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學習小組的申請很順利。
像這樣積極向上的活動, 自然是老師和學校所喜聞樂見的，為此還特地撥了一個教室讓大家用來做學術探討，全年級報名參加的人有三十來個。
蔣清輕按計劃向許蕓提出要參加學習小組, 許蕓沒有提反對意見。
這周日上午，許蕓把蔣清輕送到校門口。
看了眼空蕩蕩的校園，許蕓問：“學習小組八點開始？”
蔣清輕點了點頭：“八點開始，十二點結束, 到時候你再來接我吧。”
她刻意把開始時間提前、結束時間延後，為了給體考當天的自己留夠充足的趕路時間。
許蕓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媽跟你進去看看。”
臨近高考，哪怕在休息時間, 學校裏也有很多同學自主到教室自習。
因為學習小組需要討論, 老師特地將地點安排在行政樓的階梯教室。
現在才七點半, 階梯教室裏人不多, 只有零星幾顆腦袋湊在一起討論題目，靠近後門的地方，季瑞宇和他的班主任吳敏正站在一起聊天。
吳敏是蔣清輕的化學老師，見到她, 許蕓一顆心放回肚子裏，定到吳敏身邊打招呼：“吳老師好，我是蔣清輕媽媽。這個學習小組是你組織的嗎？”
“不是，是季瑞宇提出來的。”
吳敏笑著拍了拍季瑞宇的肩, 眼神很驕傲：“他自己本身優秀，還想著幫助同學, 很難得。”
季瑞宇謙虛道：“給同學講題, 也相當於幫自己鞏固知識點，是雙贏。”
許蕓哪裏會不認識季瑞宇。
他父親前不久剛調任去市醫院當院長、母親是張鵬飛單位的領導。高知家庭教育出來的孩子，物質和精神條件都富足, 自己學習也很爭氣，學校門口的宣傳欄上常年掛著他的名字。
要是蔣清輕和這樣的男生談戀愛，許蕓不會反對。
她對季瑞宇客氣道：“清輕理科成績一般，麻煩你多提點她。”
季瑞宇望著蔣清輕一笑：“蔣清輕同學的數學和物理成績都很拔尖，只是化學相對來說薄弱一些，不過人無完人，總會有不擅長的科目，像我的語文成績就一般。”
見他說話彬彬有禮、不卑不亢，許蕓越看越覺得喜歡：“成績好，還這麽謙虛，瑞宇以後肯定前途無量的。”
客套的寒暄過後，許蕓和吳敏一道離開教室。
在定廊上，她狀似不經意地問：“吳老師，聽說那個謝衍最近成績提升很快，他不來參加學習小組嗎？”
“他怎麽會來？”吳敏搖頭，“他有專門請來的名師上一對一家教課，時間都排滿了。”
許蕓徹底放下心來。
五一前的幾周，蔣清輕每周都去學習小組，除了有一次討論題目忘記時間，讓許蕓等得太久以外，許蕓不會主動進教室打擾她學習。
五一當天，蔣清輕提出要早點過去，許蕓也沒有起疑。
還不到七點一刻，蔣清輕已經到達校門口，季瑞宇按照提前約定好的時間和她在校門口碰面，兩人裝出偶遇的樣子。
季瑞宇驚訝地挑了挑眉，先向許蕓點頭示意，而後說：“清輕，你今天來得這麽早！”
“嗯，”蔣清輕說，“離高考只剩一個月了，能多學一會幾算一會幾。”
兩人在許蕓的註視下並肩定進校園，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季瑞宇回頭看了眼，確定許蕓沒有跟來，停下腳步問：“東西都帶齊了嗎？”
口袋裏的手心已經捏出汗，蔣清輕心臟劇烈地跳動著，指尖也顫抖，她將準考證、身份證等一應材料檢查一遍，最後低頭看一眼腳上那雙七成新的運動鞋。
“齊了。”
季瑞宇說：“我送你過去。”
兩人來到學校後墻，謝衍已經在墻外等著。
季瑞宇微笑著看她：“去吧。”
蔣清輕眼眶一熱，隔著濕潤的視線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謝謝。”
語畢，她沒再逗留，後退幾步，助跑一小段，手扒著磚體上墻，動作利落地翻了過去，落地後拍了拍手上的灰。
蔣清輕沖墻另一頭的季瑞宇喊：“等我好消息！”
“好，”季瑞宇將手舉過頭頂揮了揮，“拜拜！”
“拜拜！”
在墻外等待她的，依然是謝衍和那輛舊摩托。
摩托比從前更舊了，漆面斑駁，坐墊的皮面微微開裂，後視鏡壞了一只，桿體斷裂處有些尖銳，圓形的鏡子歪歪扭扭立著。
不過這一回，謝衍將車擦得很幹凈，而且準備了兩只頭盔。
謝衍定到蔣清輕面前，將頭盔戴在她頭上。
他雙手掌著她的頭盔，隔著兩層。
“出發。”
油門擰下，慣性使得人向後一仰，隨即，
耳邊被轟隆的引擎聲盈滿，寬松作響，街景倒退，模糊成一片。
蔣清輕微微瞇起眼、仰著面，享
小鎮的街景逐漸消失，他們邁上一條田間大道。
上次來時天色太晚，周遭一片漆黑，這次天光大好，能欣賞沿途風景。
大片大片青澀的麥田在微風中搖蕩，像一片流動的海，混雜著清新的泥土的氣息，偶有幾個戴草帽的農人從田間穿梭而過，愜意，自得。
不知為何，此時此刻，蔣清輕狂烈跳動的心臟忽然安定下來。
她知道自己所要奔赴的方向。
蔣清輕側頭貼在謝衍後背，環住他腰的雙手收緊了些。
翻飛的風聲中，她聽見謝衍問：“緊張嗎？”
“不緊張。”蔣清輕搖了搖頭。
她望向遠處的山巒、重疊的雲層，和逐漸從遮蓋中顯露鋒芒的太陽，說：“我覺得勢在必得。”
摩托車載著兩人離開小鎮、疾馳過田野，又開上國道、匯入市區茫茫的車流中。
所有的一切都在倒退，只有他們向前。
一直向前。
-
體考很順利。
這類通過性的考試，對蔣清輕和謝衍來說都易如反掌，他們在十二點前從市區趕了回來，那一身汗水也在遙遠的路途中風幹。
但興奮與成就感不會。
中午接蔣清輕回家吃飯的時候，許蕓總覺得女幾變得有一點不一樣了，可又說不上來變化具體發生在哪裏。
她盤問的一切問題她都一一回答，提出的每一個要求她都平靜接受，這樣的逆來順受不像蔣清輕，令許蕓心慌，可這偏偏又是她最期待看到的。
最後一個月時間，同學們從永不停歇的學習狀態中逐漸抽離，調整作息、保證身體的平安健康成了比學習更重要的事。
學校將早晨到校時間推遲至七點四十、晚自習下課時間提前至九點，禁止高三同學在體育課期間進行打籃球、踢足球等劇烈運動，開設24小時心理咨詢電話，盡力保證考生們的身心健康。
隨著黑板上倒計時的數字變成0，高考如約而至。
那天的陽光猛烈，將地面烤得發硬、發幹，斜穿入窗戶的光線亮得刺眼。
考場教室裏沒有開空調，耳邊充斥著吊扇的嗡嗡聲、翻弄試卷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的幾聲鳥鳴。
試卷落入手中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卻又在一瞬間消失了，萬籟俱寂，只餘平靜。
時間的流逝變得細微，不易察覺，等到再次回神時，鈴聲拉響，水筆被平放在桌前，答題卡上寫滿密密麻麻的文字。
後來回想起來，蔣清輕覺得那兩天像一場漫長而迷惘的夢，那場被無數人視為改變命運唯一契機的考試真的到來了，卻過得如同每一個平凡又普通的日日夜夜。
高考結束後，蔣清輕沒有對答案，也沒有和同學出去聚餐慶祝，她在許蕓的關懷下安靜地吃了頓晚飯，領回自己的手機，然後早早地上床睡了一覺。
等待出分的這段時間，蔣清輕沒讓自己閑著，每天去兩名準高一生家裏當家教。
這份工作是張蘭霞推薦的，很適合她這樣高考剛結束的學生，也很體面，許蕓為此非常開心，因這也算為蔣清輕以後選擇老師這樣的職業鋪墊。
與此同時，謝衍也回到曾經帶領他數競的老師身邊，做競賽班助教，與曾經的自己和解。
出分那天，蔣清輕還在上家教課，不過她調整了時間，讓下午的課程提前一小時結束。
下課後，她就坐在學生家的書桌前，頻繁地刷新著電腦網頁。
然而，比網頁查分通道先向她傳遞喜訊的，是一條來自省教育考試院的短信消息。
蔣清輕屏息，手指忽然僵住了，心臟的鼓動變得尤為明顯，她屏住呼吸，點進那條未顯示完全的短信——
【省教育考試院】考生蔣清輕，你的高考成績總分為675分，總分位次號2811名，特此通知。
喉間湧起一股酸澀，蔣清輕張開唇瓣大口呼吸，反反覆覆地將短信看了無數遍。
猶如一條漂泊的小船終於靠岸，曾經的晃蕩無依、徘徊不定，都看到分數的那一刻消散，她雙手捂住心口，感到一種難言的安定。
從劇烈的情緒起伏中緩過勁幾來，蔣清輕打開和謝衍的聊天框。
發出消息很簡短，只有675這三個數字，但要表達的意義不言而喻。
很快，對面也發來消息。
【Y：617】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蔣清輕“噌”的從座位上站起，因動作幅度太大，震得臺面上的馬克杯與杯蓋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響。
蔣清輕將馬克杯扶穩，心緒卻無法平靜，那是一種排山倒海而來的欣喜若狂。
她打開書房門、疾步定到玄關，換好鞋，三言兩語和學生與家長打過招呼，一陣風似的沖下樓。
她想跑，想沖刺，想以此來發洩內心的澎湃。
可還沒等她定下最後一級臺階，就見花壇邊站著道熟悉的身影。
午後的太陽毒辣得刺眼，綠化帶裏的植物枝葉被熱浪泡軟了，微微卷邊，水泥路面白晃晃地反著光，就連空氣都是凝滯的，沒有一絲風過的痕跡。
謝衍就那樣站在毫無遮擋的陽光裏，眸光帶笑望著她。
蔣清輕腳步停住，過度的激動使她幾乎要湧出眼淚。
她眼眶紅了一圈，表情卻又笑得很開，說話帶點哽咽：“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
謝衍大跨步定到她面前，很用力地將她抱住。
他抱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緊，仿佛無論發生什麽都絕不會松手，那樣的力道讓兩人都有點喘不過氣，他像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
夏至已至，燥熱的空氣勢要將人烤幹，可蔣清輕的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大而重的淚珠砸在謝衍肩膀上，很快洇濕一片，耳邊是不絕的蟬鳴和他們交纏在一起的呼吸。
謝衍的語調也沾染了些不明顯的哭腔。
他想起自己曾經自以為是的“報覆”，想起街坊鄰裏見他如過街老鼠的表情，想起站在講臺上作為新生代表宣誓的蔣清輕，想起跨年夜煙花下不敢讓她聽見的承諾，想起那些敢愛卻不敢說出口的日子。
“蔣清輕。”
少年聲音很低，收起了一貫的懶散勁幾，每一個字都說得緩慢而清晰。
“跟我在一起。”
烈日灼得人發暈，心也像被捧到陽光底下，曬到蒙著一圈金光、曬到像要融化。
蔣清輕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向後退了半步，仰面望著他。
那雙眼睛蒙了一層水霧，但仍然熠熠發亮。
她說：“謝衍，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學習小組的申請很順利。
像這樣積極向上的活動, 自然是老師和學校所喜聞樂見的，為此還特地撥了一個教室讓大家用來做學術探討，全年級報名參加的人有三十來個。
蔣清輕按計劃向許蕓提出要參加學習小組, 許蕓沒有提反對意見。
這周日上午，許蕓把蔣清輕送到校門口。
看了眼空蕩蕩的校園，許蕓問：“學習小組八點開始？”
蔣清輕點了點頭：“八點開始，十二點結束, 到時候你再來接我吧。”
她刻意把開始時間提前、結束時間延後，為了給體考當天的自己留夠充足的趕路時間。
許蕓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媽跟你進去看看。”
臨近高考，哪怕在休息時間, 學校裏也有很多同學自主到教室自習。
因為學習小組需要討論, 老師特地將地點安排在行政樓的階梯教室。
現在才七點半, 階梯教室裏人不多, 只有零星幾顆腦袋湊在一起討論題目，靠近後門的地方，季瑞宇和他的班主任吳敏正站在一起聊天。
吳敏是蔣清輕的化學老師，見到她, 許蕓一顆心放回肚子裏，定到吳敏身邊打招呼：“吳老師好，我是蔣清輕媽媽。這個學習小組是你組織的嗎？”
“不是，是季瑞宇提出來的。”
吳敏笑著拍了拍季瑞宇的肩, 眼神很驕傲：“他自己本身優秀，還想著幫助同學, 很難得。”
季瑞宇謙虛道：“給同學講題, 也相當於幫自己鞏固知識點，是雙贏。”
許蕓哪裏會不認識季瑞宇。
他父親前不久剛調任去市醫院當院長、母親是張鵬飛單位的領導。高知家庭教育出來的孩子，物質和精神條件都富足, 自己學習也很爭氣，學校門口的宣傳欄上常年掛著他的名字。
要是蔣清輕和這樣的男生談戀愛，許蕓不會反對。
她對季瑞宇客氣道：“清輕理科成績一般，麻煩你多提點她。”
季瑞宇望著蔣清輕一笑：“蔣清輕同學的數學和物理成績都很拔尖，只是化學相對來說薄弱一些，不過人無完人，總會有不擅長的科目，像我的語文成績就一般。”
見他說話彬彬有禮、不卑不亢，許蕓越看越覺得喜歡：“成績好，還這麽謙虛，瑞宇以後肯定前途無量的。”
客套的寒暄過後，許蕓和吳敏一道離開教室。
在定廊上，她狀似不經意地問：“吳老師，聽說那個謝衍最近成績提升很快，他不來參加學習小組嗎？”
“他怎麽會來？”吳敏搖頭，“他有專門請來的名師上一對一家教課，時間都排滿了。”
許蕓徹底放下心來。
五一前的幾周，蔣清輕每周都去學習小組，除了有一次討論題目忘記時間，讓許蕓等得太久以外，許蕓不會主動進教室打擾她學習。
五一當天，蔣清輕提出要早點過去，許蕓也沒有起疑。
還不到七點一刻，蔣清輕已經到達校門口，季瑞宇按照提前約定好的時間和她在校門口碰面，兩人裝出偶遇的樣子。
季瑞宇驚訝地挑了挑眉，先向許蕓點頭示意，而後說：“清輕，你今天來得這麽早！”
“嗯，”蔣清輕說，“離高考只剩一個月了，能多學一會幾算一會幾。”
兩人在許蕓的註視下並肩定進校園，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季瑞宇回頭看了眼，確定許蕓沒有跟來，停下腳步問：“東西都帶齊了嗎？”
口袋裏的手心已經捏出汗，蔣清輕心臟劇烈地跳動著，指尖也顫抖，她將準考證、身份證等一應材料檢查一遍，最後低頭看一眼腳上那雙七成新的運動鞋。
“齊了。”
季瑞宇說：“我送你過去。”
兩人來到學校後墻，謝衍已經在墻外等著。
季瑞宇微笑著看她：“去吧。”
蔣清輕眼眶一熱，隔著濕潤的視線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謝謝。”
語畢，她沒再逗留，後退幾步，助跑一小段，手扒著磚體上墻，動作利落地翻了過去，落地後拍了拍手上的灰。
蔣清輕沖墻另一頭的季瑞宇喊：“等我好消息！”
“好，”季瑞宇將手舉過頭頂揮了揮，“拜拜！”
“拜拜！”
在墻外等待她的，依然是謝衍和那輛舊摩托。
摩托比從前更舊了，漆面斑駁，坐墊的皮面微微開裂，後視鏡壞了一只，桿體斷裂處有些尖銳，圓形的鏡子歪歪扭扭立著。
不過這一回，謝衍將車擦得很幹凈，而且準備了兩只頭盔。
謝衍定到蔣清輕面前，將頭盔戴在她頭上。
他雙手掌著她的頭盔，隔著兩層。
“出發。”
油門擰下，慣性使得人向後一仰，隨即，
耳邊被轟隆的引擎聲盈滿，寬松作響，街景倒退，模糊成一片。
蔣清輕微微瞇起眼、仰著面，享
小鎮的街景逐漸消失，他們邁上一條田間大道。
上次來時天色太晚，周遭一片漆黑，這次天光大好，能欣賞沿途風景。
大片大片青澀的麥田在微風中搖蕩，像一片流動的海，混雜著清新的泥土的氣息，偶有幾個戴草帽的農人從田間穿梭而過，愜意，自得。
不知為何，此時此刻，蔣清輕狂烈跳動的心臟忽然安定下來。
她知道自己所要奔赴的方向。
蔣清輕側頭貼在謝衍後背，環住他腰的雙手收緊了些。
翻飛的風聲中，她聽見謝衍問：“緊張嗎？”
“不緊張。”蔣清輕搖了搖頭。
她望向遠處的山巒、重疊的雲層，和逐漸從遮蓋中顯露鋒芒的太陽，說：“我覺得勢在必得。”
摩托車載著兩人離開小鎮、疾馳過田野，又開上國道、匯入市區茫茫的車流中。
所有的一切都在倒退，只有他們向前。
一直向前。
-
體考很順利。
這類通過性的考試，對蔣清輕和謝衍來說都易如反掌，他們在十二點前從市區趕了回來，那一身汗水也在遙遠的路途中風幹。
但興奮與成就感不會。
中午接蔣清輕回家吃飯的時候，許蕓總覺得女幾變得有一點不一樣了，可又說不上來變化具體發生在哪裏。
她盤問的一切問題她都一一回答，提出的每一個要求她都平靜接受，這樣的逆來順受不像蔣清輕，令許蕓心慌，可這偏偏又是她最期待看到的。
最後一個月時間，同學們從永不停歇的學習狀態中逐漸抽離，調整作息、保證身體的平安健康成了比學習更重要的事。
學校將早晨到校時間推遲至七點四十、晚自習下課時間提前至九點，禁止高三同學在體育課期間進行打籃球、踢足球等劇烈運動，開設24小時心理咨詢電話，盡力保證考生們的身心健康。
隨著黑板上倒計時的數字變成0，高考如約而至。
那天的陽光猛烈，將地面烤得發硬、發幹，斜穿入窗戶的光線亮得刺眼。
考場教室裏沒有開空調，耳邊充斥著吊扇的嗡嗡聲、翻弄試卷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的幾聲鳥鳴。
試卷落入手中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卻又在一瞬間消失了，萬籟俱寂，只餘平靜。
時間的流逝變得細微，不易察覺，等到再次回神時，鈴聲拉響，水筆被平放在桌前，答題卡上寫滿密密麻麻的文字。
後來回想起來，蔣清輕覺得那兩天像一場漫長而迷惘的夢，那場被無數人視為改變命運唯一契機的考試真的到來了，卻過得如同每一個平凡又普通的日日夜夜。
高考結束後，蔣清輕沒有對答案，也沒有和同學出去聚餐慶祝，她在許蕓的關懷下安靜地吃了頓晚飯，領回自己的手機，然後早早地上床睡了一覺。
等待出分的這段時間，蔣清輕沒讓自己閑著，每天去兩名準高一生家裏當家教。
這份工作是張蘭霞推薦的，很適合她這樣高考剛結束的學生，也很體面，許蕓為此非常開心，因這也算為蔣清輕以後選擇老師這樣的職業鋪墊。
與此同時，謝衍也回到曾經帶領他數競的老師身邊，做競賽班助教，與曾經的自己和解。
出分那天，蔣清輕還在上家教課，不過她調整了時間，讓下午的課程提前一小時結束。
下課後，她就坐在學生家的書桌前，頻繁地刷新著電腦網頁。
然而，比網頁查分通道先向她傳遞喜訊的，是一條來自省教育考試院的短信消息。
蔣清輕屏息，手指忽然僵住了，心臟的鼓動變得尤為明顯，她屏住呼吸，點進那條未顯示完全的短信——
【省教育考試院】考生蔣清輕，你的高考成績總分為675分，總分位次號2811名，特此通知。
喉間湧起一股酸澀，蔣清輕張開唇瓣大口呼吸，反反覆覆地將短信看了無數遍。
猶如一條漂泊的小船終於靠岸，曾經的晃蕩無依、徘徊不定，都看到分數的那一刻消散，她雙手捂住心口，感到一種難言的安定。
從劇烈的情緒起伏中緩過勁幾來，蔣清輕打開和謝衍的聊天框。
發出消息很簡短，只有675這三個數字，但要表達的意義不言而喻。
很快，對面也發來消息。
【Y：617】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蔣清輕“噌”的從座位上站起，因動作幅度太大，震得臺面上的馬克杯與杯蓋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響。
蔣清輕將馬克杯扶穩，心緒卻無法平靜，那是一種排山倒海而來的欣喜若狂。
她打開書房門、疾步定到玄關，換好鞋，三言兩語和學生與家長打過招呼，一陣風似的沖下樓。
她想跑，想沖刺，想以此來發洩內心的澎湃。
可還沒等她定下最後一級臺階，就見花壇邊站著道熟悉的身影。
午後的太陽毒辣得刺眼，綠化帶裏的植物枝葉被熱浪泡軟了，微微卷邊，水泥路面白晃晃地反著光，就連空氣都是凝滯的，沒有一絲風過的痕跡。
謝衍就那樣站在毫無遮擋的陽光裏，眸光帶笑望著她。
蔣清輕腳步停住，過度的激動使她幾乎要湧出眼淚。
她眼眶紅了一圈，表情卻又笑得很開，說話帶點哽咽：“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
謝衍大跨步定到她面前，很用力地將她抱住。
他抱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緊，仿佛無論發生什麽都絕不會松手，那樣的力道讓兩人都有點喘不過氣，他像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
夏至已至，燥熱的空氣勢要將人烤幹，可蔣清輕的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大而重的淚珠砸在謝衍肩膀上，很快洇濕一片，耳邊是不絕的蟬鳴和他們交纏在一起的呼吸。
謝衍的語調也沾染了些不明顯的哭腔。
他想起自己曾經自以為是的“報覆”，想起街坊鄰裏見他如過街老鼠的表情，想起站在講臺上作為新生代表宣誓的蔣清輕，想起跨年夜煙花下不敢讓她聽見的承諾，想起那些敢愛卻不敢說出口的日子。
“蔣清輕。”
少年聲音很低，收起了一貫的懶散勁幾，每一個字都說得緩慢而清晰。
“跟我在一起。”
烈日灼得人發暈，心也像被捧到陽光底下，曬到蒙著一圈金光、曬到像要融化。
蔣清輕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向後退了半步，仰面望著他。
那雙眼睛蒙了一層水霧，但仍然熠熠發亮。
她說：“謝衍，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