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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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奶茶的封口不太牢固, 斜側著磕在地面，塑封膜破裂，杯中的甜水倒了一半出來, 撒在地上，還有一些濺到程樾和蔣清輕的腿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等會兒重新買兩杯。”程樾趕緊道歉，從口袋裏掏出餐巾紙, 蹲下身把蔣清輕小腿上的奶茶漬擦幹凈。
“沒事沒事，我請你吧。”蔣清輕比她更不好意思，扶著她的肩想把人拉起來, 無果, 自己也蹲下去和她一起收拾。
濕噠噠的臟紙巾被丟進仍餘四分之一奶茶的塑料杯裏, 塑料杯又被丟進垃圾桶。
看著一眼依舊望不到頭的人群, 程樾對其他人說：“要不你們先回？”
劉薈英點了點頭，沒跟她客氣：“好，那我們就先回去休息了，拜拜。”
蔣清輕和程樾：“拜拜。”
四人離開後, 程樾湊到蔣清輕面前不到十公分的距離，借著店門招牌發出的光仔仔細細地盯著她的嘴唇看，眼睛一眨不眨，盯得蔣清輕渾身發毛。
“真的很腫……這麽激烈……”
舌尖敲擊著上顎, 程樾嘴裏發出“嘖嘖嘖”的調侃，再將視線轉移到蔣清輕的眼睛：“老實交代, 你剛剛幹什麽去了？”
蔣清輕慌亂地錯開視線：“我、我去上廁所, 回來的路上遇到一個熟人，聊了會天，他給我分享他老家的辣條, 我吃了一點，好辣，真的好辣……”
程樾憋著笑聽完，最後很不給面子地直接笑了出來，笑得特別大聲、前仰後合：“蔣清輕，你以為我是小孩子嗎？居然用這麽拙劣的借口敷衍我！”
“……”
蔣清輕臉上的紅暈本來是因為羞恥，現在又疊上一層尷尬，她雙手交握在身後，很歉疚地說：“對不起。”
“沒事兒沒事兒，我又不是抓早戀的老師，你不用這麽心虛啊，”程樾擺擺手，“你不想說就不說，我沒有要逼你的意思，只是很好奇而已。”
語畢，她補充道：“不過以後你要是想說了，一定要告訴我啊！”
蔣清輕點頭如搗蒜：“謝謝。”
她眼睛亮亮的：“可以替我保密嗎？”
程樾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她，本想說應該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但想到她會害羞到恨不得打個地洞鉆進去，就又把這話吞回肚子裏，半晌，說了句：“行。”
她捏了捏蔣清輕的臉，忍不住再次笑出聲。
怎麽會有這麽單純可愛的小女孩呢！
-
公大的警訓和普通大學的軍訓完全不同，持續時間長達一個月之久，且紀律嚴明到幾乎是苛刻的程度，訓練強度不亞於正式的武裝部隊，被學長學姐們稱為“渡劫”。
每天早上五點半，天還沒亮，集合的預備哨聲就已響起，高強度的訓練從清晨持續到夜晚，晚訓解散後沒多久就到了上床休息的時間。
雖說中途有兩小時的午休，但為保證下午最高強度的訓練能夠完成，沒人會選擇用寶貴的午睡時間娛樂。
饒是蔣清輕這樣一直以高標準嚴要求對待自己、且長期保持鍛煉習慣的人，也對高強度的訓練感到不適應。
每天訓練結束後，沖個澡沾上枕頭就昏迷了，一點多餘的事都來不及想。
晚飯時，程樾匆匆幾口扒完飯，放下筷子，用空水壺在小腿上捶打。
“好累啊，真的好累，當人民警察好難。警訓只是第一關，我就覺得我熬不過去了。”
“萬事開頭難嘛，”蔣清輕安慰她，“你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厲害了，後面會越來越習慣的。而且把警訓熬過去，以後就沒那麽辛苦了，畢竟我們還要上文化課，坐在教室裏聽課的時間都可以視為休息。”
“你說得對，”聽完她的話，程樾直起身，眼神中有了點希望，“姐妹，咱們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不就還剩二十多天兒嘛，熬一熬就過去了！”
蔣清輕點頭。
忽然，程樾從座位上站起來，湊到蔣清輕耳邊壓低聲音說：“聽說咱們班有個別男生已經在想法子請假了，真沒用，老娘□□還流著血呢，都沒請假！”
程樾握拳：“咱們一定要把他們比下去！”
蔣清輕很配合地舉著筷子，目光堅定：“比下去！”
蔣清輕就是這樣一個人，無論做什麽，哪怕再微小，她都很認真，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向對方傳遞著真誠，讓對方感覺到被重視、被肯定。
輕，有種老母親看女兒的心態，她覺得她實在太惹人愛了，越看越喜歡，又踏實又努力，且從不抱怨環境，性格軟萌但內心堅定，在，利萬物而不爭。
程樾半癱在座位上，望的，絕對會愛上你，可我為什麽是個直女？這該死的性取向，是時候喝中藥調理調理了，法兒……清輕，要不我配兩份兒，你也一起喝？”
蔣清輕咽下嘴裏的湯，意思，可惜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他比你先來的。”
”
如果說警訓生活是一只瓶子，那麽早操、早訓、警體技能訓練和晚訓就是一塊塊從瓶底壘砌至瓶口的石頭，而石頭之間的縫隙，都被名為吃飯和睡覺的水填滿。
這樣完全飽和的一只瓶子，哪怕落入一滴灰塵都會導致水位溢出，根本沒地方騰出來分給娛樂活動和精神追求。
是以，程樾都忘了蔣清輕有男朋友。
沈默了下，程樾問：“你倆還談著呢？”
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點難聽，她解釋道：“這段時間這麽忙，別說見面了，連網戀都夠嗆，我還以為剛在一起不久的情侶會熬不住分手……不是咒你的意思，但你懂我意思吧？”
蔣清輕說：“懂。”
確實連網戀都夠嗆，所有電子產品早在第一場訓練開始之前就被收上去統一保管了，直到警訓結束才重新發放。
蔣清輕本來還想著至少能和謝衍一起吃飯，結果現在連時間地點都約不上。
況且，就算約上了，他們不在一個專業，訓練場地離得遠，午餐和晚餐時間又不長，去找彼此不僅浪費時間，而且也相處不了多久。
很偶爾，謝衍會在他所在的方陣休息時跑過來看她一眼。
隔著人山人海，他的視線像滾燙的火星子一樣落在她身上，蔣清輕知道是他來了，也很想看他一眼，可訓練時連轉頭都不被允許，運氣好的時候，才可以在轉向的間隙用餘光掃過他。
思及此，蔣清輕也難免嘆了口氣，轉而又道：“不過還好，我們的感情基礎比較深，應該不至於這樣就分手。”
公大食堂的菜品味道很好，蔣清輕本來就胃口大，這段時間訓練辛苦，會吃得更多一些，基本每餐都是三葷兩素一湯四兩飯，光盤。
然而此時，餐盤裏的飯菜還剩下不少，蔣清輕卻覺得吃不下了。
她托腮，出神地望著遠方，人生第一次嘗到茶飯不思的滋味。
不知道謝衍今晚吃的什麽。
他其實不是一個紀律意識很強的人，而且排斥被規訓，也不知道這樣的警訓生活他能不能適應。
不交朋友的話，一直獨來獨往會不會很寂寞？
那麽久沒見謝衍，真的有點想他了。
但蔣清輕也只敢在心裏想想。
如果當面說，又顯得太矯情。
她垂眸，筷子扒拉著餐盤裏的飯，強迫自己又塞了幾口進嘴裏。
不管怎麽樣都得吃飽，否則晚上訓練沒力氣。
“啥意思？？”
程樾還沈浸在那句“感情基礎比較深”裏，被點燃八卦的小火苗：“你們很早就認識，一起考進來的？”
蔣清輕點頭：“我們是高中同學。”
“哇塞，”程樾抱拳，“失敬失敬。”
“一起考進來，那感情基礎是相當深厚了。你倆誰追誰？”
蔣清輕想了想，說：“不知道，好像沒有追，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程樾一秒戴上冷酷面具：“沒有儀式感，扣分兒！”
兩人都吃得差不多了，端著餐盤起身，走到餐具回收臺前。
蔣清輕把碗筷勺盤分門別類放好，對程樾說：“他很好的，你不要給他扣分，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程樾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她，“戀愛腦，你也扣分兒！”
吃完飯，蔣清輕和程樾就準備去教室裏坐著。
晚飯後有一節理論知識課，課程開始前，老師宣布了一條通知。
“今晚理論課後，所有人運動場集合，19:30開展文藝晚會，有特長的同學準備好特長，可以帶道具。”
底下一片驚嘆，窸窣的討論聲很快響起。
程樾壓低聲音說：“文藝晚會搞這麽倉促，都不給時間準備，臨時抓壯丁上場啊？是不是哪個領導頭腦一熱想出來的？”
“隨橙想，反耳呢是給了同學們一些休息摸魚的空間。”
吐槽歸吐槽，程樾心裏其實很高興，高強度的訓練壓力下，能不費體力也不費腦力地看一場潦草的文藝晚會，於她而言已經是莫大的救贖。
而蔣清輕已經在思考萬一自己被當場抓上去要怎麽辦。
她記得程樾說她學過很長時間的拉丁舞，劉薈英會唱美聲，張清衣櫃裏有一把小提琴……好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長，但她除了讀書學習以外，什麽技能都不會。
蔣清輕有點擔心：“會不會隨機點名讓人上去表演啊？”
程樾：“不會吧，看這架勢，今晚全年級都會在，就算隨機點名，點到你的概率也很小，不要提前為沒有發生的事焦慮，萬一這事最後沒有發生，你不是虧了？”
蔣清輕認同：“你說得對。”
理論課結束後，兩人去小超市買了根烤腸慶祝即將到來的寶貴休息時間。
走到運動場，各個班級的隊長早早在那兒等著，蔣清輕和程樾在自己班級的地盤上坐好。
這次的文藝晚會似乎是一場單純的放松，用來消解同學們為期一周刻苦訓練的疲憊感，沒有隆重的場地或精心布置的燈光，只是幾個班級圍坐成一圈，合唱軍歌、展示才藝。
蔣清輕和謝衍所在的班圍坐在同一圈裏。
身高原因，女生們基本都坐在第一排，謝衍坐在最後一排，借著身高優勢，他一眼就看見那個令他朝思暮想的人。
但蔣清輕沒發現謝衍。
密密麻麻一大堆人，穿著打扮都一樣，臉都曬得黑黑的，夜晚視線本就模糊，想在這樣一群人裏看見謝衍，難度實在太大了。
她壓根兒沒想到謝衍也在這個圈裏，全程和程樾坐在一起，專心致志地觀賞表演，時不時小聲交談幾句，神色難得松快。
謝衍拍了拍前面的兄弟，壓低聲音道：“能往左靠一點嗎，我看不見。”
那男生很配合地往左邊挪了兩厘米。
謝衍：“謝了。”
獲得最佳觀賞視野後，謝衍盤算著等晚會結束，找機會和蔣清輕一起走一段路。
那天蔣清輕和他說過不想公開的原因後，謝衍就沒再提過公開的事。
他知道她的性格，不想她因為跟自己談戀愛而困擾，所以腦袋裏盤算著怎樣跟她一道走才不會被人認出來。
等會借上廁所的機會飛奔到超市買個口罩？
還是有被認出來的可能性，畢竟所有女生都住在同一棟宿舍樓，濃度太大了，難免有幾個火眼金睛的。
找個男的陪他一起，假裝蔣清輕是在和那個男的說話？
謝衍光是想想都覺得接受不了。
這明明是他的女朋友，名正言順的女朋友！
別說找一個人來打掩護了，就算只是找一個人來當電燈泡，他也不樂意。
頭疼。
真是頭疼。
考這所學校的時候，謝衍只想著要和蔣清輕一起，完全沒想過警校生的限制那麽多。
以前看得見摸不著的時候就已經覺得夠難受了，結果現在連看都看不見。
其實謝衍對警察這個職業沒什麽執念或向往，他本身也不是喜歡被管束的性格，來這裏只是因為蔣清輕而已。
心裏像有一萬只螞蟻在爬，癢到難耐。
可同時，謝衍又覺得慶幸。
幸好他來了這裏，還能想辦法在訓練間隙看她一眼，要是他和她異校，想見一面更加難如登天。
思及此，謝衍覺得那些磨人的訓練也不是不能堅持，那些強人所難的規定也不是不能遵守。
警校的生活沒多苦。
苦的只是見不到她這件事本身而已。
正想著，周遭響起一陣響亮而有節奏感的鼓掌聲，謝衍也提起雙手意思意思地鼓了兩下。
由人群圍起的圓圈中間，一位剛跳完舞的女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充當主持人的中隊長說：“大家覺得她跳得好不好？”
所有人高喊：“好！”
“那麽接下來，”中隊長的目光含笑，落在蔣清輕臉上，“我們有請這位同學上臺來表演一下。”
蔣清輕一楞，下意識地發出一聲：“啊？”
不知為什麽，蔣清輕總覺得中隊長盯著她的目光不懷好意，看得她發毛。
在此之前，所有表演才藝的同學都是自告奮勇上臺的，怎麽輪到她就變成隨機點名了？
蔣清輕自認入校以來恪守規矩、勤勞訓練，沒有得罪任何人。
但現在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被點到名，她只能硬著頭皮上場。
站起身，蔣清輕走到圓心處，深吸一口氣，聲音響亮地說：“我給大家表演一套擒敵拳。”
臺下傳來一陣不含惡意的哄笑聲。
一片歡樂中，不知從哪傳來一道男聲，帶頭鼓掌叫好，立刻，大家就像峨眉山躁動的猴群一樣，也鼓掌叫好，好聲不斷。
蔣清輕收斂心緒，身體左轉，右腳後撤，降低重心，擺出起勢。
謝衍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女孩看起來比從前壯了一點。
她以往實在太瘦，雖然身上都是肌肉，但過分纖細，仍會給人風吹易折的感覺，這段時間或許是訓練強度大、夥食也有所改善，她終於長了點肉，看上去是健康勻稱的，短袖下露出的手臂肌肉很漂亮。
她兩手握拳、前後拉開，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蓄勢後，猛地擰腰、送胯，拳風破空而出。
擒敵拳是每個學生早操時必練的技能，但很少有人能打得像蔣清輕這麽好。
她像真的領會了某種武功秘法之奧義，做起來行雲流水、舉重若輕。
這時候，所有人都收起剛才的玩笑和起哄，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發自內心地對蔣清輕敬佩起來。
拳法展示結束，中隊長立正，十分讚賞地對蔣清輕敬了個禮。
“優秀，非常優秀，所有人都要向這位同學學習。”
他指揮道：“鼓掌！”
臺下頓時掌聲雷動。
蔣清輕有點害羞，逃一樣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然而屁股還沒坐熱，中隊長的聲音又傳來。
“不過一碼歸一碼，這位同學的擒敵拳雖然打得很優秀，但警風警紀方面還有待提高。由於你沒有按規定佩戴警帽，所以我要讓你罰跑三千米。”
“現在，起立，跑步走！”
“……”
蔣清輕第一反應是摸了摸頭發，而後確認，她真的沒有戴警帽。
可能是吃晚飯的時候摘了，因為腦袋裏一直想著謝衍，吃完以後也沒想著拿走，上理論課的時候本就不需要戴警帽，她也沒有發現。
終於知道中隊長那不懷好意的目光來自哪裏。
蔣清輕認命地嘆了口氣，在所有人同情的目光中再次站起身。
訓練的時候，所有人都一絲不茍，隊長就是權威，服從命令是天職，但私下裏，大家和中隊長關系不錯，插科打諢也是常有的。
見女生被罰，有熱心腸的男生高喊：“中隊長，你這不厚道吧，殺生不虐生啊！要罰就罰，怎麽還先唬人家表演才藝呢？而且她才藝表演得那麽好，也不減輕一下罰的力度。”
此言一出，好多人都附和：“就是就是！”
中隊長瞇著眼睛笑了，盯著那只出頭鳥：“那你陪她一起跑？”
出頭鳥立刻告饒：“不了不了。”
他們對話的時候，蔣清輕已經上跑道，也就不知道那個圈子裏發生了什麽。
中隊長正準備繼續讓下一位同學上臺表演，流程又被一道男聲打斷。
“報告隊長，我也沒戴警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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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的封口不太牢固, 斜側著磕在地面，塑封膜破裂，杯中的甜水倒了一半出來, 撒在地上，還有一些濺到程樾和蔣清輕的腿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等會兒重新買兩杯。”程樾趕緊道歉，從口袋裏掏出餐巾紙, 蹲下身把蔣清輕小腿上的奶茶漬擦幹凈。
“沒事沒事，我請你吧。”蔣清輕比她更不好意思，扶著她的肩想把人拉起來, 無果, 自己也蹲下去和她一起收拾。
濕噠噠的臟紙巾被丟進仍餘四分之一奶茶的塑料杯裏, 塑料杯又被丟進垃圾桶。
看著一眼依舊望不到頭的人群, 程樾對其他人說：“要不你們先回？”
劉薈英點了點頭，沒跟她客氣：“好，那我們就先回去休息了，拜拜。”
蔣清輕和程樾：“拜拜。”
四人離開後, 程樾湊到蔣清輕面前不到十公分的距離，借著店門招牌發出的光仔仔細細地盯著她的嘴唇看，眼睛一眨不眨，盯得蔣清輕渾身發毛。
“真的很腫……這麽激烈……”
舌尖敲擊著上顎, 程樾嘴裏發出“嘖嘖嘖”的調侃，再將視線轉移到蔣清輕的眼睛：“老實交代, 你剛剛幹什麽去了？”
蔣清輕慌亂地錯開視線：“我、我去上廁所, 回來的路上遇到一個熟人，聊了會天，他給我分享他老家的辣條, 我吃了一點，好辣，真的好辣……”
程樾憋著笑聽完，最後很不給面子地直接笑了出來，笑得特別大聲、前仰後合：“蔣清輕，你以為我是小孩子嗎？居然用這麽拙劣的借口敷衍我！”
“……”
蔣清輕臉上的紅暈本來是因為羞恥，現在又疊上一層尷尬，她雙手交握在身後，很歉疚地說：“對不起。”
“沒事兒沒事兒，我又不是抓早戀的老師，你不用這麽心虛啊，”程樾擺擺手，“你不想說就不說，我沒有要逼你的意思，只是很好奇而已。”
語畢，她補充道：“不過以後你要是想說了，一定要告訴我啊！”
蔣清輕點頭如搗蒜：“謝謝。”
她眼睛亮亮的：“可以替我保密嗎？”
程樾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她，本想說應該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但想到她會害羞到恨不得打個地洞鉆進去，就又把這話吞回肚子裏，半晌，說了句：“行。”
她捏了捏蔣清輕的臉，忍不住再次笑出聲。
怎麽會有這麽單純可愛的小女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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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大的警訓和普通大學的軍訓完全不同，持續時間長達一個月之久，且紀律嚴明到幾乎是苛刻的程度，訓練強度不亞於正式的武裝部隊，被學長學姐們稱為“渡劫”。
每天早上五點半，天還沒亮，集合的預備哨聲就已響起，高強度的訓練從清晨持續到夜晚，晚訓解散後沒多久就到了上床休息的時間。
雖說中途有兩小時的午休，但為保證下午最高強度的訓練能夠完成，沒人會選擇用寶貴的午睡時間娛樂。
饒是蔣清輕這樣一直以高標準嚴要求對待自己、且長期保持鍛煉習慣的人，也對高強度的訓練感到不適應。
每天訓練結束後，沖個澡沾上枕頭就昏迷了，一點多餘的事都來不及想。
晚飯時，程樾匆匆幾口扒完飯，放下筷子，用空水壺在小腿上捶打。
“好累啊，真的好累，當人民警察好難。警訓只是第一關，我就覺得我熬不過去了。”
“萬事開頭難嘛，”蔣清輕安慰她，“你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厲害了，後面會越來越習慣的。而且把警訓熬過去，以後就沒那麽辛苦了，畢竟我們還要上文化課，坐在教室裏聽課的時間都可以視為休息。”
“你說得對，”聽完她的話，程樾直起身，眼神中有了點希望，“姐妹，咱們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不就還剩二十多天兒嘛，熬一熬就過去了！”
蔣清輕點頭。
忽然，程樾從座位上站起來，湊到蔣清輕耳邊壓低聲音說：“聽說咱們班有個別男生已經在想法子請假了，真沒用，老娘□□還流著血呢，都沒請假！”
程樾握拳：“咱們一定要把他們比下去！”
蔣清輕很配合地舉著筷子，目光堅定：“比下去！”
蔣清輕就是這樣一個人，無論做什麽，哪怕再微小，她都很認真，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向對方傳遞著真誠，讓對方感覺到被重視、被肯定。
輕，有種老母親看女兒的心態，她覺得她實在太惹人愛了，越看越喜歡，又踏實又努力，且從不抱怨環境，性格軟萌但內心堅定，在，利萬物而不爭。
程樾半癱在座位上，望的，絕對會愛上你，可我為什麽是個直女？這該死的性取向，是時候喝中藥調理調理了，法兒……清輕，要不我配兩份兒，你也一起喝？”
蔣清輕咽下嘴裏的湯，意思，可惜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他比你先來的。”
”
如果說警訓生活是一只瓶子，那麽早操、早訓、警體技能訓練和晚訓就是一塊塊從瓶底壘砌至瓶口的石頭，而石頭之間的縫隙，都被名為吃飯和睡覺的水填滿。
這樣完全飽和的一只瓶子，哪怕落入一滴灰塵都會導致水位溢出，根本沒地方騰出來分給娛樂活動和精神追求。
是以，程樾都忘了蔣清輕有男朋友。
沈默了下，程樾問：“你倆還談著呢？”
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點難聽，她解釋道：“這段時間這麽忙，別說見面了，連網戀都夠嗆，我還以為剛在一起不久的情侶會熬不住分手……不是咒你的意思，但你懂我意思吧？”
蔣清輕說：“懂。”
確實連網戀都夠嗆，所有電子產品早在第一場訓練開始之前就被收上去統一保管了，直到警訓結束才重新發放。
蔣清輕本來還想著至少能和謝衍一起吃飯，結果現在連時間地點都約不上。
況且，就算約上了，他們不在一個專業，訓練場地離得遠，午餐和晚餐時間又不長，去找彼此不僅浪費時間，而且也相處不了多久。
很偶爾，謝衍會在他所在的方陣休息時跑過來看她一眼。
隔著人山人海，他的視線像滾燙的火星子一樣落在她身上，蔣清輕知道是他來了，也很想看他一眼，可訓練時連轉頭都不被允許，運氣好的時候，才可以在轉向的間隙用餘光掃過他。
思及此，蔣清輕也難免嘆了口氣，轉而又道：“不過還好，我們的感情基礎比較深，應該不至於這樣就分手。”
公大食堂的菜品味道很好，蔣清輕本來就胃口大，這段時間訓練辛苦，會吃得更多一些，基本每餐都是三葷兩素一湯四兩飯，光盤。
然而此時，餐盤裏的飯菜還剩下不少，蔣清輕卻覺得吃不下了。
她托腮，出神地望著遠方，人生第一次嘗到茶飯不思的滋味。
不知道謝衍今晚吃的什麽。
他其實不是一個紀律意識很強的人，而且排斥被規訓，也不知道這樣的警訓生活他能不能適應。
不交朋友的話，一直獨來獨往會不會很寂寞？
那麽久沒見謝衍，真的有點想他了。
但蔣清輕也只敢在心裏想想。
如果當面說，又顯得太矯情。
她垂眸，筷子扒拉著餐盤裏的飯，強迫自己又塞了幾口進嘴裏。
不管怎麽樣都得吃飽，否則晚上訓練沒力氣。
“啥意思？？”
程樾還沈浸在那句“感情基礎比較深”裏，被點燃八卦的小火苗：“你們很早就認識，一起考進來的？”
蔣清輕點頭：“我們是高中同學。”
“哇塞，”程樾抱拳，“失敬失敬。”
“一起考進來，那感情基礎是相當深厚了。你倆誰追誰？”
蔣清輕想了想，說：“不知道，好像沒有追，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程樾一秒戴上冷酷面具：“沒有儀式感，扣分兒！”
兩人都吃得差不多了，端著餐盤起身，走到餐具回收臺前。
蔣清輕把碗筷勺盤分門別類放好，對程樾說：“他很好的，你不要給他扣分，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程樾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她，“戀愛腦，你也扣分兒！”
吃完飯，蔣清輕和程樾就準備去教室裏坐著。
晚飯後有一節理論知識課，課程開始前，老師宣布了一條通知。
“今晚理論課後，所有人運動場集合，19:30開展文藝晚會，有特長的同學準備好特長，可以帶道具。”
底下一片驚嘆，窸窣的討論聲很快響起。
程樾壓低聲音說：“文藝晚會搞這麽倉促，都不給時間準備，臨時抓壯丁上場啊？是不是哪個領導頭腦一熱想出來的？”
“隨橙想，反耳呢是給了同學們一些休息摸魚的空間。”
吐槽歸吐槽，程樾心裏其實很高興，高強度的訓練壓力下，能不費體力也不費腦力地看一場潦草的文藝晚會，於她而言已經是莫大的救贖。
而蔣清輕已經在思考萬一自己被當場抓上去要怎麽辦。
她記得程樾說她學過很長時間的拉丁舞，劉薈英會唱美聲，張清衣櫃裏有一把小提琴……好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長，但她除了讀書學習以外，什麽技能都不會。
蔣清輕有點擔心：“會不會隨機點名讓人上去表演啊？”
程樾：“不會吧，看這架勢，今晚全年級都會在，就算隨機點名，點到你的概率也很小，不要提前為沒有發生的事焦慮，萬一這事最後沒有發生，你不是虧了？”
蔣清輕認同：“你說得對。”
理論課結束後，兩人去小超市買了根烤腸慶祝即將到來的寶貴休息時間。
走到運動場，各個班級的隊長早早在那兒等著，蔣清輕和程樾在自己班級的地盤上坐好。
這次的文藝晚會似乎是一場單純的放松，用來消解同學們為期一周刻苦訓練的疲憊感，沒有隆重的場地或精心布置的燈光，只是幾個班級圍坐成一圈，合唱軍歌、展示才藝。
蔣清輕和謝衍所在的班圍坐在同一圈裏。
身高原因，女生們基本都坐在第一排，謝衍坐在最後一排，借著身高優勢，他一眼就看見那個令他朝思暮想的人。
但蔣清輕沒發現謝衍。
密密麻麻一大堆人，穿著打扮都一樣，臉都曬得黑黑的，夜晚視線本就模糊，想在這樣一群人裏看見謝衍，難度實在太大了。
她壓根兒沒想到謝衍也在這個圈裏，全程和程樾坐在一起，專心致志地觀賞表演，時不時小聲交談幾句，神色難得松快。
謝衍拍了拍前面的兄弟，壓低聲音道：“能往左靠一點嗎，我看不見。”
那男生很配合地往左邊挪了兩厘米。
謝衍：“謝了。”
獲得最佳觀賞視野後，謝衍盤算著等晚會結束，找機會和蔣清輕一起走一段路。
那天蔣清輕和他說過不想公開的原因後，謝衍就沒再提過公開的事。
他知道她的性格，不想她因為跟自己談戀愛而困擾，所以腦袋裏盤算著怎樣跟她一道走才不會被人認出來。
等會借上廁所的機會飛奔到超市買個口罩？
還是有被認出來的可能性，畢竟所有女生都住在同一棟宿舍樓，濃度太大了，難免有幾個火眼金睛的。
找個男的陪他一起，假裝蔣清輕是在和那個男的說話？
謝衍光是想想都覺得接受不了。
這明明是他的女朋友，名正言順的女朋友！
別說找一個人來打掩護了，就算只是找一個人來當電燈泡，他也不樂意。
頭疼。
真是頭疼。
考這所學校的時候，謝衍只想著要和蔣清輕一起，完全沒想過警校生的限制那麽多。
以前看得見摸不著的時候就已經覺得夠難受了，結果現在連看都看不見。
其實謝衍對警察這個職業沒什麽執念或向往，他本身也不是喜歡被管束的性格，來這裏只是因為蔣清輕而已。
心裏像有一萬只螞蟻在爬，癢到難耐。
可同時，謝衍又覺得慶幸。
幸好他來了這裏，還能想辦法在訓練間隙看她一眼，要是他和她異校，想見一面更加難如登天。
思及此，謝衍覺得那些磨人的訓練也不是不能堅持，那些強人所難的規定也不是不能遵守。
警校的生活沒多苦。
苦的只是見不到她這件事本身而已。
正想著，周遭響起一陣響亮而有節奏感的鼓掌聲，謝衍也提起雙手意思意思地鼓了兩下。
由人群圍起的圓圈中間，一位剛跳完舞的女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充當主持人的中隊長說：“大家覺得她跳得好不好？”
所有人高喊：“好！”
“那麽接下來，”中隊長的目光含笑，落在蔣清輕臉上，“我們有請這位同學上臺來表演一下。”
蔣清輕一楞，下意識地發出一聲：“啊？”
不知為什麽，蔣清輕總覺得中隊長盯著她的目光不懷好意，看得她發毛。
在此之前，所有表演才藝的同學都是自告奮勇上臺的，怎麽輪到她就變成隨機點名了？
蔣清輕自認入校以來恪守規矩、勤勞訓練，沒有得罪任何人。
但現在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被點到名，她只能硬著頭皮上場。
站起身，蔣清輕走到圓心處，深吸一口氣，聲音響亮地說：“我給大家表演一套擒敵拳。”
臺下傳來一陣不含惡意的哄笑聲。
一片歡樂中，不知從哪傳來一道男聲，帶頭鼓掌叫好，立刻，大家就像峨眉山躁動的猴群一樣，也鼓掌叫好，好聲不斷。
蔣清輕收斂心緒，身體左轉，右腳後撤，降低重心，擺出起勢。
謝衍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女孩看起來比從前壯了一點。
她以往實在太瘦，雖然身上都是肌肉，但過分纖細，仍會給人風吹易折的感覺，這段時間或許是訓練強度大、夥食也有所改善，她終於長了點肉，看上去是健康勻稱的，短袖下露出的手臂肌肉很漂亮。
她兩手握拳、前後拉開，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蓄勢後，猛地擰腰、送胯，拳風破空而出。
擒敵拳是每個學生早操時必練的技能，但很少有人能打得像蔣清輕這麽好。
她像真的領會了某種武功秘法之奧義，做起來行雲流水、舉重若輕。
這時候，所有人都收起剛才的玩笑和起哄，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發自內心地對蔣清輕敬佩起來。
拳法展示結束，中隊長立正，十分讚賞地對蔣清輕敬了個禮。
“優秀，非常優秀，所有人都要向這位同學學習。”
他指揮道：“鼓掌！”
臺下頓時掌聲雷動。
蔣清輕有點害羞，逃一樣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然而屁股還沒坐熱，中隊長的聲音又傳來。
“不過一碼歸一碼，這位同學的擒敵拳雖然打得很優秀，但警風警紀方面還有待提高。由於你沒有按規定佩戴警帽，所以我要讓你罰跑三千米。”
“現在，起立，跑步走！”
“……”
蔣清輕第一反應是摸了摸頭發，而後確認，她真的沒有戴警帽。
可能是吃晚飯的時候摘了，因為腦袋裏一直想著謝衍，吃完以後也沒想著拿走，上理論課的時候本就不需要戴警帽，她也沒有發現。
終於知道中隊長那不懷好意的目光來自哪裏。
蔣清輕認命地嘆了口氣，在所有人同情的目光中再次站起身。
訓練的時候，所有人都一絲不茍，隊長就是權威，服從命令是天職，但私下裏，大家和中隊長關系不錯，插科打諢也是常有的。
見女生被罰，有熱心腸的男生高喊：“中隊長，你這不厚道吧，殺生不虐生啊！要罰就罰，怎麽還先唬人家表演才藝呢？而且她才藝表演得那麽好，也不減輕一下罰的力度。”
此言一出，好多人都附和：“就是就是！”
中隊長瞇著眼睛笑了，盯著那只出頭鳥：“那你陪她一起跑？”
出頭鳥立刻告饒：“不了不了。”
他們對話的時候，蔣清輕已經上跑道，也就不知道那個圈子裏發生了什麽。
中隊長正準備繼續讓下一位同學上臺表演，流程又被一道男聲打斷。
“報告隊長，我也沒戴警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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