了。你也別老世子世子的了,大家年紀相仿,叫我名字就行了。”

林升白嘴角泛起微笑,是同意了。

“到我了吧。”在一旁背手的紅衣少女早就等不及了,她眉眼靈動,馬尾辮利落地束在腦後,腰間別著一只精致的香球。

她笑吟吟地朝眾人行禮打著招呼,腕間的金鐲跟著叮當作響。

“小女段金雁,家父是九州首富段威,此次來滄凜宗,也是為了給家裏找條門路。”

陳津瞪大眼睛:“你爹想找什麽門路還不是招招手就行,還用得著派你出來?”

哪怕是從小便錦衣玉食的自己,也早就知道段記商行的名頭。

京都但凡有些體量的鋪子,背後老板都跟段家有些關聯,說是掌握著全天下的經濟命脈也不為過。

段金雁吐了吐舌頭:“說來慚愧,其實我對什麽修仙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執念,只是家中生意雖然遍及天下,卻對修道者所需的靈草法寶不甚了解。”

段記對尋常人的生意已經做到了頂尖,這些年也有在嘗試經營修士需要的品類。

可家中沒有求仙問道的人,段金雁自小便有經商的天賦,她父親就想著要送她來求學幾年,這樣等歸家時,便可著手將家業繼續擴大。

段金雁自然也願意,直接繼承家業有什麽好的,她確實有想要發展更全面的野心。

待到那時,看那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長輩,還有什麽臉面說她一介女子不能使段家發揚光大。

她看了眼站在最外圈,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講話的書生模樣的男子:“你呢?”

男子又朝眾人行了一禮:“晚生丁宣,應州青越縣人士,我兒時父母早逝,和祖母相依為命,原本想入仕,也苦讀詩書多年,直到祖母去年病重,才覺束手無力。”

丁宣喉頭微哽,停頓片刻方續道:“祖母臨終前同我講,丁家祖上曾出過修士,傳到我這代還留有半部殘缺的功法。”

那幾個月他幾乎花光所有的積蓄遍尋世間名醫,也沒能將祖母救回來。

拿到功法後觀其內容,上面記錄了些丹方,他便想若能得仙術傍身,或許結局會不一樣。

丁宣便萌生了想修習醫道仙法的念頭,讓那些被疾病所困的人能有更多的可能性。

江寧翡在旁邊,本來是因為多了幾個同門的朋友開心,結果越聽心越沈。

有權,有錢,有勢力的,哪怕是丁宣,往上也能追溯到修仙的淵源。

唯獨自己,真的是僅憑喜好,院長選上的原因也是因為他們二人試煉幻境相似。

這樣算不算是,走後門進來的啊。

她忽然就有點心虛,眼神直往地上瞟,覺得自己是撞大運了,嘿嘿笑了兩聲,“諸位好,我是江寧翡,就附近江家村人。”

“這就沒了?”陳津豎起耳朵,還準備聽後面的部分呢。

“沒了吧,我就是對修仙問道比較向往才來的。對了,我已經去過後山了,等會兒……”

她看了眼顧清珩,不覺得這位大師兄還有能再走一趟的體力。

果不其然,顧清珩捂著嘴低咳了兩聲。

“你們來了就好了,以後助茂象山重回往日巔峰的任務就要交到你們手上了,阿翡師妹,我有些累了,等會兒去後山就由你帶路。”

趙明尺:“先吃飯吧,知道今日人多,我可做了好幾道拿手菜呢。”

“師叔,我有點身體不適。”顧清珩開口。

趙明尺見怪不怪:“行,那你帶飯回房間吃吧,那道紅燒豬肝你記得多吃點啊,特意給你做的。”

“多謝師叔。”顧清珩默默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不多時,幾人圍坐在圓桌邊。

“開飯前,大家先稍等一下。”段金雁拿起腰間的那枚香球,表面有金銀絲纏繞著,上窄下寬,類似鵝蛋的形狀。

表面看著是一體的,沒有任何連接的部分,可她手指稍稍使力,又能轉過很小的角度。

一束流光閃過,桌面上就憑空出現幾樣物件,原來香球是個微縮的乾坤袋。

她伸手往每人面前都放了一個:“這是見面禮,我見人的習慣,還請各位不要推辭。”

江寧翡剛才就覺得晃眼,仔細端詳了過去,才發現竟是一只黃金打造的大雁。

人叫金雁,還真的就拿這個當禮物,她拿起來,放在手裏份量十足,都得用力才能托住。

“這個也太貴重了吧?”估計就算把整個江家村的人加起來,一輩子也賺不到這麽多錢。

段金雁擺擺手,完全不在意:“沒關系,拿著吧,我爹當時為了方便,讓工匠師傅一下子給我打了好多只呢,就是專門給我交朋友用的。”

有錢人的世界,著實是難以想象。

“那就多謝了。”江寧翡默默收下,暗自決定以後一定要好好報答她。

劉豐今日心情不錯,才喝了兩杯酒滿面紅光的,神情愜意。

“你們才來,用過飯暫且休息休整,明日再開始正式學習院內課程。”

趙明尺拿出幾枚通體綠色的玉牌,指甲蓋大小:“這是能自由出入茂象山的憑證。”

林升白接過來的一瞬間,玉牌便同時消融在掌心當中,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他觀其他人也是同樣的狀況。

“師叔,我見茂象山周圍皆是懸崖峭壁,尋常的攀登之法無法上山,似乎禦劍飛行也不能到達此處,這是為何?”

趙明尺悵然道:“還不是山中靈脈斷絕,久而久之,便天然形成一道屏障,尋常修仙者一靠近身上維系的靈氣也急速消散。”

“當然了,此處屏障對元嬰期的修士無甚影響,不過這裏荒涼貧瘠,專註修行的高人也不願來此。”

確實,既選擇了修道這條路,自然都有著想要成仙化身的目標,又怎會選擇待在如此貧瘠的地界。

江寧翡聞言對仍舊堅守在此的院長和師叔更為欽佩。

沒靈氣怎麽了,她堅信自己在這裏好好修行,也有能夠出人頭地的一天。

*

茂象山的授課地點名為長青殿,聽起來氣派,實際就是坐落在崖間的一處小院。

院中甚至連處正經稱得上的遮蔽之處都沒有,弟子們就在露天的環境當中上課。

趙明尺端坐在石臺上,對面擺著幾張蒲團。

江寧翡盤腿坐下後,才註意到面前的地上零星散落著幾粒幹癟的種子,幾乎跟土粒的顏色融為一體,看著毫無生機。

“世人皆道,仙草成形生長,仰賴天地靈脈。而我草藥學院,昔日也曾是靈蘊充沛之地,有著奇花異草遍地的奇觀。”

趙明尺話鋒一轉:“既入了草藥學院,我等修行,便是以能讓茂象山重新生長靈草為大任。”

陳津把外袍底擺又攏了攏,試圖盡量少沾到些塵土。

他自認為跟其他的皇室宗親相比,自己已經不算是特別講究的人了。

可驟然到這麽破敗的環境當中,還是很難直接就適應得很好。

尤其是在聽見趙明尺講到這麽不著調的話時,“沒有靈脈,周圍靈氣也散發不出來,我們如何培育靈草啊?”

趙明尺並未直接作答,而是擡了擡手,只見他指尖忽然凝聚起一點微弱的白光。

那光暈柔和卻堅定,並非引動外界靈氣,而是從他體內緩緩透出。

“天地棄我,我便自成天地。靈脈雖絕,人身自有小乾坤。從今日起,爾等要學的,非是向外界索取,而是向內探尋——以自身靈氣,催其生,促其長,令其雖生於無靈之地,卻綻放應有之華。”

“以身為壤,以氣為養。你們要學的第一課,便是‘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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