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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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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煙花還在響, 太響了,像是故意不讓她聽見他的願望。他的聲音也好輕,還捂她耳朵。

蔣清輕回憶了一下謝衍的口型, 但她沒研究過唇語,只能知道這是一個很短的願望,猜不到具體內容。

等這陣煙花放完,蔣清輕松開懷裏的小貓, 任由它從懷裏跳出去,又貓著腰,離開了謝衍捂著她耳朵的雙手。

她皺著眉問:“為什麽捂我耳朵?”

謝衍收回手, 恢覆懶淡的神色:“煙花太吵了。”

“那你怎麽不把願望說大聲一點?”

“說出來就不靈了。”

“可你剛才不是已經說出來了嗎?”

你沒聽見, 就不算。

謝衍不答反問:“你怎麽不許願?”

轟然的響聲剎那間熄滅, 顯得這本就安靜的夜更加寂寥 。一長一短兩道影子在月光下並立, 腳邊一只小貓翹著尾巴,爪子按在地上撓出窸窣的響。它的尾巴不知何時恢覆好了,蓬蓬的一條,尤為可愛。

蔣清輕忘了這茬, 指了指空蕩蕩的天:“我現在許,還來得及嗎?”

謝衍點頭。

蔣清輕雙手交握,閉上眼說:“希——”

謝衍指節敲了敲她腦袋:“說出來就不靈了。”

“哦。”蔣清輕又重新在心裏許願。

希望她考上理想的大學。

希望爸爸在天上一切都好。

希望謝衍順遂平安,前程璀璨。

-

元旦後, 謝衍更加拼命地補課。

周內,他正常在學校上課, 晚上不參加晚自習, 家裏有老師上門,針對他的個人進度教學;周末,他白天的日程被不同科目排滿, 晚上時間則用來覆習、自習和寫作業。

起初看見這樣的謝衍,同學們的反應是唏噓,大家都認為他只是一時興起,堅持不了多久,以汪卓為首的嘲諷團有事沒事就盯著他,時而評判幾句,張蘭霞也對他的幡然醒悟持悲觀態度。

張蘭霞相信謝衍的少年志氣和想證明自己的決心,可下決心容易,堅持下去卻很難,一天兩天的勤奮努力成就不了任何,只有經年累月的奮鬥才能創造觸底反彈的可能性。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所有不看好謝衍的人都對他改觀。

謝衍這回來真的,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他每天早上都到得很早,背古詩、記單詞,抽屜裏和桌面上的書全部換過一批,現在高二的教學進度跟不上,就換成高一的書,一邊自學一邊刷題,遇到不懂的知識點就用熒光筆圈起來,錯題用紅筆訂正、覆盤。

除了教材、教輔、試卷和作業本外,蔣清輕給了他自己高一時的筆記,他對著她的字跡,一點點把難點重點啃下來。

他還有一個半學期,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一個多月,謝衍像把自己釘在書桌前,蔣清輕給他的筆記被翻到卷邊,小方送他的一盒黑筆被用掉大半,鄧理找他去打球,每一次都得到拒絕的回應,手機成了檢索學習知識的工具,游戲累登時長停滯在某個數字,謝衍再也沒有去跟曾經那群兄弟鬼混。

比春節和寒假先到來的是期末考。

期末考前夕,整個校園內都浮動著緊張的氛圍,課間看書提問的變多了、聊閑天的變少了,體育課回教室覆習刷題的變多了、去打球散步的變少了,即將到來的期末考像一張隨時間慢慢收縮的網,把每個人的神經都勒緊了。

蔣清輕能感受到謝衍的壓力。

這不僅僅是一次期末考,更是他下定決心努力後的第一場檢閱儀式。

中午的食堂一如既往喧鬧,像一鍋煮沸的粥,但坐在窗邊的幾人周遭卻彌漫著一股格格不入的沈靜。

端著餐盤坐下的同時,謝衍左手掏出口袋裏一本掌心大小的單詞本,翻到中後段的某一頁,攤開放在桌面上,在吃飯的間隙看兩眼。

因為每一頁都記滿了單詞,從側面看,單詞本微微鼓起,邊角磨損,謝衍的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上,仿佛任何事都不能讓他分心。

前幾天見他這樣,小方還勸過,可衍哥做的決定哪裏是他能左右的,發現實在勸不動,小方就加入了午飯單詞小分隊。

他不能讓衍哥孤軍奮戰。

小方在謝衍身側坐下,先舉起雞腿啃了兩大口,一邊咀嚼一邊用另一只手掏了掏褲兜,也拿出一本小巧的、嶄新的單詞本。

“衍哥衍哥,”他咽下嘴裏的食物,湊到謝衍跟前問,“A

謝衍眼皮都沒擡一下,跟念咒語似的吐出一串話:“Abandon,a-b-a-n-d-o-n-Abandon,放棄。”

“對母雞看小雞的欣慰眼神。

蔣清輕坐在他對面,餐盤旁邊也有一本單詞本,對比謝衍和小方的,她的尺寸更大、厚度更厚,是她從高一開始用到現在的,上面不僅有黑筆寫的單詞和釋義,還有熒光筆標註的難點易錯點。

,時而偏頭看一眼。

有的人在屑掉一地,有的人在食堂看書學習安靜如雞。

鄧理覺得這個世界太魔幻了。

“我說,你們仨是不是中邪了……”

衍哥突然奮發圖強,一邊吃飯一邊背單詞,這事本身就夠離譜了,蔣清輕和範喻超居然也陪著他胡鬧。

看著三人分秒必爭的樣子,鄧理覺得盤裏的飯菜都不香了,在他們旁邊享用午餐,讓他覺得有種負罪感。

“你們這樣我都不好意思和你們一桌吃飯了。”

“你懂什麽,這叫碎片化學習,”小方一本正經地說,“假設我每個課間學五分鐘、每個午休學半小時,一天我就比別人多學將近一個半小時,一周我就比別人多學七點五小時,一個月我就比別人多學三十小時!”

“得得得得得,”鄧理像聽到緊箍咒一樣,痛苦地捂住腦袋,打斷施法,“你們學你們的,我閉嘴了還不行嗎。”

他說完,蔣清輕忽然合上單詞本問謝衍:“Decline的拼寫和釋義。”

這單詞謝衍背過,但一時間想不起來。他指節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一邊拼寫一邊思考:“d-e-c-l-i-n-e-Decline,主要釋義……下降、減少?”

小方很誇張地捧場:“牛逼,衍哥,牛逼!你都背到D了!”

蔣清輕點頭:“動詞還有一個拒絕的意思,名詞釋義是衰落。”

謝衍低聲重覆一遍,低頭在單詞本上找出這個單詞,做了個標記。

此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這麽努力,連吃飯的時間都在學習?”

蔣清輕擡眸,季瑞宇正端著餐盤站在她身側,表情一如既往的溫和帶笑。

他目光先是落在她手中的單詞本上,接著看向她的臉,最後掃過謝衍和他的單詞本時,笑容中多了一絲別的情緒。

“不介意我坐這裏吧?”

他問的是蔣清輕,回答的人卻是鄧理,見他來,鄧理像終於找到組織,趕緊招呼他落座:“坐啊坐啊。”

“季大佬,你都不知道他們三個多誇張,恨不得在每粒米飯上都刻一個單詞,先用眼睛看一遍,再用嘴吃進去、用胃消化掉……就算期末考快到了,也不至於那麽拼吧。”

“你沒打算在這裏學習吧?”鄧理向季瑞宇確認。

“沒有,”季瑞宇笑笑,“我在教室裏學完了才來的,所以來晚了些。”

鄧理嘆息:“你都這麽強了還這麽卷,讓我們這種普通人怎麽活。”

季瑞宇又看了眼仍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學習的謝衍:“臨近期末考,大家肩上的壓力都不小。”

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幾人已經很熟絡,那次和謝衍敞開心扉後,蔣清輕並沒有刻意避開季瑞宇。

她道:“我的化學還有很多知識點沒覆習到位,錯題也沒看完。”

“重點還是吃透原理,看到題目背後的考點,”季瑞宇問,“我之前提醒你的那些易錯點,後來有去看過嗎?”

蔣清輕點了點頭:“都看好了。”

季瑞宇:“那這次化學考試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兩人聊天時,謝衍仿佛沒聽見似的,手上仍保持著吃飯和翻閱單詞本的頻率,神情專註。

直到季瑞宇把話題轉到他身上,他才擡眸看他一眼。

“謝衍同學也很努力啊,相信你利用碎片時間積累的量變會引起質變。”

這話本身沒什麽問題,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仿佛站在老師的視角評判著他是否足夠努力。

聽到這話,小方立刻皺了皺眉,他不認為這種話會從季瑞宇這樣的“完人”口中說出來。

雖然衍哥可能不需要,可他們這群朋友,都一直在自發地、默默地維護著衍哥的自尊心。

小方覺得心裏不舒服,可當事人卻很平靜。

謝衍擡頭,直直地迎上季瑞宇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淡得像水一樣,只簡短地“嗯”了聲,算作回應。而後,他大大方方地將單詞本翻了一頁,轉頭問小方:“繼續,submit.”

小方一時沒反應過來,傻楞楞地盯了他好幾秒才道:“遞交,遞交。”

“哦,”他補充,“還有服從。”

“下一個。”

蔣清輕適時加入:“Confidential.”

三人之間仿佛形成一道無形的結界,將季瑞宇隔絕在外。

全程,謝衍沒有再多給季瑞宇一個眼神。

鄧理就算再遲鈍,此刻也感受到了一絲微妙的氣氛。他眼神在蔣清輕、謝衍、季瑞宇三人之間來回打轉,最後被季瑞宇抓包,很尷尬地說:“季大佬,你是不是也覺得他們三個中邪了?”

季瑞宇但笑不語,也似乎並不介意。

這樣安靜的氛圍持續了五分鐘左右,大家都吃得差不多,謝衍把單詞本塞回口袋裏,利落地站起身:“走吧。”

小方開團秒跟,也站起來,他捏著單詞本和筆的右手端著自己的餐盤,捏著兩雙筷子的左手端著謝衍的餐盤,十根手指都沒閑著,蓄勢待發。

蔣清輕也收拾好東西,她對季瑞宇微微頷首,跟上兩人。

幾乎是瞬間,偌大的餐桌空蕩下來。

季瑞宇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望著三人相伴離開的背影,隨後低頭,神色不明地往嘴裏塞了口飯。

鄧理見狀道:“季大佬,你別介意,他們趕著回去學習呢。”

再次擡頭時,季瑞宇眼中已經恢覆了溫和的神色,笑說:“怎麽會,努力學習是好事。”

他目光望向遠處,又自言自語似的補充道:“不過用對方法比盲目奮進更重要。”

-

考前再緊張,等真上了考場,其實也就那麽回事。

從考場裏走出來的時候,謝衍的心情很平靜,既沒有激動,也沒有沮喪。

期末考結束就放假,但謝衍要追趕的進度還有好大一截,往後的每一個假期,他都會在無窮無盡的補課和刷題中度過。

這次期末考,謝衍的總分實現從0到424的跨越。其中數學一騎絕塵,拿到131分,其他幾門堪堪及格或慘不忍睹。

這成績雖然離謝衍給自己制定的450分目標還有一定距離,但於他而言已經很可觀,清晰地丈量出他這一個多月拼命努力所建設的高度。

在日覆一日枯燥的學習進程中,寒假一晃而過,除了和蔣清輕一起去餵貓以外,謝衍幾乎沒有什麽別的娛樂活動,他要從深淵裏爬出來,一步一個腳印,時刻不能松懈。

再次開學時,謝衍像一個和所有人一樣的、再普通不過的高中生,那一身混跡於街頭的散漫氣質被斂起,規規矩矩地穿著校服坐在教室裏。

小半年沒和曾經那群街頭的兄弟們鬼混,錢斌等人經過上次一事也對他唯恐避之不及,謝衍沈浸在題海裏,滿眼都是未來,根本分不出心思考慮過去,以至於看見王金龍和杜勇灰頭土臉地出現在育才中學的校門口時,他楞在原地。

同樣的,王金龍和杜勇也被謝衍如今的精神面貌震驚到,一句“衍哥”卡在嗓子眼,努力嘗試了幾次也沒叫出口。

藍白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頂,肩上背著一只大書包,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上的單詞本,嘴裏還在嘰裏呱啦地背單詞。夕陽餘暉照在他蓄長的頭發上,額前碎發浮動,看上去竟然很正點。

???

這還是他們的衍哥嗎?

王金龍和杜勇對視一眼,一時像被釘子釘在原地。

許久,謝衍盯著兩人青一塊紫一塊的臉,先開口:“誰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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