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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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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許蕓回到家, 剛推開大門,張鵬飛不鹹不淡的眼神瞥過來:“你女兒找到了?”

許蕓若無其事地笑了下,換好鞋走向餐廳, 故作輕松道:“找到了,學習壓力大,跑到學校對面的街上吃零食耽誤了點時間。”

張鵬飛沒懷疑,他對蔣清輕本來也不上心, 低頭對正在自己身邊畫畫的小女兒道:“別學你姐姐這麽叛逆,讓老師和家長擔心,我們小寧是最乖最聽話的, 肯定不會做這種事, 對不對?”

張樂寧點了點頭, 乖巧道:“爸爸, 我肯定不會像姐姐一樣的。”

許蕓附和兩句,坐在餐桌前隨便吃了點父女倆剩下的飯菜,又去廚房洗碗。

她雖然表現得平淡,內心卻沒法做到毫不在意, 洗碗時心不在焉的,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收拾的時候還把手劃破了。

晚上,張鵬飛和張樂寧都休息了, 許蕓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等蔣清輕放學回家。

門鎖轉動的聲音一響, 她立刻轉頭望去。

“回來了。”

“媽……”蔣清輕進門的動作一頓。

客廳只亮了一盞落地燈, 光線昏暗,電視關著,許蕓背挺得很直, 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只已經喝空的水杯。

母女倆相處這麽久,對彼此都很了解。

今晚心緒不寧的人不止許蕓一個,蔣清輕更是忐忑,她知道許蕓肯定發現了什麽,但不知道她發現到哪種程度。

直到轉動門把手前,蔣清輕還抱有一絲僥幸心理,寄希望於許蕓已經睡了,然而此刻,她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許蕓視線落在她過分長的校服下擺,又移到她緊繃的臉上:“過來坐,媽媽有事要跟你談。”

蔣清輕強迫自己鎮定,但四肢還是顯得僵硬,她幾乎是挪到沙發邊緣,坐了上去。

許蕓與她對視:“你馬上高三了,關鍵時刻,一分一秒都耽誤不起,像今天晚上這種事,媽媽不希望發生第二次,能做到嗎?”

蔣清輕順從地點點頭。

許蕓又道:“你這個年紀,思維活躍,但是缺少識人的能力,雖然育才是好學校,但裏面難免有一些心思不在學習上的人,你從小就知道自己要什麽,對自己的成績很上心,千萬不要在這個節骨眼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影響、拖累。”

“媽,你……”

“你還小,而且當局者迷,有些利害關系你看不清楚,”許蕓打斷她,“媽媽是過來人,聽媽媽的話,媽媽不會害你。”

蔣清輕沈默。

母女倆就這麽靜坐了一會兒,許蕓忽然問:“原來我給你買的那條圍巾呢?”

“體育課上丟了,不知道被誰拿走了。”

“所以你自己買了一條新的?”

“不是買的,”蔣清輕皺眉,對她的套話感到厭惡,“學校運動會發的獎勵。”

“這圍巾是羊絨的,很貴,學校怎麽給你們發這麽貴重的東西,”許蕓作出一副埋怨的表情,“學生不要穿戴太貴重的東西,太招眼,而且要是一不小心像上一條圍巾一樣弄丟了就麻煩了。”

“這樣吧,”許蕓說,“圍巾媽媽先替你保管,等你上大學了再還給你。”

蔣清輕猛地一擡眼,聲音是平穩的,但仔細聽,又有一絲顫抖:“不用,我自己能保管好。”

許蕓堅持:“媽媽知道你不是攀比心很重的人,該學習的年紀,不要因為外物分心。”

“我不覺得我會因為一條圍巾分心,”蔣清輕立刻反駁,“它只是一條圍巾,我用來保暖而已。”

“既然只是為了保暖,媽媽再給你買一條,不是一樣能保暖嗎?”

“可以,”蔣清輕雙手緊緊扣在一起,扣得指根都發疼,她漆黑的雙眼盯著許蕓,表情執拗,“但這條圍巾我自己保管。”

語畢,蔣清輕站起身,不願繼續待在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裏。

許蕓還維持著最開始的坐姿,僵硬地在沙發上坐著。

在蔣清輕推開臥室門的前一秒,客廳裏再次傳來女人冷淡的聲音。

“清輕,媽媽再問你一遍,這條圍巾真的是學校發的獎勵嗎?”

空氣驟然凝固,蔣清輕握住門把的指尖微微發抖,生銹的鐵器摩擦著冰冷的皮膚,她眉心蹙著,唇瓣緊抿。

半晌,她沒回答,推開門把自己關進房間裏。

……

夜深,許蕓翻來覆去睡不著覺,起來上廁所後,輕房間。

那椅背上,她將校服拎起來,借著月光仔仔細細地查看。

校服被穿了多次,,但整體還算幹凈,沒有汙漬也沒有水筆印,185XXL的碼,

正,許蕓鼻子一聳,聞到了一絲……煙味。

-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蔣清輕才意識到校服的問題,不知道許蕓有沒有發現。

但現在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也沒那麽重要了,許蕓已經認定她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去學校的一路上,蔣清輕都心不在焉。

她目光空洞,像在出神,又像在放空,眼下兩個黑眼圈明顯。

進入教室時,蔣清輕沒像往常一樣和謝衍打招呼,她路過他座位的時候魂不守舍,像沒看見他這號人一樣,直到走出去兩步遠,才折回來,一言不發地把裝有校服外套的衣袋放在他桌邊。

謝衍掃了眼衣服,沒洗,不像她的風格,又擡頭望向蔣清輕飄忽的背影,皺了下眉。

早自習中途,張蘭霞把蔣清輕單獨叫了出去。

談話進行了十分鐘,內容無非是一番含沙射影的敲打,讓她把心思放在學習上,註意人際交往,明擺了許蕓找過張蘭霞,讓張蘭霞“多關註”她。

如蔣清輕所預料的那樣,從此刻起,她將時刻活在老師和家長的監視之下,說不定同學之中也有她們的眼線。

蔣清輕不敢再和謝衍靠近。

她畢竟只是個高中生,衣食住行都需要仰仗家裏,現階段,好好學習考上夢想的大學是她唯一能做的事,至於想辦法讓許蕓接受謝衍,這不是此時的她能做到的,也不是她此刻該做的。

想清楚這一點,蔣清輕不再糾結。

她決定找個合適的時機跟謝衍說明情況、探討解決問題的辦法,但絕不是現在這樣被嚴密監控行為舉止的時刻。

一整個上午,蔣清輕沒敢和謝衍說一句話,下課路過他座位時,也沒有給他一個眼神,甚至小方來找她打水聊天,都被她冷酷地拒絕了。

謝衍何其聰明,又有眼線,結合昨晚小方傳遞的消息——張蘭霞發現蔣清輕晚自習遲到,他一下就猜到她家裏可能發生了什麽事。

——她今天的一切反常都是因他而起。

從猜測到下結論只用了兩秒,謝衍身形一顫,怔住了。

剎那間,密集的愧疚和懊悔像箭雨一樣刺向他,他右手無意識地握著筆,筆尖戳破紙張、直入桌面,他卻毫無所覺,整個人筆直地坐著,一動不動,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在白熾燈的照射下顯得尤為清晰,也格外猙獰。一滴汗順著他的後頸向下滑。

今天陽光很好,謝衍卻覺得冷,教室裏哄鬧的聊天聲和操場上遠遠傳來的嬉鬧聲都像被隔在一層厚厚的玻璃外,模糊而遙遠。

謝衍又想起季瑞宇,想起他和蔣清輕坐在一起討論習題的畫面。

蔣清輕本該像季瑞宇一樣站在光裏,坦蕩地規劃未來,接受所有人的羨慕和祝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和他廝混,得到路人質疑的目光、老師和家長失望的眼神。

是他讓她誤入歧途。

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謝衍喉嚨發幹,眼眶也泛紅,就這樣低頭沈默著,在座位上坐了很久。

中午的食堂仍舊喧鬧,蔣清輕打好飯,正準備找個離謝衍遠一點的座位,側頭就猝不及防地與季瑞宇對視。

這麽巧,他就坐在離她兩步遠的位置。

“清輕,要不要——”

“清輕姐,這裏,這裏!”

季瑞宇說到一半的話被遠處一道洪亮的聲音打斷。

蔣清輕循聲望去,小方在三米開外的一張桌子前浮誇地對她招手,謝衍和鄧理都坐在他身邊。

蔣清輕沒有猶豫,走到季瑞宇對面,背對著小方等人坐下。

她禮貌地對他點了點頭,很淡地笑:“剛好有問題想請教你。”

季瑞宇意外蔣清輕會主動選擇和他坐在一起。

他朝遠處謝衍所在的位置眺了眼,眉梢一擡,這才回視蔣清輕,笑著接話:“請教談不上,探討而已。是化學嗎?”

蔣清輕點了點頭。

兩人像以往一樣邊吃飯邊交流學習方面的問題,蔣清輕沒再往小方那個方向投去半個眼神。

午間的陽光透過窗照進來,透明的暖色調光束落在發絲上,仰面交談的兩人之間氣氛安靜和諧,周圍縈繞著一種無言的默契。

小方楞住了。

他的表情就像一只從興奮到失望、從奔跑轉圈到耷拉耳朵的大型犬。

蔣清輕一上午不理他,他都可以自我安慰,可當看見她拋棄四人小組選擇季瑞宇的那一刻,小方真的被傷到了。

“清輕姐怎麽不來跟我們坐啊……”小方苦著臉,想不明白,“以前不都是季大佬主動加入我們的,現在怎麽變成拆散我們了?”

鄧理沒心沒肺的,左手一攤,邊咀嚼邊道:“拆散就拆散唄,其實我覺得他倆挺合適的,郎才女才、郎貌女貌,這兩人要是真談戀愛了,老師和家長都不會反對吧,畢竟不僅不影響成績,還能共同進步。”

“……”

小方想縫上鄧理的嘴,但沒這個膽,慫慫地給他使了幾次眼色,他又看不懂。

膽戰心驚地聽他把這番話說完,小方小心翼翼地扭頭去看謝衍的表情。

——面無表情。

平靜得反常。

謝衍右手拿著筷子,間或吃幾口飯菜,左手則在單詞本上翻閱,心中默背單詞。

他垂著眼,鴉羽般的睫毛將一切情緒覆蓋,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像是根本沒意識到餐桌上少了個人,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奇了。

“衍哥……”小方一邊觀察著正和季瑞宇洽談的蔣清輕,一邊觀察著身邊穩如泰山的謝衍,試探地喊他,“衍哥?”

“說。”謝衍頭也不擡。

小方呼吸都不敢大聲:“清輕姐坐到季大佬那桌去了。”

“然後呢。”

他聲音極其冷淡,似真的一點兒也不關心那邊發生了什麽,只是為了搭話才隨口一問,又或者,他根本不想聽不想看,也不想參與與此有關的任何討論。

小方一時感到無話可說。

難道過去這幾個月的戰友情都是假的嗎?

連他都覺得清輕姐背叛了組織,衍哥怎麽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知道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明明昨天還相處得好好的,怎麽晚飯時間送了個耳機回來,一切就都變了?

難道清輕姐昨天晚自習遲到,就是因為跟衍哥吵架?

莫名的,小方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他明明什麽也沒做錯,怎麽兩個人都對他如此冷漠。

小方覺得自己挺無辜的,又覺得蔣清輕和謝衍之間的關系不覆從前很可惜,他盼著他們好,但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才能好。

兀自傷心了一會兒,小方也不再問了,低頭默默扒飯。

直到身旁的人徹底安靜下來,謝衍才終於從單詞本上擡起頭,望向蔣清輕那處。

蔣清輕正和季瑞宇講話,偶爾小幅度地點頭應和,看上去端正得體,可僅憑一個背影,謝衍就能知道她在出神。

她寫作業分心時也像現在這樣,手上會有無意識的小動作,拿筆在紙上輕蹭、拿筷子在米飯裏輕劃。

盤子裏的飯菜沒吃完,也是她心情不好的表現。

謝衍說不出心裏什麽滋味。

忮忌像野草在心頭瘋長,令他躁動難耐,想沖上去把季瑞宇拉開,可又清晰地知道自己不配,接著,他自暴自棄地想,這樣也挺好,她離他遠遠的,走上正軌才最好。

可她明明也不開心。

這頓飯誰都沒吃飽。

一片冰冷的沈默中,謝衍帶頭站起身,小方緊隨其後,幫他把餐具收了,分門別類放進回收箱裏,再追上謝衍的腳步。

要下樓的時候,謝衍突然頓住。

“哪兒有得賣奶茶?”

“面包房。”小方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答。

謝衍:“走。”

學生食堂在二樓,面包房在一樓,小方跟在謝衍身後下樓梯,下到一半,心頭後知後覺地湧起一股愕然:“衍哥,你怎麽突然要喝奶茶了,你不是一向不愛吃甜的嗎?”

小方自己是甜品腦袋,所以總想著買甜品跟別人分享,但自從衍哥說過他不愛吃甜的以後,他的上貢菜單都換成鹹口了。

衍哥不愛吃甜,他不可能記錯。

謝衍回得很敷衍:“突然想喝。”

小方仔細端詳一番衍哥的表情,心想他可能是在感情上吃了點苦頭,所以才要在食物裏找一點甜頭,以保持動態平衡。

不過他內心這樣想,嘴上卻不敢說出來,點點頭就麻溜兒地掏出飯卡排隊去了。

今天天氣不錯,來面包房加餐的同學不少。

排隊排了近十分鐘,小方指著頭頂上的電 子菜單:“衍哥,你要喝哪個?”

謝衍回憶了下蔣清輕常給他買的那款:“伯爵牛乳紅茶。”

語畢,他補充:“兩杯。”

還順便幫他做了決定,衍哥還是愛他。

小方心裏美滋滋的,又問鄧理:“你喝不?”

鄧理:“來都來了,喝唄,喝什麽都行。”

小方對店員道:“三杯伯爵紅茶牛乳,謝——”

謝衍:“四杯。”

小方:“?”

小方與謝衍對視,小小的眼睛裏全是疑惑。他看了一圈,確認在場的自己人就三個,又用清澈愚蠢的目光望向衍哥:“衍哥,你一個人喝兩杯嗎?”

衍哥沒理他,眼神落到玻璃櫃臺裏的甜品上。

幾秒後,他依次指了指芒果芋泥蛋糕、藍莓流心撻、抹茶乳酪司康:“這個、這個、這個,麻煩一起打包。”

接著,謝衍在小方的註視下刷了校園卡。

等那只打包了一杯奶茶和三份甜品的手提袋交到小方手中時,小方才恍然大悟剛才發生了什麽。

原來是給清輕姐的!

他們的感情沒有破裂!

想通這一點,小方像找到了精神支柱,整個人的精氣神又回來了,樂呵呵地圍著謝衍轉,眼裏全是幸福快樂滿足感。

小方拎著袋子,挺直腰背,鄭重地對謝衍道:“騎手已接單,尊敬的顧客,您是黑金會員,將為您提前五分鐘送達。”

謝衍淡淡瞥他一眼:“給你的。”

“……?”小方難以置信,“我?”

謝衍擡步離開了,沒再答他的話。

小方頓在原地。

他只是為人單純,腦子又不傻,甚至很聰明,結合昨晚發生的事,也把來龍去脈猜了個七七八八。

理清思路後,今天發生的看似反常的一切都有據可依了。

清輕姐不是不想跟他們坐,是不能。

衍哥不是不想買甜品給清輕姐,是不能。

“原來是這樣……”

望著謝衍漸行漸遠的背影,小方喃喃。

回到教室,小方找到正在走廊和好友聊天看風景的李語靈。

他把人拉到角落,鄭重其事地將手提袋轉交到她手中,眼眶有點濕潤:“幫我把這個交給清輕姐,別問為什麽,大恩不言謝。”

然而李語靈早已看穿一切。

她接過手提袋,往教室裏頭看了一眼,轉頭問小方:“爸爸媽媽離婚,你被判給你爸了?”

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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