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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 153 章:殫精竭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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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 153 章:殫精竭慮

江城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是“速歸”這兩個字像是打亂了先鋒營的計劃。身邊的輕衣衛已經上前來問是否分兵去江城,戚寒舟將信箋收入懷中,腦中那根弦冷靜後急速繃緊。

“讓所有人按原計劃行事。”

戚寒舟道:“圍住平南王府。”

葉玄九驚愕,立刻應是。

戚寒舟強迫自己不回頭去看,在這時候,他若回頭那便真辜負了對方的期待。

應浮昇所想的,是大局為重。

西蜀叛軍撐不住朝廷軍先鋒營的沖鋒,不多時,陣型就已經被沖開了。先鋒營宛若刀鋒直逼平南王府,前仆後繼的死士攔在平南王府前,仿若拼死護著府中某些人,戚寒舟內心那種不安感加重,在葉玄九即將帶入入府時,他即刻攔住人。

這時,他仰頭看向策應飛翔的戚家鷹隼,其中幾只發出嚎叫。

戚寒舟鼻尖微動,像是嗅到什麽,“讓所有人後撤!”

先鋒營江陵聽到聲音稍頓,眼看著面前好不容易撕開的裂口即將再次被叛軍填補上,但秉持著對戚寒舟的信任,他還是讓人後撤,“走!”

就在他們往後撤了不到一會,整座山頓然地動山搖。

“什麽情況!”

下一刻,爆裂的火光沖破天穹,烈焰灼開了暮色,先鋒營所有的將士尚未入內就被火浪炸開,馬驚混亂,先鋒營所有人在火浪的逼迫中被迫後撤,就看到那火舌吞沒了離得近的平南王府叛軍。

火藥!!山頂高處藏了火藥!

“楞著幹什麽!退!!”戚寒舟拉住離得近的將士,將對方拖出火海。

所有人都楞住,這背後暗黨瘋了嗎!這火說放就放,山說炸就炸,平南王府囤了多少黑火藥!?

“他想一把火弄殘整個先鋒營!”先鋒營將領道。

先鋒營的將士心有餘悸,若非戚少將軍讓他們留在府外防守,那等他們沖進去的時候,恐怕大半的人都會被這火舌與山石吞沒,整個先鋒營就會傷亡慘重。

“叛黨瘋了嗎?那裏面還有他們自己人!”

幕後人為了撕開先鋒營的圍防,竟然不惜以火藥的方式開路。

火舌席卷而開,在平南王府正中的位置爆發,這一爆發打亂了先鋒營所有的布排。可面對滔天的火浪,他們不得不後撤,原先形成的圍攏之勢被火海打破。他們沒辦法防守靠山的那一面,那裏已經是大片火海了!

葉玄九意識到問題,這黑火藥,除了掩護平南王府重要人物離開,也是為了銷毀府內所有東西。平南王府若為暗黨老巢,其中的卷宗文書亦或者其他秘物,帶不走的時候他們只能一把火全燒了。

一場火,足以弄殘半個先鋒營,還銷毀所有痕跡。

幕後暗黨為了私利,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

戚寒舟凝目看向火海中央,那是平南王府中心位置,“平南王。”

葉玄九頓然想到平南王還在府中,幕後暗黨若是要潛逃,不可能帶上平南王,這把火一燒,那平南王還活著嗎!?

暗黨在西蜀南部經營多年,最起初叛軍是因信任平南王府才歸順暗黨,這些年或許在暗黨耳濡目染早就變了樣,但平南王府在南境依舊有著他的影響力,不少百姓至今都信任平南王府。

“少將軍!”現在平南王世子失蹤了,平南王府被一把火燒了,葉玄九不敢想象若被有意引導,南境的百姓會怎麽想。

幕後人這一招,足以化險為夷,還給朝廷軍帶來了一堆爛攤子。

戚寒舟從不敢輕視這個對手,暗黨能布下顛覆大淵的網,平南王府能為一枚棋,平南王何嘗不是。只是所有人都低估了暗黨的手段,他能拿人命做棋,這些南境豢養的兵,對他而言也是隨時可用可棄的棋子。

“瘋了嗎?這明明是他們自己點火放的,他們連自己人都燒!”先鋒營將士沒見過如此喪心病狂的舉動。

葉玄九道:“他們就是要連自己人都殺,到最後說這把火是朝廷放的,南境百姓會怎麽看?!”

朝廷軍圍堵平南王府,炸死一眾平南王府軍以及平南王。

百姓可不管暗黨,他們哪怕相信朝廷,可平南王府實實在在為百姓做過事情。一人一口唾沫,就能重新顛覆穩定的局勢。

眾人擔憂看去,那先鋒營的主將,戚寒舟將會被千夫所指。

“放隼。”戚寒舟忽然道。

這時,戚寒舟身邊那只胖乎乎的鷹隼徹鳴,它像是發現什麽,急切地要往火舌另一邊的跑去,那像是在拐角的另一處,遠離的黑火藥的中心,只有零散濺開的火石。

戚寒舟陡然轉身跟去,就聽到先鋒營的將士喊道:“少將軍!這裏發現夾層!”

胖隼被熱浪逼得不敢前進,但還是竭力地指引著方向。

將士們很快從平南王府偏僻的角落發現問題,那是特意加固過的角落,哪怕中央火藥轟炸,高處碎落的磚瓦極大地保護了這個地方,將士們翻開壓垮的城墻,胖隼嚎叫。

“有人!”

他們先是翻出了一具屍體,屍體屈著身體,似乎是為了護住什麽免受沖擊,卻被下落的碎石砸破了頭,身上都是傷。

在他身下,是另一個人。

年邁的平南王生死不明,他好似是被臨時安置在這,身上被換了套衣服,乍一看就像是一名普通的王府仆從。但戚寒舟見過平南王,只一眼他就知道有人背著幕後人調換了平南王,避開火藥中心,將他安置在這裏。

火藥爆炸的地方在王府中央,平南王若為棋子,也該在那。

平南王身邊,散落著許多黑色的碎石。

胖隼激動地在黑石旁打轉,見到那些黑石時,戚寒舟頓然想起來,先前在梁州時,應浮昇逗鳥時經常愛拿些小碎石逗弄,他沒放在心上,可在此時見到這些,他想到平南王府暴露的暗哨。

應浮昇會訓隼。

他在平南王府留有暗棋。

信件上寥寥幾句話,以及始終沒回江城的隼,是應浮昇留給他特殊時期動的棋。

戚寒舟扶住平南王,探出鼻息後讓人尋軍醫過來,在南境如今局勢裏,平南王不能死,無論他與暗黨關系如何,他都得活到最後。

旁邊先鋒營的人已經怔住了,葉玄九被這接連的沖擊打亂了頭緒,平南王為何會出現在這,這火藥怎麽回事?平南王府又怎麽回事?他看向戚寒舟,太子殿下那寥寥幾字的信怎會有這麽多信息,少將軍又是如何知道這些,“少將軍,這——”

懷中寫著速歸二字的信箋比火浪更灼人,軍醫很快上來接替,戚寒舟胸口灼熱,寥寥幾字的信,未多言其他,卻也是一步逼幕後暗黨暴露的險棋。

“你留在這!”戚寒舟看向葉玄九:“山下叛軍該俘的俘,留九千精兵收拾殘局,重兵護送平南王,其餘人隨我回江城!”

……

江城,南境連綿的雨停了。

回防的路上,江城山路上到處是斷壁殘垣,投石機等器械碎成一地,地上甚至還有尚未收斂的敵軍屍體,滿地的血腥裹著雨後的腥氣,讓回防的朝廷軍見到了江城的慘烈。

瞭望塔上的守軍已經兩日沒合眼,卻在看到朝廷軍軍隊出現在山腳狹角時,忍不住爆發出歡呼聲:“回來了!我們的人回來了!”

江城守軍苦守多日,敵軍獨眼將軍什麽險招都用了,死活突不破那層城防。

水糧、毒煙甚至到最後動用了火藥,強攻的手段無窮無盡,稍有不慎,便是滿城的覆滅。

最後是昨日,似乎是急信,獨眼將軍撤軍了。江城守城的人都知道,那是遠方捷報的信號,他們朝廷軍勝利了,即將回防,叛軍不退,那就將遭到來自四面八方朝廷軍的圍攻。

“還好沒讓他們炸了……下大雨了,他們火藥啞火了。”守城的將士在笑,那是劫後餘生的笑容,“不然我們真撐不住了。”

回防的朝廷軍沒說話,江城內街道上一片狼藉,百姓都被護在後方,到處都有累倒席地而睡的將士。

“你們剛到,早上收到江陵那邊的線報,叛軍們落荒而逃,陸家軍勝了!”守城的將士說到這,“將軍他們沒法出來迎接……”

守城的將領受傷了幾個,葉玄七頂到最後,昨日軍退後才得以松口氣。

敵方叛軍到最後什麽事都幹,接連的毒煙與投擲屍體,戰後暴雨,城中最難防備的事情發生了,出現了疫病。太子殿下做了很多準備,他們不能收斂戰友的屍首,只能一把火都燒了。

治疫,吳老跟陳大夫都有經驗。

只是太子的身體撐不住了。

太子是在三日前陷入昏迷的,在帥帳突發不適,高燒不止。

出事前他還在與帥帳外的將領說話,鎮靜應對的策略讓多數將士心安,所有人都覺得他們能守下江城。只是在帳外鼓舞完士氣,回到帳內幕布落下的那瞬,他就支撐不住被翁嚴清扶住。

強撐在人前,連唇間的血色都讓人覺得氣色很好,殊不知他背後流出的冷汗被體溫灼幹,回到帥帳內時,應浮昇連眼前的事物都看不清了。只能死死地撐著翁嚴清的手,將未完的事悉數說清,最後話還沒說完,人已神志不清了。

太子常日在帥帳內,不出門無人知道,翁嚴清謹遵他的吩咐。

這件事,瞞到了敵軍退軍,才被營中人知曉。

戚寒舟日夜不休趕路三日,掀開營帳時,見到的是在床榻上躺著的人,他甚至都不敢太靠近,卸去甲胄還不夠,怕身上的血腥味,怕不知從哪帶來的疫病會影響到他,只能在旁遠遠地看著,直至草藥薰過身,他才敢走近。

“殿下很註意身體,只是沒想到會是疫病,他的身體比常人弱,稍有不慎就……”陳序秋沈默。

以前殿下對自己的身體很少關顧,可來西蜀後他會註意養生,註意身體狀況。

稍有不適就會傳喚陳序秋或者吳老,藥也從未停過,或許是連日勞累,或許是其他原因,突然而來的病癥壓垮了他。

“中途醒過來一次,知道是疫病,不讓其他人貼身伺候,頌安都被他趕出去了。”吳老很是懊悔,道:“我的問題,若是提防疫病的事,就不會這樣。”

等其他人說完情況,葉玄七想要過來稟告,他那封急信是情急之下發出的,當時獨眼都快越過城防,太子昏迷,及時傳信是為了提醒先鋒營江城的情況,以免江城失守影響大局。其他鷹信不過,戚家鷹只會飛到戚家斥候的身邊。

戚寒舟聽完,讓回來的精兵接手城防。

順帶把平南王的事告訴陳序秋與吳老,當得知平南王的情況時,兩位大夫的臉色都很焦灼,戚寒舟道:“無論用什麽辦法,都要留住他的命。”

平南王的命很重要,應浮昇與他的暗棋耗盡心血才將此人送到戚寒舟的手裏。

他這條命,關乎著暗黨在南境後續的布局,幕後人留著他的命到現在,唯有平南王活著,有些事情才不會被有心人利用。

當今大淵,能救平南王性命的,只有陳序秋跟吳老了。

“少將軍,葉玄九調查得知,那黑石是都察院的東西。”輕衣衛稟告,“那名護著平南王的護衛,是西蜀某州府的禦史,西蜀叛亂時,他被定為叛黨。”

都察院督察百官,那些禦史遍布中央與地方,早些時候因都察院禦史貪汙被皇帝清洗,後來都察院基本上由蕭家年輕一輩中的蕭硯掌權。蕭家是太後母族,更是曾推皇帝上位的百年氏族……而現在蕭硯是應浮昇的暗盟。

蕭硯在朝的存在感很低,他幾乎是帝王背後的棋,可在數次關鍵,他給應浮昇傳遞了重要信息,阮家的消息甚至是江南禦史。戚寒舟見過江南蕭禦史的能力,蕭家這一望族之下,還藏著不少能人異士。

在蕭硯沒掌握蕭家前,西蜀州府禦史早就被滲透了,但蕭家若是落入他的手中,一個年紀輕輕就能掌握都察院的人,他在西蜀會沒埋下棋子嗎?先前能賄賂蕭家族老的暗線,不止被他利用了,甚至在無聲無息中安插了他自己的人。

有人潛伏到暗黨身邊,並且提防了幕後之人對平南王下手的可能,所以在能在暗黨幕後人逃離之際,暗中轉移了平南王。

這僅僅是蕭家嗎?

不可能,還有誰?

戚寒舟想到皇宮宮城內那兩位。

蕭家這步棋,太後的棋,徐皇後的棋……那應浮昇的背後還藏著多少步棋?

戚寒舟看向翁嚴清,等輕衣衛都離去,翁嚴清才有開口的打算:“殿下先前瞞著將軍,非有意為之,只是越是真實,才能欺騙暗黨的耳目。”

翁嚴清走上前,他知道一旦戚寒舟回來,太子昏迷,那接下來的事情就需要信得過人去操持:“這是最新的線報,平南王世子通過暗道逃了,只帶走心腹,往北逃。”

那獨眼及其他逃跑的叛軍,應該會跟著平南王世子北上。

“他的棋,能跟著平南王世子走。”戚寒舟道。

翁嚴清低頭:“往後我們不一定能收到急報了。”

平南王沒死的消息必然傳開,暗哨的事,平南王的事,幕後暗黨會清洗身邊人。

想要覆滅暗黨何其艱難,但是只有冒險而為,才能逼得敵人斷尾求生。此戰不止是徹底解了南境的圍,還斷絕了南境往後的困境,平南王府必須暴露在人前,那平南王就是最不確定的一步棋。

不能讓百姓再被平南王府利用,應浮昇需要最快能攻下平南王府的人,縱觀南境所有將領,只有戚寒舟帶兵風格穩健激進,也能最快斷掉平南王府耳目的同時,創造行動的契機。只有逼得足夠緊,平南王世子才沒辦法多想,才沒辦法去摸清身邊所有人……

戚寒舟看他:“若我晚了一步,沒救下平南王。”

“那殿下只能另想其他辦法。”翁嚴清沈默片刻,許久之後才開口道:“對殿下而言,只不過先手的棋,變成後手。”

翁嚴清說完事就走了,江城的夜晚到來了。

太子這場病,來得太急太兇了。

連常年看著應浮昇病癥的兩位大夫,也只能用藥去鎮,費盡心力去吊他的命。

都知道熬過去就好,可時日過去這麽久,殿下的燒沒有退下來。

營帳內靜得只剩下戚寒舟與另一個人的呼吸聲,病榻上的人昏迷當中痛苦難熬,緊皺的眉心撫平後又皺起,在睡夢中他還在操持著南境的局。

應浮昇一直在走的,都是逆風局。

可戚寒舟不想讓他再殫精竭慮,每多走一步,他便一日不安眠。

戚寒舟輕手輕腳地靠近他,攬住他的身體時,昏迷中的人無知無覺,任由他擁抱撫慰。戚寒舟去摸他的額間,安撫他平日不適的地方,輕輕地揉緩,試圖讓他在睡夢中安穩些,試圖讓病痛離他遠一些。

戚寒舟用自己的體溫緩解他那灼熱的溫度,旁邊的水盆換了許多,昏迷中的人毫無防備,唯獨呼吸時的灼熱,才能感受到他煎熬。他恨不得疫病發生在他身上,恨不得替他承擔一切,換他康健餘生。

戚寒舟知道他在強撐,可說了數次莫要冒險。

在蕓蕓眾生前,他總會選擇走到那一步。

應浮昇的野心在天下眾生,戚寒舟的志向也在大淵疆土,彼此都知道,亂世時局,從不是言說兒女情長,亦或者顧及彼此的時候。

可情到深處,戚寒舟抑制不住。

說好共白首,誰都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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