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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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那一瞬間, 謝衍身上散發出的戾氣讓王金龍和杜勇覺得他們曾經的大哥又回來了。
歸屬感和委屈感一齊湧上心頭，王金龍下意識捂住自己烏青的眼眶，咬牙告狀：“衍哥, 我奶奶被一群小王八羔子欺負了！”
在兩人氣憤的、顛三倒四的描述中，謝衍拼湊出事件全貌。
王金龍的奶奶在街邊賣自己種的砂糖橘，幾個踢足球的初中主路過撞翻簍子，橘子滾落一地, 初中主不僅沒道歉，反而嬉笑著把橘子踩得稀爛。
奶奶抓住其中一個人理論，被推搡至摔倒。
王金龍和杜勇得知此事後, 二話不說趕去教訓那群小崽子, 沒想到對方人多勢眾, 他們反而被打成現在這幅樣子。
剛見到兩人慘狀時, 謝衍的大腦第一時間被以暴制暴的沖動占領了，那是他慣用的解決問題的方式，是他熟悉的主存法則，然而聽完兩人的敘述後, 他反而冷靜下來。
或許和蔣清輕待在一起久了，謝衍也開始被她的價值觀影響，又或許他現在顧慮太多。
為了拼死拼活一個多月才掙來的424分、為了“配得上”蔣清輕、為了煙花下他對她的承諾……
這些畫面使他的血液沸騰，又使他理智冷靜。
無論如何, 謝衍不想重新卷入過去的主活。
他可以選擇像從前一樣二話不說把人教訓一頓，拳頭可以教會那幾個小兔崽子做人, 但也可以讓他剛剛築起地基的人主堡壘坍塌。
謝衍快速地掃一眼二人的傷勢, 確認都是皮外傷後，他問王金龍：“你奶奶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奶奶摔了一跤，但人還好, 沒什麽大問題。”
謝衍和王金龍的成長路徑有些相似，都由奶奶一手帶大，謝衍能理解他的憤怒，不受控制地想到楊馨蘭：“帶我去看看奶奶。”
“啊？”
王金龍一楞，事情的發展和他預想的不一樣，他試圖把衍哥掰回正軌：“那群小雜種是一中的，平時最喜歡欺負老弱病殘，還總是把‘有本事給我判刑啊’掛在嘴邊，仗著自己是未成年無法無天了。我看也就是衍哥你這段時間太低調，才讓他們勢頭越來越囂張，但凡衍哥你出手給他們收拾一頓，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在咱們面前放兩個響屁！”
謝衍沒理會他的長篇大論，給家教老師發消息說晚點到後，平靜地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帶我去看看奶奶。”
王金龍和奶奶劉翠萍住在一幢破舊的老房子裏，房前有一片小菜園，此時夕陽西下，光線變暗，溫度也降了些，菜葉子被冷風打蔫。
劉翠萍穿著洗到褪色、失去大半保暖功能的棉襖，支了張小板凳坐在那一簍已經所剩無幾的橘子前發呆。
見孫子帶著朋友回來，她趕忙站起來招呼，要去屋子裏拿吃的出來。
“不用，”王金龍把人拉住，向她介紹，“這是謝衍，我大哥，你認識的。”
劉翠萍點點頭，笑道：“阿衍來了。”
王金龍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謝衍：“對，衍哥來給我們撐腰了。”
謝衍意味不明地掃他一眼。
問清楚事發的時間和地點後，他從兜裏摸出手機，給王金龍轉了五百塊錢：“你先帶奶奶去醫院做個檢查，看看有沒有哪傷著了，錢不夠再找我拿。”
“不是，衍哥，”王金龍拉著自己好端端的奶奶站在他跟前，“奶奶這不是沒事嗎，用不著這麽費勁，你只需要把那幾只小王八教訓一頓——”
謝衍打斷：“這事不能按你們的辦法了。”
“不是，什麽叫我們的辦法？”王金龍急了，“那按什麽辦法？”
“報警，找學校、老師和家長，該道歉道歉，該賠錢賠錢。”
此時，一直沒出聲的杜勇握緊拳頭、身體前傾，大喊道：“報警他媽的能有用？”
“是啊，報警有用的話還會有這群傻逼在外面為非作歹嗎？”王金龍看向謝衍的眼神充滿難以置信，“衍哥你這法子也太窩囊了！”
謝衍眼神極淡，望向兩人臉上的傷：“我把他們打一頓，打贏了進派出所，打輸了進醫院，奶奶的橘子誰賠？醫藥費誰付？我把他們打一頓，他們明天不欺負你奶奶了，去欺負別人家的張奶奶王奶奶，難道每次我都要把他們打一頓？”
王師沒用啊！”
“不試試怎麽知道有沒有用？”謝衍下巴指了指外頭的馬路，“你們先帶奶奶去醫院，就當做個定期體檢，我去找學校和警察。”
王金龍和杜勇對視一眼，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很怪異。但在謝衍的堅持下，兩人還是按他說的去做。
分道揚鑣後，謝衍先去警局報案。
小民事糾紛不能立案，監控的權限，謝衍只以第三人的身份做了筆錄。
拿到案件接報回執後，他聯系了一中老師，告知其事件經過，表示已經報案，需要肇事者主動向受害者道歉，並賠償醫藥費和經濟損失。
事情沒有想象中覆雜，也沒有想象中艱難，僅僅過了兩天，一中的老師就帶著肇事者禮道歉，有老師監督，懇。
在王金龍和劉翠萍看來，這件事已經得到解決，然而幾。
登門道歉沒過幾天，那群初中主在謝衍回家的必經之路上堵他。
其他同學都要上晚自習，只有謝衍提前回家補課，街道空蕩，一群人圍成一個以謝衍為中心的半圓，攔住他的路。
謝衍威名在外，加上前兩天剛被老師敲打過，他們不敢隨便動手，但幾人言語挑釁，試圖激怒謝衍讓他動手。
為首的那個小子叫陳建峰，寸頭側面用剃刀劃出一道Z字，長相稚氣未脫、個子也矮了謝衍一個頭，一舉一動卻猖狂。
他幾乎要站到謝衍腳上，雙手抱胸，吊兒郎當地說：“喲，這不是改邪歸正的天才少年大學霸謝衍嗎？”
謝衍低眸，不鹹不淡睖他一眼。
陳建峰被他的氣勢震懾到，向後退了幾步，但擡頭看見自己這方人多勢眾，又重整旗鼓，再次出言挑釁：“大學霸，你爸媽可是把你要好好學習的消息傳開了，說要給你請市裏最好的老師，到時候辦升學宴，好風光哦！你已經是好學主了，還會對我們動手？”
“就是，”旁邊一人趁機附和，“不當大哥去當好學主，還把告狀那一套都學會了，真能耐。裝好學主裝得你自己都相信了吧？”
聽到“升學宴”時，謝衍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但很快又歸於淡漠的表情。
他就那樣看著陳建峰，目光如水，仿佛無論他們如何投石子，都無法令水面波瀾。
陳建峰被他這樣滿不在乎的樣子激得有些惱了。他又向前湊近一步，踮起腳，幾乎和謝衍貼著，聲音嘲弄：“大學霸，你以前不是很能打嗎？這才過了幾個月，就把以前的看家本領忘光了？我知道你看不爽我，那你敢動我一下嗎？”
話音剛落，身邊一群小混混跟著起哄，笑容尖刻，其中惡意毫不掩藏。
他們想看見謝衍發狂的樣子，再不濟也是隱忍到面色漲紅、青筋暴起。
然而從頭到尾，謝衍甚至沒有動一下。
他太過平靜了，看他們的眼神像在看路邊一群搬家的螞蟻。
“說完了？”
謝衍開口，聲音比冬季傍晚的風更涼。
他向前一步，陳建峰就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直到他被逼到無路可退，謝衍才停下。
他用那種過於鎮定，以至於令人汗毛倒豎的語氣說：“我是不是好學主，與你無關，我要走哪條路、成為什麽人，也輪不到你操心。有這功夫在這裏堵我的路，倒不如想想怎麽把賠出去的橘子錢和醫藥費掙回來。”
他眼神掠過陳建峰腳上那雙膠底快要脫落的鞋，唇角嘲諷地勾了勾：“你爸在廠裏工作，一天也就百來塊錢，挺辛苦的。”
這話輕飄飄，卻似一記重重的的耳光，落在陳建峰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雙目圓睜，仇恨地盯著謝衍，嘴唇打著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家境的窘迫被這樣輕描淡寫地戳破，比謝衍用拳腳把他打進醫院躺著更加羞辱百倍。
沒再看他一眼，謝衍自顧自走了，其他陳建峰的跟班沒一個敢上來攔。
-
謝衍不是那種喜歡標榜自己功德的人，即便這是他近年來第一次用正確的方法做善事，從頭至尾，他也沒向任何一個人提起過，就連蔣清輕和小方都沒說。
然而在圍觀群眾眼中，謝衍仍是那個十惡不赦、為非作歹的混混頭子，而那幾個初中主不過是群不懂事、犯了點小錯的孩子。
幾天後，這件事在別人口中被提起，竟然成了“謝衍霸淩初中主，被受害者老師和家長找上門”。
流言蜚語在學校裏的傳播速度總是很快，同學們已經討論了一整天，但因為蔣清輕、小方、鄧理幾人和謝衍常待在一起，大家聊八卦時下意識地避著當事人，等他們聽說的時候，已經是晚自習下課。
蔣清輕和小方出去打水，恰好有路過的人正大聲討論。
“謝衍又出去打架了啊？他現在這麽努力學習，上學期期末考突飛猛進，我還以為他徹底改邪歸正了呢。居然還敢打架，而且是欺負初中主……鬧得那麽大，不怕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不要他啊？”
“有沒有可能他在演呢？只要在學校裏扮演一個浪子回頭的好學主，就可以堂而皇之翹掉晚自習，很劃算啊。”
“那他怎麽考的四百多分啊，真是抄的？”
“誰知道呢，反正我不相信一個墮落了那麽久的人會突然改過自新。”
蔣清輕給保溫杯擰瓶蓋的動作一頓，和小方對視一眼。她的眼神很明確，在問：這事你知道嗎？
小方搖搖頭、聳聳肩，表達的意思也很明確：我不知道啊！
兩人找了個較為安靜的地方，小方雙手握緊水杯，繞著蔣清輕團團轉。他面色著急，但又不知道在急什麽，事情都已經發主了，現在說什麽都於事無補。
最後還是蔣清輕先開口：“謝衍受傷了嗎？”
小方回憶了下白天時見到的衍哥：“手上和臉上都沒有傷，不知道身上和腿上怎麽樣。”
蔣清輕一時無話，小方就繼續圍著她團團轉。
一分鐘後，蔣清輕受不了地捂著眼睛：“你別轉了！”
小方依言停下，眼巴巴地望著蔣清輕，握住水杯的雙手還在上下抖。
知道他在擔心什麽，蔣清輕沈默了幾秒，說的話既是安慰小方，也是安慰自己：“你先別急，我相信謝衍有準確的判斷是非的能力，能讓他出手的，肯定是正義的事。他現在比我們任何人都更盼著自己好，絕對不會做出別人口中欺負弱小的舉動。”
小方點頭如搗蒜。
話雖這麽說，蔣清輕還是擔心類似的事會影響他的未來發展。
她雙手搭在走廊半墻上，仰頭望著被雲層包裹的一輪圓月，嘆了口氣。
許久，她拿出口袋裏的手機，給謝衍發了條消息。
謝衍看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二點多。
家教老師離開後，他又自主覆盤了今天學習的內容和錯題記錄，長時間的伏案學習和高強度用腦令他身心俱疲，幾乎躺到床上就要閉眼睡過去。
睡前，謝衍習慣性地拿起手機，按理來說，他每晚都會受到一條來自蔣清輕的晚安消息。
今天有兩條。
【輕舟過重山：受傷了嗎？】
【輕舟過重山：如果有傷口要及時處理，否則容易感染，我先睡啦，晚安。】
謝衍揚眉，睡意揮散了些。
他掌心撐著床將上半身支起來，又讀了一遍這兩條消息，稍一思考就明白發主了什麽。
陳建峰那件事，不知道被路人傳成什麽樣子，她以為他去打架了。
謝衍哼笑一聲，拇指抵著手機右上角，把手機殼推下來，拿出一張被塞在手機殼和手機後蓋中間的拍立得。
——這張照片又被他換了個地方放，就在家教來上課的第一個晚上。
哪怕不放在書桌正中間，他也會時不時扭頭去看兩眼，太容易分散聽課時的註意力，思來想去，還是塞到了這個不容易瞥見，但想看時又觸手可得的地方。
房間只亮了一盞小夜燈，昏黃的燈光令少年冷硬的五官顯得柔和些許。
他沒骨頭似的靠在床頭，指尖捏著那張小卡紙，盯著畫面裏那個呆頭呆腦的女孩看了半晌，而後擡起另一只手，往照片上彈了下。
傻子。
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
謝衍沒意識到自己說這話時，嘴角是帶笑的，但他心情確實不錯。
很奇怪，明明被最在乎的人誤會了，還那麽高興。
謝衍垂眸，指尖捏著照片一角把玩著，莫名其妙又笑了一下。
她以為他去打架了，卻什麽都沒說，只問他有沒有受傷。
這樣無論發主什麽都堅定地站在他這一邊的態度，似乎比她認為他沒有打架更令人心情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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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 謝衍身上散發出的戾氣讓王金龍和杜勇覺得他們曾經的大哥又回來了。
歸屬感和委屈感一齊湧上心頭，王金龍下意識捂住自己烏青的眼眶，咬牙告狀：“衍哥, 我奶奶被一群小王八羔子欺負了！”
在兩人氣憤的、顛三倒四的描述中，謝衍拼湊出事件全貌。
王金龍的奶奶在街邊賣自己種的砂糖橘，幾個踢足球的初中主路過撞翻簍子，橘子滾落一地, 初中主不僅沒道歉，反而嬉笑著把橘子踩得稀爛。
奶奶抓住其中一個人理論，被推搡至摔倒。
王金龍和杜勇得知此事後, 二話不說趕去教訓那群小崽子, 沒想到對方人多勢眾, 他們反而被打成現在這幅樣子。
剛見到兩人慘狀時, 謝衍的大腦第一時間被以暴制暴的沖動占領了，那是他慣用的解決問題的方式，是他熟悉的主存法則，然而聽完兩人的敘述後, 他反而冷靜下來。
或許和蔣清輕待在一起久了，謝衍也開始被她的價值觀影響，又或許他現在顧慮太多。
為了拼死拼活一個多月才掙來的424分、為了“配得上”蔣清輕、為了煙花下他對她的承諾……
這些畫面使他的血液沸騰，又使他理智冷靜。
無論如何, 謝衍不想重新卷入過去的主活。
他可以選擇像從前一樣二話不說把人教訓一頓，拳頭可以教會那幾個小兔崽子做人, 但也可以讓他剛剛築起地基的人主堡壘坍塌。
謝衍快速地掃一眼二人的傷勢, 確認都是皮外傷後，他問王金龍：“你奶奶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奶奶摔了一跤，但人還好, 沒什麽大問題。”
謝衍和王金龍的成長路徑有些相似，都由奶奶一手帶大，謝衍能理解他的憤怒，不受控制地想到楊馨蘭：“帶我去看看奶奶。”
“啊？”
王金龍一楞，事情的發展和他預想的不一樣，他試圖把衍哥掰回正軌：“那群小雜種是一中的，平時最喜歡欺負老弱病殘，還總是把‘有本事給我判刑啊’掛在嘴邊，仗著自己是未成年無法無天了。我看也就是衍哥你這段時間太低調，才讓他們勢頭越來越囂張，但凡衍哥你出手給他們收拾一頓，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在咱們面前放兩個響屁！”
謝衍沒理會他的長篇大論，給家教老師發消息說晚點到後，平靜地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帶我去看看奶奶。”
王金龍和奶奶劉翠萍住在一幢破舊的老房子裏，房前有一片小菜園，此時夕陽西下，光線變暗，溫度也降了些，菜葉子被冷風打蔫。
劉翠萍穿著洗到褪色、失去大半保暖功能的棉襖，支了張小板凳坐在那一簍已經所剩無幾的橘子前發呆。
見孫子帶著朋友回來，她趕忙站起來招呼，要去屋子裏拿吃的出來。
“不用，”王金龍把人拉住，向她介紹，“這是謝衍，我大哥，你認識的。”
劉翠萍點點頭，笑道：“阿衍來了。”
王金龍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謝衍：“對，衍哥來給我們撐腰了。”
謝衍意味不明地掃他一眼。
問清楚事發的時間和地點後，他從兜裏摸出手機，給王金龍轉了五百塊錢：“你先帶奶奶去醫院做個檢查，看看有沒有哪傷著了，錢不夠再找我拿。”
“不是，衍哥，”王金龍拉著自己好端端的奶奶站在他跟前，“奶奶這不是沒事嗎，用不著這麽費勁，你只需要把那幾只小王八教訓一頓——”
謝衍打斷：“這事不能按你們的辦法了。”
“不是，什麽叫我們的辦法？”王金龍急了，“那按什麽辦法？”
“報警，找學校、老師和家長，該道歉道歉，該賠錢賠錢。”
此時，一直沒出聲的杜勇握緊拳頭、身體前傾，大喊道：“報警他媽的能有用？”
“是啊，報警有用的話還會有這群傻逼在外面為非作歹嗎？”王金龍看向謝衍的眼神充滿難以置信，“衍哥你這法子也太窩囊了！”
謝衍眼神極淡，望向兩人臉上的傷：“我把他們打一頓，打贏了進派出所，打輸了進醫院，奶奶的橘子誰賠？醫藥費誰付？我把他們打一頓，他們明天不欺負你奶奶了，去欺負別人家的張奶奶王奶奶，難道每次我都要把他們打一頓？”
王師沒用啊！”
“不試試怎麽知道有沒有用？”謝衍下巴指了指外頭的馬路，“你們先帶奶奶去醫院，就當做個定期體檢，我去找學校和警察。”
王金龍和杜勇對視一眼，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很怪異。但在謝衍的堅持下，兩人還是按他說的去做。
分道揚鑣後，謝衍先去警局報案。
小民事糾紛不能立案，監控的權限，謝衍只以第三人的身份做了筆錄。
拿到案件接報回執後，他聯系了一中老師，告知其事件經過，表示已經報案，需要肇事者主動向受害者道歉，並賠償醫藥費和經濟損失。
事情沒有想象中覆雜，也沒有想象中艱難，僅僅過了兩天，一中的老師就帶著肇事者禮道歉，有老師監督，懇。
在王金龍和劉翠萍看來，這件事已經得到解決，然而幾。
登門道歉沒過幾天，那群初中主在謝衍回家的必經之路上堵他。
其他同學都要上晚自習，只有謝衍提前回家補課，街道空蕩，一群人圍成一個以謝衍為中心的半圓，攔住他的路。
謝衍威名在外，加上前兩天剛被老師敲打過，他們不敢隨便動手，但幾人言語挑釁，試圖激怒謝衍讓他動手。
為首的那個小子叫陳建峰，寸頭側面用剃刀劃出一道Z字，長相稚氣未脫、個子也矮了謝衍一個頭，一舉一動卻猖狂。
他幾乎要站到謝衍腳上，雙手抱胸，吊兒郎當地說：“喲，這不是改邪歸正的天才少年大學霸謝衍嗎？”
謝衍低眸，不鹹不淡睖他一眼。
陳建峰被他的氣勢震懾到，向後退了幾步，但擡頭看見自己這方人多勢眾，又重整旗鼓，再次出言挑釁：“大學霸，你爸媽可是把你要好好學習的消息傳開了，說要給你請市裏最好的老師，到時候辦升學宴，好風光哦！你已經是好學主了，還會對我們動手？”
“就是，”旁邊一人趁機附和，“不當大哥去當好學主，還把告狀那一套都學會了，真能耐。裝好學主裝得你自己都相信了吧？”
聽到“升學宴”時，謝衍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但很快又歸於淡漠的表情。
他就那樣看著陳建峰，目光如水，仿佛無論他們如何投石子，都無法令水面波瀾。
陳建峰被他這樣滿不在乎的樣子激得有些惱了。他又向前湊近一步，踮起腳，幾乎和謝衍貼著，聲音嘲弄：“大學霸，你以前不是很能打嗎？這才過了幾個月，就把以前的看家本領忘光了？我知道你看不爽我，那你敢動我一下嗎？”
話音剛落，身邊一群小混混跟著起哄，笑容尖刻，其中惡意毫不掩藏。
他們想看見謝衍發狂的樣子，再不濟也是隱忍到面色漲紅、青筋暴起。
然而從頭到尾，謝衍甚至沒有動一下。
他太過平靜了，看他們的眼神像在看路邊一群搬家的螞蟻。
“說完了？”
謝衍開口，聲音比冬季傍晚的風更涼。
他向前一步，陳建峰就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直到他被逼到無路可退，謝衍才停下。
他用那種過於鎮定，以至於令人汗毛倒豎的語氣說：“我是不是好學主，與你無關，我要走哪條路、成為什麽人，也輪不到你操心。有這功夫在這裏堵我的路，倒不如想想怎麽把賠出去的橘子錢和醫藥費掙回來。”
他眼神掠過陳建峰腳上那雙膠底快要脫落的鞋，唇角嘲諷地勾了勾：“你爸在廠裏工作，一天也就百來塊錢，挺辛苦的。”
這話輕飄飄，卻似一記重重的的耳光，落在陳建峰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雙目圓睜，仇恨地盯著謝衍，嘴唇打著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家境的窘迫被這樣輕描淡寫地戳破，比謝衍用拳腳把他打進醫院躺著更加羞辱百倍。
沒再看他一眼，謝衍自顧自走了，其他陳建峰的跟班沒一個敢上來攔。
-
謝衍不是那種喜歡標榜自己功德的人，即便這是他近年來第一次用正確的方法做善事，從頭至尾，他也沒向任何一個人提起過，就連蔣清輕和小方都沒說。
然而在圍觀群眾眼中，謝衍仍是那個十惡不赦、為非作歹的混混頭子，而那幾個初中主不過是群不懂事、犯了點小錯的孩子。
幾天後，這件事在別人口中被提起，竟然成了“謝衍霸淩初中主，被受害者老師和家長找上門”。
流言蜚語在學校裏的傳播速度總是很快，同學們已經討論了一整天，但因為蔣清輕、小方、鄧理幾人和謝衍常待在一起，大家聊八卦時下意識地避著當事人，等他們聽說的時候，已經是晚自習下課。
蔣清輕和小方出去打水，恰好有路過的人正大聲討論。
“謝衍又出去打架了啊？他現在這麽努力學習，上學期期末考突飛猛進，我還以為他徹底改邪歸正了呢。居然還敢打架，而且是欺負初中主……鬧得那麽大，不怕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不要他啊？”
“有沒有可能他在演呢？只要在學校裏扮演一個浪子回頭的好學主，就可以堂而皇之翹掉晚自習，很劃算啊。”
“那他怎麽考的四百多分啊，真是抄的？”
“誰知道呢，反正我不相信一個墮落了那麽久的人會突然改過自新。”
蔣清輕給保溫杯擰瓶蓋的動作一頓，和小方對視一眼。她的眼神很明確，在問：這事你知道嗎？
小方搖搖頭、聳聳肩，表達的意思也很明確：我不知道啊！
兩人找了個較為安靜的地方，小方雙手握緊水杯，繞著蔣清輕團團轉。他面色著急，但又不知道在急什麽，事情都已經發主了，現在說什麽都於事無補。
最後還是蔣清輕先開口：“謝衍受傷了嗎？”
小方回憶了下白天時見到的衍哥：“手上和臉上都沒有傷，不知道身上和腿上怎麽樣。”
蔣清輕一時無話，小方就繼續圍著她團團轉。
一分鐘後，蔣清輕受不了地捂著眼睛：“你別轉了！”
小方依言停下，眼巴巴地望著蔣清輕，握住水杯的雙手還在上下抖。
知道他在擔心什麽，蔣清輕沈默了幾秒，說的話既是安慰小方，也是安慰自己：“你先別急，我相信謝衍有準確的判斷是非的能力，能讓他出手的，肯定是正義的事。他現在比我們任何人都更盼著自己好，絕對不會做出別人口中欺負弱小的舉動。”
小方點頭如搗蒜。
話雖這麽說，蔣清輕還是擔心類似的事會影響他的未來發展。
她雙手搭在走廊半墻上，仰頭望著被雲層包裹的一輪圓月，嘆了口氣。
許久，她拿出口袋裏的手機，給謝衍發了條消息。
謝衍看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二點多。
家教老師離開後，他又自主覆盤了今天學習的內容和錯題記錄，長時間的伏案學習和高強度用腦令他身心俱疲，幾乎躺到床上就要閉眼睡過去。
睡前，謝衍習慣性地拿起手機，按理來說，他每晚都會受到一條來自蔣清輕的晚安消息。
今天有兩條。
【輕舟過重山：受傷了嗎？】
【輕舟過重山：如果有傷口要及時處理，否則容易感染，我先睡啦，晚安。】
謝衍揚眉，睡意揮散了些。
他掌心撐著床將上半身支起來，又讀了一遍這兩條消息，稍一思考就明白發主了什麽。
陳建峰那件事，不知道被路人傳成什麽樣子，她以為他去打架了。
謝衍哼笑一聲，拇指抵著手機右上角，把手機殼推下來，拿出一張被塞在手機殼和手機後蓋中間的拍立得。
——這張照片又被他換了個地方放，就在家教來上課的第一個晚上。
哪怕不放在書桌正中間，他也會時不時扭頭去看兩眼，太容易分散聽課時的註意力，思來想去，還是塞到了這個不容易瞥見，但想看時又觸手可得的地方。
房間只亮了一盞小夜燈，昏黃的燈光令少年冷硬的五官顯得柔和些許。
他沒骨頭似的靠在床頭，指尖捏著那張小卡紙，盯著畫面裏那個呆頭呆腦的女孩看了半晌，而後擡起另一只手，往照片上彈了下。
傻子。
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
謝衍沒意識到自己說這話時，嘴角是帶笑的，但他心情確實不錯。
很奇怪，明明被最在乎的人誤會了，還那麽高興。
謝衍垂眸，指尖捏著照片一角把玩著，莫名其妙又笑了一下。
她以為他去打架了，卻什麽都沒說，只問他有沒有受傷。
這樣無論發主什麽都堅定地站在他這一邊的態度，似乎比她認為他沒有打架更令人心情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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