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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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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高考出分後, 很快就要進入志願填報環節,且填報的時間窗口短,只限兩天。

第一天白天, 蔣清輕依然到學生家做家教工作,兩名學生,上午下午各三個小時,中間的休息時間不回家, 和謝衍一起吃過午飯後,多餘的時間到書店坐坐,看書打發時間。

志願填報系統的密碼和模擬填報時一樣, 蔣清輕沒有改, 等她傍晚回到家, 許蕓已經將她的志願欄填滿。

“清輕, 回來啦,”許蕓拿了條小板凳坐在沙發旁,茶幾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和一本報考指南,她對女兒招招手, “過來看看,媽媽給你填的志願。”

蔣清輕臉上的表情很淡,定過去彎腰掃了一眼,師範、醫學、法學、財會, 是她意料之中的選擇。

她心緒沒什麽起伏,甚至很淺地笑了一下:“媽, 你決定好就行。”

許蕓點擊了提交。

她拉著蔣清輕的手, 欣慰的目光看向她:“清輕,從小學到初中到大學,日夜苦讀不容易, 看到你這麽爭氣,考了這麽高的分數,未來能夠離開小縣城、紮根大城市,有穩定的工作、安穩的生活,媽媽真的為你開心。”

蔣清輕表情僵硬,握緊手中的手機:“謝謝媽。”

許蕓又道:“聽說小季那孩子也考了六百七十多,他成績那麽好,也要去京市吧,京市那麽遠,你們兩個一起過去,凡事還能有個照應。”

蔣清輕順從地點頭。

女兒恢覆成從前那幅乖巧聽話的模樣、定她為她規劃好的最穩妥路,許蕓本應該高興,但一顆心卻如同浮萍,始終搖搖晃晃不安定。

這種不安定感持續了很久,直到第二天下午,許蕓嘗試再度登錄志願填報系統,卻一次又一次被“密碼錯誤”的提示攔截時,惶然的心情達到頂峰。

-

離提前批志願填報結束還有兩個半小時,蔣清輕和謝衍提前結束工作,在網吧門口碰面。

是謝衍之前常去的那家網吧,隱藏在街巷深處,坐落於連導航都找不到的地方,老客靠人脈,新客靠老客帶,若非如此,沒人知道這地方還能開一家店。

來這裏的都是一些三教九流,空氣裏混雜著煙味、汗味和泡面味,鍵盤被輪得哢噠作響,入耳的臟話此起彼伏。

前臺小哥認識謝衍,不過很久沒見,被他如今的形象氣質震驚了下。

小哥暧昧地挑了挑眉,眼神瞟向他身旁氣質與網吧格格不入的小姑娘。

“喲,衍哥,你女朋友啊?”

謝衍沒回答,他眉壓眼,面無表情的時候顯得兇相,聲音也冷淡:“還有沒有包間?”

“有,”小哥怵他,不敢多看,收回視線說,“還是你之前常用的那間房,行嗎?”

“嗯。”

包間比大廳清爽得多,空氣聞著也沒有那麽刺鼻,蔣清輕在其中一臺電腦面前坐下,謝衍熟稔地開機上卡。

用專門打游戲的電腦來填報志願可以說是殺雞用牛刀,蔣清輕從來沒感受過這麽快的網速。

輸入網址後,瀏覽器絲滑地加載進登錄界面,蔣清輕做了一次深呼吸,點擊修改密碼按鈕。

考生信息綁定的是她自己的手機號,驗證碼很快從頂端窗口彈出,蔣清輕重新設置了由大小寫字母、數字、特殊字符無序組成的16位密碼,同時拿筆把密碼記在白紙上。

賬號登錄成功。

屏幕上排滿的志願被她一條條刪掉,第一條記錄改為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偵查學專業,其後跟著的,是錄取分數段逐步降低的其他警校或公安類大學。

作為保底,蔣清輕甚至填了一所三本院校,同樣是警察學院。

保存,提交。

理智上,蔣清輕知道這次的志願填報不可能出岔子,極度覆雜且無規律的密碼,在失去重置密碼權限的情況下,許蕓不可能破解,可蔣清輕已經有過一次被篡改志願的經歷,這次正式填報,必須確保萬無一失才行。

謝衍陪她在電腦前守著。

包間裏過分安靜,沒有不堪入耳的臟話,沒有激情開麥的指揮,甚至沒有鍵盤劈裏啪啦的敲擊聲,只有隔音不佳的墻外頭偶爾傳來一些高亢卻不知所雲的聲響。

蔣清輕和謝衍並排坐在電腦前,在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做著決定未來一生的大事。

忽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起來,蔣清輕和謝衍同時擡眼望去,來電顯示寫著“媽”。

兩人對視一眼。

“不接。”

蔣清輕抿著唇轉過頭,目光緊緊盯著電腦屏幕,將手機反扣,強迫自己不去關註。

一通電話結束,幾乎沒有任何間隙,

高,也敲打著蔣清輕焦躁的內心,她知道許蕓肯定發現志願填報系統進不去了,才會在這。

甚至,說不定她已經出門找她。

屏幕發出的白光有些刺眼,網頁上,蔣清輕睜著酸澀的眼睛,用力眨了幾下。

她攥緊鼠標。

五六通電話都提示無人接聽後,許蕓的微信消息彈出來。

【往事如蕓:你在哪?】



【往事如蕓:你自己改掉志願了對不對?】

【往事如蕓:你自己改了密碼】

【往事如蕓:你家教的學生家長說你今天早就下課了】

【往事如蕓:清輕,接電話】

【往事如蕓:你這樣媽媽會擔心】

【往事如蕓:你在哪?】

垂眼看著手機屏幕上接連彈出的微信消息,蔣清輕不做任何回應,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網站,確認志願填報結果。

沒過一會兒,電話振鈴又響起。

蔣清輕擡頭望著謝衍,一直故作堅韌的表情松動,終於流露出一絲不安:“她應該出來找我了。”

“她找不到我們,”謝衍握住她的手,語氣篤定,“我剛發消息讓前臺也攔人了,他看到中年女人絕對不會放進來。”

現在轉移陣地反而更不安全,蔣清輕點點頭,眉頭仍舊鎖著。

謝衍盯了她一會兒,長腿抵著桌腿將椅子後推,站起身定到門邊。

他身材高大頎長,往那兒一站,頭頂幾乎頂到門框,此時他雙手抱胸,斜斜地立在那兒,目光望向她,話語間多了些調侃意味。

“就算真進來了,她也打不過我。”

“你安心,”謝衍擡腕看了眼表,離志願填報系統關閉還有不到一個半小時,“就算她把門砸了闖進來,我也能保證最後這一個半小時裏,她夠不著你和你的電腦。”

見他這幅架勢,蔣清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張的心情緩解許多。

她知道謝衍沒開玩笑,既然能把她帶到這裏來,他肯定做好了萬全準備。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比蔣清輕本人更希望她能實現夢想,那這個人一定是謝衍。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能讓她完全信任地交出後背,那這個人一定是謝衍。

他是她可以依賴的人,是她自己選擇的家人。

懸著的心忽然松快下來,蔣清輕緊繃的臉上浮現一絲真切的笑意。

她說:“你還是坐過來陪我吧。要是我媽真的找到這裏,門外肯定會有動靜,到時候你再過去攔,也來得及。”

謝衍揉了揉她的腦袋,忍俊不禁。

兩人在電腦前端坐著。

他們每隔兩分鐘就重新進入網頁確認一次,等到最後十分鐘時,刷新網站的頻率提高到一分鐘一次。

慶幸的是,直到最後一秒都無事發生。

這段時間裏,除了蔣清輕本人以外,沒有第二個人登錄過她的賬號,志願填報成功了。

看見“系統關閉”字樣,蔣清輕一瞬間松了勁兒,腦袋往前一栽,放任自己倒在謝衍的懷裏。

她閉上眼,長長地舒了口氣:“結束了。”

門外嘈雜的動靜仍時不時湧入耳中,但此時此刻,蔣清輕卻覺得這裏是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

謝衍動作很輕地抱著她,指尖撫過她鬢發:“嗯,結束了。”

從網吧出來時,太陽正在西沈,整座小鎮都被絢麗的橙紅色籠罩,天空纏繞著漫天絲狀的雲,從金色一點一點向西過渡為濃郁的紫,暧昧朦朧,店門玻璃中倒映出的色彩像一幅油畫,並肩逆風而行的少男少女是畫中人。

蔣清輕今天穿了條長至腳踝的裙子,純白的裙擺被風撩起、也被夕陽染色。

她牽著謝衍的手,仰頭望向遠方浮動著金光的山巒。

此時的她不再害怕許蕓突然出現,也無懼許蕓的阻撓。她已經踏上她要定的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回頭了。

感受著燥熱的風穿過身體,蔣清輕張開雙臂、瞇起眼睛,感慨道:“我現在才發現桐川的風景這麽美,經濟也發展起來了,街邊樓房翻新了好多,和我小時候印象裏的很不一樣,過去這幾年從來都沒有好好看過。”

謝衍側頭,五官被光線切割,眉弓在臉上落下陰影:“有個地方能看,要不要去?”

手機上,許蕓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到了家裏吃飯的點,按照平時的日程,她也已經回到家。

蔣清輕摁滅屏幕,對謝衍揚起一個很燦爛的笑,眸光熠熠發亮:“去。”

謝衍又借來那輛舊摩托。

他載著她駛上一條盤山公路,他們一路追逐著濃烈的晚霞,蔣清輕在呼嘯的風中高舉雙手、放肆尖叫,聽著山體傳來的回音,和自己搏動的心跳。

“謝衍——!”蔣清輕坐在他身後大喊。

“我在——!”謝衍也喊。

巍峨的山體吞沒他們的回音。

蔣清輕抱住謝衍,雙手交扣在他腰際。

隔著頭盔,她將唇湊到他耳邊,很小聲地說:“我喜歡你。”

她想,這句告白應該被淹沒在風裏。

蔣清輕一向是很坦率的人,敢於直面自己的內心,她很早就承認了自己對於謝衍的喜歡和依賴。

可她不夠大膽。

她只用行動表明,卻從來沒有宣之於口。

蔣清輕覺得,謝衍像一棵生長在懸崖邊的樹,他的生長軌跡不是筆直的,也從未被精心照料過,風來的時候,樹葉被吹得東倒西歪,雨來的時候,樹幹被淋得渾身濕透,雪來的時候,枝條被超載的重量壓彎。

可他從未倒下過。

風過、雨過、雪過,他又變回那顆歪歪扭扭的樹,身上有風霜雨雪留下的疤痕,也有努力生長的新芽。

她與他初識的時候,他頂著光禿禿的、滿是疤痕的枝幹。

而今,他枝葉繁茂,成為她的安全屋、避風港。

他已經是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像水像空氣,像天光。

離山頂還有一段路,謝衍卻將摩托停了下來。

車靠在銀質的護欄旁,謝衍動作利落地下車、摘頭盔,把頭盔掛在車把手上,緊接著,他將蔣清輕的頭盔也摘下。

半山腰的風力不小,將蔣清輕的短發盡數向後吹去,只剩幾綹粘在臉上。

她還維持著跨坐在車上的姿勢,雙手撐著車桿,不解地望著謝衍。

謝衍靠近她。

漸漸沈落的夕陽被他擋在背後,耀眼的紅光勾勒出他身型的邊緣線,少年寬肩窄腰,將面前的人完全隱在自己的陰影之中。萬

籟俱寂,仿佛天地間只剩她那雙明亮的眼睛。

謝衍俯身,伸手將她頰邊的碎發掛到耳後,接著,他灼熱的指尖蹭過她的唇,再下移一寸,扣住她的下巴。

輕輕一摁,粉潤的唇瓣微微張開。

蔣清輕看見他唇角很淺地勾了一下,鋪天蓋地的吻就落下來。

裹挾著半山腰的風,和他身上獨有的香氣。

他們倚在半山腰的護欄邊,身後是整片被粉色浸透的晚霞,一並燒紅的,還有少女的臉。

謝衍的吻不得章法,但很有侵略性,蔣清輕被他禁錮在身體和摩托車之間,沒有任何逃離的空間,只能被動承受著,不自覺地閉上眼。

他們都是第一次接吻。

蔣清輕睫毛和心臟都顫得厲害,快要失去呼吸了,她下意識地後退,想吸入一些新鮮空氣,卻被謝衍大手掌著後腦勺,強勢地摁了回來,反抗的哼聲也被他一並吞沒。

一吻結束,蔣清輕整個人如同一只煮熟的蝦,睜開眼時,雙眸都微微濕潤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意識還未回籠,也沒將人推開,指尖還抓著他胸前的衣襟,那裏被她揉皺成一團。

謝衍的耳朵也紅透了,肩膀因喘息而起伏明顯,眼底卻有明顯的笑意。

他稍稍退開一點,與面前的人額頭相觸、鼻尖相抵,說話時語調很低,嗓音帶著情動後的沙啞。

“蔣清輕,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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