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關燈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蔣清輕低頭看著那根腕繩。

黑色皮質編織款, 細細一條,中間穿插一根極細的紅線,做工不算精致, 款式簡約低調,遠看有點像紮頭發用的皮筋。

蔣清輕收下了,在陽光下轉著腕子反覆看,顯然很喜歡。

她問:“你做的嗎?”

謝衍“嗯”了聲。

蔣清輕故意逗他:“放假給壯壯也做一條, 當項鏈。”

“……”

見他表情明顯變臭,蔣清輕再也忍不住笑出來。

確認周圍環境安全,她主動踮腳在謝衍臉上親了下, 就見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 不生氣了。

提及壯壯, 蔣清輕不自覺地回想起在桐川的日子。

她離開那裏不過一個月時間, 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記憶的書頁已經微微泛黃。

警訓的日子雖然辛苦,但也充實,遠離了那些家庭的紛紛擾擾, 心靈似乎都得到凈化。

“對了,”蔣清輕說,“小方還約我們國慶再回桐川聚呢,結果我們根本回不去。”

她拿出手機, 打開和小方的聊天框,一邊打字一邊說:“都沒機會提前跟他說一聲, 只能寒假再聚了。”

消息發出後, 小方嘰嘰喳喳的回覆很快如雨後春筍般一條條冒出來。

【發洋財:國慶假期就這樣沒了?!悲乎!】

【發洋財:原來警校管這麽嚴啊】

【發洋財:我說之前發那麽多消息怎麽一條都沒回覆,原來你們被收手機了】

【發洋財:好可惜,那只能寒假再聚了】

【發洋財:清輕姐, 你和衍哥這段時間怎麽樣?】

【發洋財:我跟你說,我的大學生活可爽了,以前我做夢都不敢想能過上這種好日子】

……

那麽久沒有和外界通訊,又是關系匪淺的好友,蔣清輕難免和小方多聊了幾句。

正當她納悶謝氏醋缸怎麽沒來叫停的時候,仰起頭,見身旁的人正目光嚴肅地凝視著前方。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是一對朝這邊快步走來的中年男女。

積蓄的好心情一下散了個幹凈,說不清是厭惡還是煩躁,謝衍的表情實在算不上好。

他下頜線緊繃,眉峰沈了沈,下意識往身側走了半步,將蔣清輕擋在身後。

片刻後,謝衍低聲對她道:“在這等我。”

蔣清輕點了點頭。

來人是李真和謝友輝。

謝衍大步走過去,把他們引到一片安靜無人的地方,語氣冷得像冰:“你們怎麽來了。”

“你這孩子,”李真一聲嘆息,挽住他的手,很快又掛上笑臉,“應學校的邀請,爸爸媽媽過來看你的匯報演出。你別說,警校管得確實嚴,我們家長想進來一趟不容易,前前後後那麽多手續。”

謝衍不動聲色地遠離她半步,目光冷淡地看著面前這個令他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哪怕面對自己的親兒子,李真也要搬出一副酒桌上談生意的面孔,而她身邊的謝友輝就更有意思了,沈著張臉,擺一道喜怒不形於色的譜。

謝衍望了眼蔣清輕所在的方向。

小姑娘沒再玩手機了,坐在一張長椅上閉著眼睛曬太陽發呆。

陽光溫柔地落在她的臉上、肩上,為她整個人勾勒一層柔和的金邊。

這段時間她的皮膚被曬黑了些,但氣色紅潤,是另一種很有生命力的美。

謝衍不想讓她等太久,轉回目光:“有話直說。”

本以為兒子想通了,不再生父母的氣了,誰知隔閡依然在,他只是不再用不學習這種方式來反抗而已。

李真眼底閃過一絲尷尬,又有苦楚,但仍強打笑意。

“阿衍,這兩年我和你爸確實把太多的時間精力放在工作上,忽略了對你的陪伴,我們也反思過了,打算年後就開始慢慢地轉移重心,該放手的工作就放手、該交出去的事情都交出去,以後就長期留在桐川發展。”

“你現在考上警校,未來的人生方向就明確了,爸爸媽媽真心祝賀你,也替你打算過了,這些年我們也攢了不少錢,等你畢業以後,我們在桐川給你買套房,車子也買一輛,你呢,就等四年以後畢業考回來,這樣我們一家三口都在桐川,以前缺失的那些感情,爸爸媽媽都加倍補償給你。”

李真擡頭望了眼蔣清輕所在的方向,笑容更深了些:“那姑娘叫蔣清輕吧?很優秀的孩子,我和你爸都很喜歡她,也很支持你們的感情,她家裏是什麽條件不重要,只要你們兩個感情穩定,畢業以後就可以辦婚禮,我們家呢,娶到一個好兒媳,她回娘家的時候,在她繼父那裏也可以揚眉吐氣。”

聽完這番話耗盡了謝衍所有耐心,他很淡地笑了聲:“說完了?”

李真點頭。

“行,”謝來,站直了點,“現在換我說。”

“第一,不需要你們給我買房買車,更償,第二,我絕不回桐川,,不歡迎你們來。”

“最後,蔣清輕確實很優秀,所以時機成熟以後,我自己會入贅,不需要你們操心。”

銅臭的生意人多言,打算聽完後轉身就走,可李真用這樣居高臨下的態度,讓謝衍極度不爽。

說完這番話,色,自顧自地離開了。

見他這麽快就回來,蔣清輕的表情略顯訝異。

她仍靠在長椅上,歪頭問:“你爸媽?”

謝衍在她身邊坐下,雙肘撐著膝蓋,身體前傾,眉心攏著,“嗯”了聲。

蔣清輕湊近去看他的表情,又伸出一根手指按了按他的眉毛:“聊什麽了,事態很嚴峻嗎?”

謝衍握住她的手,眼底含了些真實的笑意,表情卻繃著,裝出一副深沈的神情:“嗯,很嚴峻。”

蔣清輕將手抽出來,坐直身體:“怎麽說?”

謝衍:“我說以後我要入贅。”

“啊?”蔣清輕楞了一下。

“嗯。”

蔣清輕仰頭觀察他的表情。

光從偏側處打照在他的臉上,垂落的睫毛斜落一道陰影,他目光熠熠註視著她,帶點笑,但更多的是認真。

蔣清輕瞳孔微微放大:“你認真的?”

“認真的。”

“你確定?”

“我確定。”

蔣清輕忽然覺得陽光有些刺眼,擡手擋著:“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就是想到了。”謝衍挪了半步,用身體替她擋住陽光。

蔣清輕順勢把手放下來:“我又不在乎這個。”

“我知道。”

“那你還說。”

“因為我在乎。”

謝衍指尖勾著她鬢邊的碎發,往耳後輕輕一掛,指腹在她臉上若有似無地摩挲了下:“如果以後你想生孩子,孩子跟你姓。”

“你的姓、你爸爸的姓,值得被傳承下去。”

蔣清輕驚愕於他已經想得這麽遠,其實在他提起之前,她甚至沒有想過結婚。

可除了謝衍,她也想象不出自己和其他人產生感情、步入婚姻的畫面。

蔣清輕問:“如果不生孩子呢?”

謝衍答得很快,似乎早就有過這個預案:“那就讓貓傳承下去。”

蔣清輕笑起來。

他們並排邁步向前走,穿過一排排行道樹,有咖啡館門口的風鈴被風搖過,發出叮鈴鈴的脆響,下午的陽光曬得人懶洋洋。

蔣清輕看著地面上那道影子,他連影子都那樣冷、犟。

她問:“謝衍,你不喜歡你的姓嗎?”

問出口前,蔣清輕其實已經有答案。

謝衍不喜歡他的父母,不喜歡他的姓,甚至連微信名都只有一個Y。

謝衍果然說:“不喜歡。”

“可是我喜歡。”

女孩的聲音比風鈴聲更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謝衍,因為這是你的姓,所以我很喜歡。”

-

傍晚,蔣清輕和謝衍向隊裏申請出校,理由寫的是和對象約會。

隊長也沒攔著,只強調了晚上必須回校的時間。

兩人一起在校外的吃了頓京市特色的晚餐,又一起看了部國慶檔喜劇片。

回到學校的時候,很快就要開始晚點名,謝衍把蔣清輕送到宿舍樓下,兩人沒時間溫存告別,謝衍要卡著DDL飛奔回宿舍。

蔣清輕的時間相對充裕,她慢悠悠地爬上五樓,還沒來得及拐彎,就被早已在此地守株待兔多時的室友們“押送”回寢室。

蔣清輕被按著坐下,六張椅子被擺成1v5的陣型,她面對著五張“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臉,大概也猜到鬧著一出是為什麽。

經過整整一個月的朝夕相伴、同甘共苦,女孩子們之間的友誼早已超越普通同學,彼此都是甘願交出後背的、沒有秘密的戰友。

蔣清輕自覺羞愧,垂下頭小聲說:“我有罪。”

程樾拿鼠標當驚堂木在桌子上重重一敲:“蔣清輕,你有罪!”

蔣清輕震驚地擡頭看著她:“……你不是知道嗎?”

程樾反問:“我知道什麽?”

蔣清輕:“知道我談戀愛呀!”

其餘四人異口同聲:“這誰不知道啊!”

這回換蔣清輕懵了。

她迷茫的目光望向程樾,裏頭分明寫著“不是說好替我保密嗎”幾個大字。

程樾有些一言難盡地望著她。

劉薈英:“那天晚上我們去買奶茶,你借口上廁所結果很久才回來,回來的時候嘴唇腫成那樣,不會覺得我們都看不出來吧?”

“受傷了吃辣了過敏了上火了,你打算用哪個借口?”

“……”蔣清輕臉驀地紅了,語無倫次起來,“我、我……”

程樾重新拾起判官的威嚴,再次拿鼠標當驚堂木在桌上重重一敲:“蔣清輕,你有罪!你竟然跟敷衍哥在一起,還一直隱瞞不報!”

說完,劉薈英把手機屏幕舉到蔣清輕跟前,裏頭是下午時她和謝衍一起在校園裏散步的畫面。

等她看過,劉薈英又切到下一個聊天框,打開一張請假外出登記表,上下兩行分別寫著謝衍和蔣清輕的名字,理由都是“外出吃飯、看電影”。

再下一個聊天框裏的照片,拍到了蔣清輕和謝衍一起在校外吃飯,謝衍給她夾菜。

蔣清輕又一次為劉薈英的情報網所驚嘆:“這都能拍到……”

還都是不同人拍的。

她竟然在樹杈的每一個延伸點都有探子!

程樾豎眉:“你認不認罪!”

蔣清輕慫慫點頭:“認罪認罪。”

劉薈英:“前因後果、抑揚頓挫、起承轉合,命你全部如實招來!”

被一雙雙八卦的眼睛盯著,蔣清輕覺得頭皮發麻,完全無力招架,但在大家的強烈攻勢下,她還是硬著頭皮把兩人什麽時候在一起的、為什麽在一起等等故事都講了一遍,還逐一解答了她們在其間追問的問題。

最後,蔣清輕頂著一張紅透了的臉說:“所以你們不要再叫他敷衍哥了,他真的很好,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