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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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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衛生搞幹凈了, 但還有很多東西要添置,迫在眉睫的就是床上四件套,否則今晚睡覺都成問題。

謝衍又問王金龍借了那輛摩托車, 這回借了一整個寒假的時間,反正王金龍現在經營水果小生意,用的都是三輪車,摩托閑著也是閑著。

拿到車後, 謝衍載著蔣清輕出去吃午飯。飯後,兩人逛了逛家具市場,把該補的生活用品都補上。

黃昏前, 青石瓦巷的老房子已經被收拾得很有家的味道。

更換過後明亮的燈芯、陳舊但被擦得鋥亮的茶幾、明凈能反光的瓷磚、在太陽底下曬了一下午帶著焦香的被褥, 還有洗凈後煥發光彩的白玉花瓶, 裏頭插著院墻外折來的幾支梅花。

一整天的大掃除很累人, 蔣清輕和謝衍都懶得再出門吃晚飯,簡單煮了幾包泡面填飽肚子,兩人一起坐在小院裏曬著今天的最後一點太陽。

謝衍揉了揉蔣清輕的頭發,問她:“洗頭嗎?”

“怎麽洗?”浴室裏的熱水器和風暖是壞的, 明後天才會有師傅來修。

“我幫你洗,趁太陽還沒下山。”

說著,謝衍走進屋子,把盛滿開水的熱水壺拎出來, 倒一些到臉盆裏,再往裏摻冷水, 用手試過水溫後, 拿到蔣清輕身邊,而後,又拿了瓶嶄新的洗發水出來。

謝衍幫她把領子往裏折了折:“低頭。”

蔣清輕配合地低頭:“就在這裏洗嗎?”

“嗯。”

溫熱的水從腦袋後方澆下來, 打濕的頭發乖順地向前倒去,謝衍的手指有力,力道適中地在她頭皮上按撓著,隨後,柔軟綿密的泡沫打著圈被抹到發根,勞作一天的疲憊感也被清爽感所取代。

蔣清輕舒服地閉著眼。

謝衍幫她把頭發洗凈,拆了一條幹凈的毛巾為她擦拭,再用吹風機吹幹頭發。

享受完,蔣清輕也沒忘回饋他:“我也幫你洗。”

謝衍摁住她,攬進懷裏:“我回去洗。”

蔣清輕楞了一下,擡頭:“你晚上不住這裏嗎?”

謝衍笑:“一個人睡這兒害怕?”

蔣清輕搖了搖頭。

這裏是最讓她有安全感的地方。

謝衍堅持:“那我回去,明天再來。”

頓了幾秒,蔣清輕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握著他的手,那股倔強的勁兒又湧上來,眼神認真:“謝衍,我不在乎別人怎麽說。”

太陽完全落山,天空交界處還剩一抹淡淡的粉橙色,光線並不分明,氣溫降下來,吹在臉龐的風帶涼意。

謝衍的聲音混在風裏:“我在乎。”

他們畢竟還生活在這座人際關系密切如織網的小鎮裏,蔣清輕離開家獨自一人搬出來住,已經要承受很多流言蜚語,他不想讓她再被更多惡意的指指點點所包圍,哪怕她和他都沒有錯。

謝衍經歷過,知道那種滋味,就絕不可能讓類似的事情在蔣清輕身上發生。

人言可畏,有些事可以從一開始就避免。

小院門口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謝衍跨坐在摩托車上,長腿撐地,他左手握著車把,右手扣上頭盔。

路燈次第亮起,照在他的黑色皮質短夾克上,反著點點白光。

蔣清輕站在小院裏,謝衍沖她擡了擡下頜,模樣帶點痞:“明天見。”

車機發動的前一秒,懷裏沖過來一道人影,還帶著洗發水的香氣。

蔣清輕把他的頭盔系帶解開、向上推,踮腳在他唇上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明天早上來接我上班。”

謝衍唇角勾起:“遵命。”

-

後面的日子有點像高三畢業的那個暑假,不過又不盡然相同,半脫離家庭掌控的兩人更灑脫、更自由。

謝衍每天接送蔣清輕上下班,休息時和她一起吃飯、約會,黃昏後再送她回家。

有時謝衍會留在老房子多待一會兒,有時不會,總之從不過夜,他們像這世界上千千萬萬最平凡的小情侶。

兩人開始工作的第一天中午,謝衍提出帶蔣清輕去王金龍奶奶家看壯壯。

九月起,王金龍連著給謝衍發了一個月視頻沒得到回應,向原主人匯報小貓近況的動作就懈怠了,或許也是因為生意忙,蔣清輕很難得才能看見他發來壯壯的視頻。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總得親眼去看看才放心。

拜訪之前,蔣清輕和謝衍到超市給李翠,猜想壯壯應該很久沒吃零食了,。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過去,一幕時,雙雙楞在原地。

陽光通過天井漏下來,上,老人手裏揣著個暖水袋,腳邊伏著一輛大胖貓。

那貓體型快趕上成年人三條小臂那麽粗了,可在蔣清輕和謝衍離開之前,它明明不到如今三分之二大。

蔣清輕瞳孔地震:“那是壯壯?”

謝衍也楞:“應該是吧。”

“短短四個月時間怎麽胖了那麽多,”蔣清輕用手比劃出一個大西瓜的樣子,“看上去已經完全喪失野外生存技能了。”

似是聽到兩人熟悉的聲音,壯壯睜開眼,懶懶地趴在原地喵了一聲,一下也不動彈,更別說迎接了。

蔣清輕一時哽住,看一眼謝衍手頭上拎那這些怎麽辦?”

謝衍看了一圈,把大袋子藏在院子門口:“回頭去超市退了。”

蔣清輕讚同地點了點頭。

兩人拎著年貨走進去,和劉翠萍寒暄一番,這才得知老人愛貓心切,養貓就跟以前養孫子一個辦法,生怕小貓吃不飽,動不動就餵,被王金龍教育貓不能吃鹽、愛吃肉後,還會給壯壯單獨開小竈做原味雞胸肉。

日積月累下來,小貓變成了大卡車,性格也由活潑好動變得懶洋洋的,沒事就趴在奶奶腳邊和她一起曬太陽。

蔣清輕和謝衍聽完,雙雙無奈。

離開時,劉翠萍塞給兩人好多水果,說是王金龍早上帶回來,特地囑咐要給他們的。草莓、藍莓、鳳梨、砂糖橘等等,種類豐富,有些葉子上甚至還掛著新鮮的露水。

把貓條和貓罐頭退掉,蔣清輕重新用這筆錢網購了激光筆、逗貓棒、貓爬架等等用品。

快遞到齊的那天中午,他們又提著大包小包過來了,此行的目的是監督壯壯減肥。

“哎呀,怎麽每次來都帶那麽多東西?”

遠遠看見兩人,劉翠萍就從院子裏迎了出來,想搭把手,但蔣清輕和謝衍都沒讓,她略顯局促地站在旁邊看著,指了指謝衍擡著的大箱子,問:“這是什麽呀?”

“這是戶外貓爬架,奶奶,”蔣清輕解釋,“安裝好以後壯壯可以在上面爬。”

“奶奶,放這裏可以嗎?”謝衍指了指門口一塊空地。

劉翠萍點點頭。

謝衍把快遞盒拆了,把木板一塊塊攤在地上,他拿著一把螺絲刀,不用看圖紙就拼好貓爬架。

原木色的錯層樣式,頂部有個透明的半圓盆,底部打了個孔,即便放在室外被雨淋濕也不必擔心積水,中間偏上的位置還有一只藤編的小貓秋千。

安裝好後,蔣清輕在拿著激光筆往架子第二層一指,壯壯立刻就跳上去抓。

只不過它現在太胖,沒跑兩下就氣喘籲籲。

劉翠萍笑道:“這個小窩漂亮誒,還是你們年輕人會弄。還有你手上這個是什麽東西?”

蔣清輕把激光筆遞到她手中:“這個是激光筆,按下這個按鈕就會有激光點映出來,小貓都喜歡追著玩。”

謝衍:“您平時沒事的時候就拿激光筆和逗貓棒逗逗它,吃的東西少餵它一點,它該減肥了。”

“為什麽要減肥?”此言一出,劉翠萍收起笑容,表情嚴肅,“你們這些小年輕不要整天把減肥減肥掛在嘴邊,現在是長身體的年紀,要多吃飯才對,依我看,你們兩個都太瘦了,要多吃點。”

謝衍和蔣清輕對視一眼,道:“您說得對,但壯壯現在的體型對貓來說太胖了,太胖會影響健康。”

劉翠萍一把把小貓抱進懷裏,摸它的毛:“不胖不胖,我們才不胖呢,壯壯你不要聽他們胡說,飯還是要多吃點。”

蔣清輕和謝衍哭笑不得。

謝衍耐心解釋:“奶奶,貓跟人一樣,太胖了會得糖尿病心臟病脂肪肝,還會縮短壽命。”

劉翠萍的老伴就是因為糖尿病導致的心血管並發癥走的,聽到這,她才後知後覺地重視起這個問題。她驚訝:“貓也會生這些病?”

蔣清輕點頭:“對呀。”

“好吧,”劉翠萍把壯壯放下,趕緊打開激光筆一通亂搖,“我本來還想著把它餵胖一點,好讓它多陪陪我呢。”

謝衍右眼皮一跳。

離開小院子時,他拿出手機給王金龍發消息。

【Y:有空多回來陪你奶奶。】

【-誰為紅顏醉i:衍哥,我現在是有事業的人,今時不同往日,不方便隨叫隨到啊!】

-

“過年”這個詞,對蔣清輕和謝衍來說都很虛浮。

那些去超市買很多平時不被允許吃的零食、提前一晚把新衣服放床頭等待明天早上穿、熬到昏昏欲睡的零點再出門放鞭炮的記憶,仿佛已經非常遙遠。

蔣清輕在張鵬飛家裏過年時沒有存在感,通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學習,只有在吃年夜飯的時候會出來一下。

謝衍則幾乎都是一個人過,吃個外賣,打游戲到零點,再接一通李真打來的充滿教育意味的電話,掛斷後繼續打游戲,等天邊微微冒出日光時睡覺。

“年味”在他們心裏,或許是一種鋪天蓋地的紅火和熱鬧,但只會反襯得自己更孤單。

今年不一樣了。

年三十到大年初三這幾天,蔣清輕的家教工作停了,謝衍所在的競賽班也放假,兩人終於有空閑下來徹底地放松休息。

年二十九那晚,他們一起去市場置辦年貨。

市場裏人滿為患,到處都是紅光一片,商販們支起的小攤從大門口往外溢出來,一直延綿到街邊。

賣福字的占據最顯眼的位置,菱形的紅紙鋪開,金燦燦的塗飾裝點,擴音喇叭裏“福到家、喜臨門”的叫賣聲不絕於耳,隔壁就是賣春聯的,招財、求運、平安……什麽祝福都有,每個人路過時都會把上面的祝福在心裏默念一遍,要帶走的話八塊錢一幅,長紙卷起時發出嘩嘩的響。

蔣清輕光明正大地挽著謝衍的手,戴著謝衍送她的那條紅色圍巾。

此時的她脫離許蕓的管束,也不懼任何熟人的目光,眼角眉梢都是輕松笑意,浸潤在喜氣洋洋的新年氛圍中。

“那裏圍著好多人,我們去看看吧。”

蔣清輕拉著謝衍走到一處小攤前。

攤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爺爺,穿一身氣派的暗紅色唐裝,現場寫毛筆字。

狼毫在硯臺裏一蘸一抿,提筆懸腕、筆走龍蛇,一個行楷的“福”字就印到紅紙上。

除了福字,也能定制寫的內容,還能自己上陣寫。

今年馬年,好多人跟風要寫“馬上有錢”“馬上有福”“馬上有緣”,無論寫什麽、怎麽寫,都是五塊錢一張。

這裏排隊的人多,不過流動速度也快,沒一會兒就輪到蔣清輕和謝衍。

老爺爺撚一塊墨磨了磨,擡眼問:“你們兩位要寫什麽?”

蔣清輕早就想好:“順。”

謝衍與她同時回答:“安。”

語畢,兩人一對視,異口同聲:“那就寫兩張。”

老爺爺低著頭,腰背挺得筆直,邊寫字邊道:“我認識你們。”

“你是蔣平的女兒,”他擱下筆,把寫有“安”字的紅紙遞到蔣清輕手裏,“平平安安。”

語畢,他提筆又寫下一個“順”字:“你是謝衍。”

“混小子,”他把字遞出去,笑了,“以後出去混得順順利利。”

謝衍也笑了下:“謝謝您。”

小鎮上遇到熟人是尋常事,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好多,只不過都是父母長輩的相識,和他們這些小輩不熟,沒打招呼。

兩人繼續往市場深處逛,路過賣窗花的、賣鞭炮的、賣燈籠的,都買了些。

再進去就是賣吃食的。

肉餡灌進腸衣,用麻繩紮成一節節,就成了香腸;栗子在大鍋中翻滾,崩出裂口,糖分滲進去,飄出甜暖的香;帶魚整條整條地躺在冰面上,魚身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出五顏六色,老遠就能聞見腥氣……

到處都是人擠人,說摩肩接踵也不為過,耳邊哄亂一片,全是人聲,細聽還有鍋裏冒出熱油的劈啪響。

蔣清輕踮著腳張望一圈,說:“其實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這座小鎮上原來住著那麽多人。”

“還繼續往裏逛麽?”

“逛逛買點食材吧,”蔣清輕說,“我們明晚自己做飯?”

之前因為要上班,他們都在外面吃,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謝衍點頭。

見他一副坦然的模樣,蔣清輕問:“你會做飯?”

“不會。”

“那你回答得這麽信誓旦旦。”

“跟著網上的菜譜試試看吧,”謝衍挺有自信,“做點簡單的。”

於是,買完紅紅火火的裝飾品後,兩人又挑挑揀揀地買了些食材。

作為土生土長的南方人,蔣清輕和謝衍都沒有吃餃子的習慣,但大學裏和很多北方同學相處,讓他們也樹立起“過節就要吃餃子”的觀念。

程樾說了,餃子必須要用新鮮的面粉搟出新鮮的面皮才好吃,南方那些成品餃子皮是對餃子的褻瀆。

所以,蔣清輕還特地買了面粉和搟面杖。

大年三十那天下午,兩人在廚房裏包餃子。

餡料的比例是按照網絡教程來的,應該不至於難吃,但餃子皮怎麽調也調不出視頻教學裏的那種狀態。

無奈之下,蔣清輕給程樾發消息求助,對面直接打了視頻過來。

女生熟悉的京腔沖出揚聲器:“餃子皮兒不就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嗎?你們揉成什麽樣兒了,拿鏡頭前面我看看。”

於是,蔣清輕端出一盆已經經歷過無數輪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巨型面糊,放到鏡頭前。

程樾:“……”

程樾:“你倆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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