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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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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最開始, 陳朵伊和同學八卦的音量很低,但不知怎的,早自習還沒下課, “謝衍聯考作弊”的謠言就在班級裏傳遍了。下課鈴一響,同學們都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

“謝衍打架沒輕沒重的,抄答案也沒輕沒重的,一抄就抄那麽高分, 太紮眼了吧……”

“這種大型聯考都敢作弊,真牛逼啊!”

“他有什麽不敢的?你看他像是怕吃處分的人嗎?”

“可是他也不像是在乎成績的人啊……以前不都直接交白卷嗎。”

“誰知道呢,閑得無聊想抄就抄咯。”

交談聲此起彼伏, 有挖苦有嘲諷, 也有單純吃瓜的, 蔣清輕起初沈默地埋頭聽著, 想為謝衍說兩句話,又不知如何開口,只在心裏反駁,直到後桌男生汪卓滿含惡意的聲線傳來。

“包是抄的啊!竟然還有人相信謝衍的人品, 眼瞎?這種人骨子裏就是個爛貨,你還指望他突然良心發現奮發圖強啊?”

蔣清輕抿唇,從身後傳來的奚落像針,把她的脊椎刺了下, 她轉過頭盯著汪卓:“為什麽一定是抄的?你親眼看見他作弊了,還是張老師公開宣布了, 還是學校給處分了?”

“這還用我親眼看?”汪卓笑了, 拍拍同桌的肩,給他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對蔣清輕挑了挑眉, “一個天天翹課打架交白卷的人突然考了126分,你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這分從哪來的。他要是真憑本事考的,就好比魚會飛了虎吃素了獅子會游泳了,天方夜譚好嗎?”

小方剛才出去接水了,鄧理也不在,蔣清輕孤軍奮戰。她望了一圈,抿唇道:“謝衍初中拿過省數學競賽一等獎,我們高中學的內容,他早就提前學過一遍了,能考高分並不奇怪。他以前不想考,所以選擇交白卷,不代表他以後不能改變。”

汪卓覺得可笑,指著身旁圍觀看熱鬧的人,一個個問過去:“謝衍拿數學競賽全省第一,你聽說過嗎?你聽說過嗎?你呢?你也沒聽說過?”

“你看,這事兒除了你以外沒人聽說過,”他對蔣清輕擡了擡下巴,“真要有那麽厲害,不得至少上個新聞啊?桐川這麽一個破鎮子,還能出省一等獎,你當那些省會城市的老師和學生都吃素的?這麽離譜的消息你都信,那我還說我以前是中考狀元呢,你也信?”

蔣清輕站起身,不理會他的胡攪蠻纏,堅持道:“無論如何,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你隨意傳播謠言、侮辱同學,都是錯誤的行為。”

汪卓舉起雙手,狀似友好地道:“行行行,就當我錯了。那你這麽相信他,你能拿出什麽確鑿的證據?”

蔣清輕的座位在教室右上角,因兩人發生口頭爭執,這裏不知何時圍了一群看熱鬧的同學。小姑娘孤身一人站在角落,其他人以她為圓心圍出一個扇形,一道道情緒各異的目光匯聚在她身上。

蔣清輕覺得如芒在背。

她不擅長成為人群的焦點,也沒有積累舌戰群儒的經歷,面對汪卓這樣不講道理的無賴,她一時啞然。

羞憤的火一路從後背燒到脖頸,點燃理智,蔣清輕握著拳,幹脆破罐破摔:“我也沒有證據,但我就是相信他!”

“謝衍沒有你說的那麽不堪,相反,他比你這樣肆意詆毀他人的人高貴得多!”

蔣清輕很少有這樣情緒起伏的時刻,此時氣到連頭頂的幾根碎發都翹起來了,說完這番話就轉過身去,坐回座位上,拿起筆開始寫作業。

筆尖在紙頁上重重劃過,每一道筆記都入木三分,她握筆的指尖用力,手背上的青筋緊緊繃著,整個人像一只被吹到極致的氣球,只消輕輕一碰就炸了。

謝衍還站在後門邊,像被定住似的,心臟仿佛被什麽東西輕輕握住,熨帖而柔軟地包裹著,再小心翼翼放進溫水裏。

她總是很勇敢,一次又一次地替他出頭。

謝衍沒理由不為她做出改變。

他彎了彎唇,拎起藏在自己身後滿眼癡迷崇拜望著蔣清輕的小方,將他丟回座位上。

“看什麽看。”

“我的。”

-

見謝衍回來,汪卓不敢當著他的面再說什麽難聽的話,他作出一副不與下流之士為伍的態度回到座位,高傲地仰著頭,也沒再針對蔣清輕的言論為自己辯解。

數學課時,有些同學在心裏隱隱期待著某件大事將被宣布,然而張蘭霞全程表現淡然,和平時教學時的樣子沒有任何區別,先和大家溝通幾句聯考排名的事,再完成計劃內的教學任務,既沒有說謝衍作弊,也沒有表揚他突如其來的大進步,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她平靜的態度讓同學們的猜測更甚,謝衍身上。

謝衍本人對此沒什麽反應,比起那些滿含惡意的鄙視和指責,這些來自同學的上,更何況他最護他,這比什麽都重要。

然而,小方見不得語愈演愈烈,他已經完成了心態轉變,從“難以置信衍哥數學竟然這麽厲害””,依舊沖鋒陷陣,做衍哥的頭號擁護者。

數學課下課,小方拿著期中考試卷和答題卡屁顛屁顛地跑到謝衍身邊。

這張試卷早在考試結束後的第一節數學課就被講解完畢,此時又被他翻了出來,小方蹲在謝衍課桌邊,語氣虛心到顯得有些做作:“衍哥,這題張老師當時講的我沒聽懂,你能再給我講一遍嗎?”

“……”

看,他一向不屑於做這種事,指尖轉了根筆,淡聲道:“滾。”

小方知道他性格,聽到指令後,他圓滾滾的身體分毫未動,仍蹲在他身邊,擋掉大半條過道。他對著試卷,自顧自地把解題思路亂說一通,剛開始還在對著筆記念解題步驟,到後來越念越離譜,堪稱瞎編亂造,照他這樣算下去,線段積都要算出負數了。

謝衍實在聽不下去:“你這怎麽算的,最基礎的加減乘除都算不明白,滾回去重讀幼兒園。思路也亂七八糟……十七歲就老年癡呆,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

氣氛沈默了片刻,謝衍和星星眼望著自己的小方大眼瞪小眼,最終冷笑一聲。

“yn=3(x1-x2)/(x2y1-x1y2),又因為x2y1-x1y2等於這一串,所以yn=3/(k+ym)=3/4k,得出4/9定值。”

一串公式輸送進腦子裏,小方其實早就理解了,但他眼神笨笨的,面露似懂非懂的表情,埋頭在答題卡上假意演算了一分鐘,而後擡起頭,用無比崇拜的語氣誇張道:“我去,衍哥,還真是你說的這樣!太強了太強了,我看到這道題的時候一點思路都沒有,你怎麽反應這麽快!”

橢圓除了切線方程,還能考什麽?

謝衍右眼皮抽搐了下:“別演傻子了,再演真成傻子了。”

小方嘿嘿一笑,自己也覺得演不下去,加上腿蹲麻了,此地不宜久留,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回到座位。

回去的途中,小方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確認圍觀的吃瓜群眾都被衍哥的聰明才智震撼到,才終於把心放回肚子裏,心滿意足地拿出零食吃了起來。

沒一會兒,李語靈鬼鬼祟祟地湊過來問小方:“謝衍數學競賽真拿過省一等獎啊?”

“對呀,”小方很驕傲地說,“衍哥簡直是天才來的!”

小方把吃的分享給李語靈:“汪卓期中考數學幾分啊,你知道嗎?”

李語靈是數學課代表,她回憶了下張老師的Excel表:“好像110幾吧,記不清了,反正考得不太好,不過總排名好像還不錯,他的強項一直是文科嘛。”

小方眼珠子一轉,了然地點點頭。

終於熬到下一節課下課,小方帶著那張期中考數學試卷走到汪卓身旁,不過這次沒帶寫著答案的答題卡。

他一如蹲在謝衍身旁一樣,謙卑地蹲在汪卓的課桌邊,態度極好地說:“汪卓哥,我這道題還是不會,能麻煩你再給我講一遍嗎?”

汪卓表情有些古怪。

一方面,他很享受有人來問自己問題,這是對他實力的肯定,能夠滿足他的虛榮心,另一方面,小方和謝衍演那場戲的時候,他目睹了全程,此時小方又來找他,意圖不要太明顯。

汪卓沒好氣地說:“這題你不是問過謝衍了?堂堂省數學競賽一等獎也沒教會你?”

“我太笨了,衍哥的競賽思維我聽不懂,”小方依舊和顏悅色的,“汪卓哥,我一直都覺得你很厲害,講題深入淺出,比張老師還厲害,能麻煩你再給我講一遍嗎?”

明知這是一場鴻門宴,汪卓還是難以抑制地對他的吹捧感到享受。他皺著眉,狀似不耐煩地彎腰去翻抽屜裏的答題卡,想對著解題步驟講一遍,把小方糊弄過去。

小方在一旁看著他找,面帶微笑,無形中給汪卓施加了不小的壓力。

兩分鐘過去, 小方出聲道:“汪卓哥,要不你看我的試卷?”

“你的卷面太亂了,我看著難受。”汪卓瞥他一眼,睜眼說瞎話。又過了半分鐘,他松一口氣:“找到了。”

還沒等汪卓對著筆記把計算過程念一遍,小方突然指著他的答題卡,放大音量喊了一聲:“我去,汪卓哥,你最後一道大題怎麽都是空著的呀!寶貴的十多分就這樣全部扣完啦?”

“……”汪卓的表情尬住了。

然而小方像是突然喪失了察言觀色的能力,一臉驚訝和失望地擺擺手:“那算了,你要是不會的話,我還是去問別人吧。”

汪卓面色徹底黑了。

他猛地把答題卡往抽屜裏一塞,抱臂望向窗外,主動屏蔽同學們望過來的情緒各異的目光,憋了一肚子的火不知該如何發洩,氣得擡腳蹬了下地板。

轉身離開後,小方和圍觀吃瓜的蔣清輕對視一眼。

兩人都憋著笑呢,用校服袖口擋著嘴的動作如出一轍的默契。

小方對蔣清輕挑了挑眉,粗而濃的眉毛隨肌肉運動飛舞起來,看上去尤為滑稽,蔣清輕再也忍不住,徹底笑倒在座位上。

謝衍本來沒笑,甚至覺得小方這一通做派有點丟臉,像他們商量好用這樣不光彩的手段欺負人似的。

但此刻見蔣清輕笑得那麽開心,謝衍也忍不住彎了彎唇,很好心情地將椅子向後倒,仰頭望向天花板。

莫名其妙。

那麽無聊的課業,那麽壓抑的教室,就因為她一笑,上學、聽課、考試,都變得那麽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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