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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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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開庭的那天,空氣都像是充滿電流。

傑森成為哥譚的地方檢察官短短的一年時間裏已經打了幾十場訴訟。在那之前,他在律所實習,以旁觀者的身份數百次走進法庭,看著自己的導師贏下一場場勝利。他已經對這一套程序非常熟悉,它的條條框框、它的緩慢與低效,它伸張正義的功能與它的局限全部都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哥譚對小醜的這場訴訟仍然前所未有。

傑森知道小醜困擾哥譚已久,也知道絕大部分人都恨不得小醜趕緊下地獄。但是當訴訟這天到來,他來到法庭建築外面,仍然因為排山倒海的人潮而震撼。

法庭外早早就豎起了欄桿,附近的五條主街馬路全部被封鎖。但是仍然有數不清的人聚在欄桿外的人行道上連成一條血肉的長龍。那些人看見傑森下警車的那一瞬間開始歡呼咆哮,不知道多少人都高舉著自己手繪的牌子,上面有很多小醜被關進監獄的繪畫,有傑森跟小醜對立的肖像,有他跟四名精神科醫生並肩站在一起的背影。但也有很多只是用馬克筆加粗加大地寫著標語。

——韋恩拯救哥譚——最棒的地方檢察官——我們相信你!

在傑森走上法庭門口的臺階時,有人舉著喇叭高聲吶喊,“Free Gotham!”

他身後的無數人跟著開口,聲浪如有實質一般地沖來,“FREE GOTHAM!”

傑森知道不止是法庭前。來時路上他看見商業街上本來播放廣告的電子大屏幕都被改成了電視直播,有太多人帶著毯子跟食物將廣場擠滿。公園草坪上有人立起臨時的熒幕,本不該在早晨開業的酒吧裏人聲鼎沸,電影院開放免費讓觀眾進入。傑森毫不懷疑那些公寓裏、聯排裏,那些沒出門的人同樣已經打開電視。

不知道多少雙眼睛聚焦在這場訴訟上,數千萬人的期望凝聚在一起,壓在一個人的肩膀上。就好像整個哥譚都跟傑森一樣等待著這一日的到來,而當這一日終於來到,整個哥譚都活了過來。

你要贏啊,哥譚在說道。

我已經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哥譚說道。

傑森同樣等這一天等了如此之久。

十二年前死在埃塞俄比亞的那只羅賓鳥到死也未能等來拯救。他一度怪過布魯斯,一度怪過愚蠢的自己,也在覆活後一度將所有的背叛與仿徨歸根於蝙蝠俠於是內心充滿憎恨,他也試圖要蝙蝠俠替他覆仇過,也試圖自己覆仇過。但最終都沒有結果。

傑森一度以為自己都已經放下了這件事。因為他發現自己不再執著於讓布魯斯殺死小醜。甚至在自己有機會殺死時也沒有動手。他的生命逐漸有了比覆仇更加重要的東西。比如他的狗,他的家人,斯萊德,他的學業跟事業,紅頭罩與犯罪巷。

可真的是這樣嗎?他真的放下了嗎?

越是隨著開庭的接近,傑森越是發現自己總是夢見埃塞俄比亞的塵埃。夢一次比一次更加栩栩如生,他記得自己肺裏面充滿血、被濃煙燙傷傳不上來氣的痛苦。記得自己四肢扭曲骨頭斷裂後折疊的猙獰,記得自己如何直到最後一刻也仍然期望著蝙蝠俠的拯救。

羅賓死了,到死也沒能等來自己的父親。傑森不怪布魯斯,他甚至也原諒了蝙蝠俠。但是蝙蝠洞裏陳列的羅賓制服無時無刻都在訴說著一個事實——

You remain unrevenged.

塔利亞在他覆活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如此。同樣也是這句話讓從拉撒路裏爬出來的傑森徹底被怒火吞沒。

但現在,在擺脫了拉撒路的控制後,他意識到自己的心中仍然有著一團火。而這火燒不是因為無人替他報仇,也不是因為蝙蝠俠沒能救下他,fuck,傑森從未真的怪過蝙蝠俠,從未真的想要蝙蝠俠替他殺人。他只是悲哀羅賓死了,像是Gloria,像是凱瑟琳,像是威利斯,像羅賓死之前跟死之後的無數人,而哥譚仍然沒有任何改變。

傑森想要改變。就是這團火讓他最終選擇了檢察官這個職業。此時此刻,這團火在他的血管裏燃燒,讓他的血液都沸騰。

整個哥譚都像是感應到了這團火,仿佛一團團星火從包圍法庭的每一個人身上升起,連成一片,匯聚成了沖天般的燎原大火。傑森能從他的心底感受到那股力量,整個哥譚都在高聲宣告——

贏下!贏下!

他們都等了這一日如此、如此之久。

但這一日終究到來。所有的記者、所有懟到傑森面前的話筒都是真的。他真的走到了這一步,真的站在了這裏。

外圍的人群仍然在喧鬧,閃光燈在白天也連成一片,無數的問題同時間朝他丟來,傑森的耳朵應該充斥著聲音。甚至光他面前就有不下八個記者的嘴同時在動,傑森能根據他們的嘴型判斷出他們在問什麽樣的問題。但是somehow,for whatever reason,那些噪音都被模糊,他看這世界像是身處在火焰中心的人隔著火光看向外界。

法庭裏面同樣擠滿了人。

側面的新聞臺那兒聚滿了記者與攝像,無數鏡頭對準法庭的前方。新聞臺正對面,十二人組成的陪審團挨個落座。

欄桿將訴訟參與者與圍觀的公眾隔開,欄桿外的旁觀區域整齊地擺著兩列木制長椅,那些平日空蕩的椅子此時擠滿了人,坐不下的人將走廊跟角落的空間都全部占領。那裏面大多數是穿著尋常的普通人,表情帶著激動與盼望。傑森一眼就能認出好幾個受害者的家人,他們朝關押小醜的地方投去憎恨與恐懼的眼神。還有許多哥譚的上流社會,絕大多數傑森小時候就被布魯斯帶著見過,來見證哥譚的又一次洗牌。還有不少前來觀摩的同行律師,認真準備學習的樣子一眼就能跟其他人區分出來。還有許多穿著制服維護秩序的安保,路過的法庭其他工作人員。每一個人神情不一,有的帶著感恩,有的恐懼,有的審視,但最多人眼裏帶著希望。

數不清的視線在傑森走進法庭的那一刻聚集在他身上,那一瞬間本就因為各種動作與交談組成的嗡嗡聲響音量加大,像是被紙盒困住的一大群蜜蜂迫不及待地想要洶湧而出。那些記者朝傑森揮手,張嘴喊他的名字試圖讓他看向鏡頭。

但傑森看不清他們的臉。他被困在火焰之中,欄桿外的人在他的世界裏被虛化,成了模糊的一團影子。欄桿這頭他能看見奧斯伍德坐在不遠處辯護律師的座位上,以及被困在隔音包間裏,被不下五名警衛包圍的戴著手銬的小醜,側面的桌子坐著記錄人與手語翻譯,一旁立著法警。傑森與這些形形色色的人一同存在,但卻又完全抽離,他感覺自己能夠征服一切。

直到法警站到最前面,高聲道,“肅靜。”

他倒抽一口氣,世界猛地清晰。

傑森身後,蜂群也都像是找回了巢穴一樣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這一刻的開始。

“全體起立。”法警道。

他們無聲地站起,一個又一個的身影佇立,註視著法官從外面走進。

哥譚訴小醜案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普通,案子從普通的等級一路提高,只差一步就會上升到聯邦最高法院。但即便留在了州立級別,這場案子仍然意義非凡。哥譚在此之前因為其罪犯的特殊性多年來幾乎像是獨立出去一樣與其餘的新澤西州格格不入,這是這幾十年來第一次來自哥譚的罪犯被告上到州立最高法院。莫裏安娜是新澤西州的代表法官之一。從業超過五十年,審理過無數的案件,這是哥譚邁出改變的第一步能找到的最好的法官。

即便是今天,面對如此多的鏡頭如此洶湧的人潮,她的表情透露不出一點情緒。她身穿全黑的長袍,銀白的頭發被盤起來,鼻梁架著一副黑框眼鏡,來到高臺的座位上坐下,手將話筒拉近。

“請坐。”

法官說道,“本庭現正式開庭,審理'哥譚訴小醜'一案。”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她的繼續。

“本次案件由地方檢察官傑森·韋恩代表新澤西州哥譚起訴被告,傑克·奈皮爾,化名小醜。”

傑森的視線跟眾人一起朝法庭側面關押小醜的地方看去,對方身上穿著橙色的囚服,手腳都被銬住。小醜的臉上早已沒有了妝容,沒有染料的頭發成了枯萎的灰白,蠟黃色的皮膚跟皺紋讓他看起來就跟其他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沒有什麽區別。就是這樣一個人籠罩哥譚多年。

法官打開手邊黑色的文件夾,“被告在過去二十年間由於精神疾病原因一直被關押在阿卡姆瘋人院內。盡管多次違規出逃並且造成大範圍的社會恐慌與惡劣影響。被告一共被警察捕獲一百二十六次,共十七次進入起訴流程。但均因為精神疾病原因被判斷無法承擔法律責任,未能定罪。”

Damn right,所以這次最好fucking做出改變。

“本次訴訟同樣對小醜是否能承擔法律責任的問題存疑。”法官的聲音平穩,讓人察覺不出任何情緒與偏向。

“因此在八個月前,本案的第一次聽證會上,法庭聘請了四名司法精神科醫生匯報對被告的精神狀態進行測試。全部四位醫生均認為被告小醜並沒有表現出符合法律意義上的精神疾病的特征。因為其給出的答案前後矛盾,故意詐病的可能性極大。全部四位醫生均認為被告在犯罪期間明白自己在犯罪,理解並且接受自己行為帶來的影響,甚至故意表現出精神不穩定的狀態以希望他人誤以為他在遭受精神疾病的困擾。”

她頓了一下,“介於四名醫生評估結果的一致性與可重覆性,本庭決定采納醫生的判斷。被告小醜不符合精神病人的資格,因此具備承擔法律責任的能力。”

“本次開庭的目的是總結被告小醜的犯罪行為,對主訴提供的證據與證詞進行核驗。介於被告的犯罪記錄極長,本次訴訟流程預計長達五天。在最後一日,陪審團將在討論後投票決定被告小醜到底是否有罪,並且最終由我斟酌決定行刑量。”

“除此之外,我沒有太多可說的了。”

她看向傑森,所有的視線跟鏡頭也跟著都集中到他身上,“韋恩先生。”

傑森深吸一口氣,從座位上站起。

他感覺自己像是又回到了羅賓,心臟像是只小鳥一樣飛速跳動,他的骨頭也仿佛變輕隨時都能飄起,掌心在流汗。面對這麽多的人這麽多的視線如此大的哥譚,傑森一人顯得渺小,但羅賓從未因為渺小而退卻。不,羅賓fucking一往無前。

“Your honor,”他先是向法官致敬,然後道,“我的名字叫傑森·彼得·韋恩,我畢業於哥譚大學法學院,在兩年前上任哥譚市的地區檢察官,也是我代表新澤西哥譚起訴小醜傑克·奈皮爾。”

他打開自己面前的記錄簿。那已經很難稱作是薄了,因為沈甸甸的一沓更像是磚頭。傑森過去將近一年數百個日夜整理出來的證據都匯聚在此,但不只是他一人的功勞。裏面每一個被收集的證據都來自哥譚的義警,每一個拍下的犯罪現場,錄入的筆錄都來自GCPD。

跟羅賓與蝙蝠俠兩人面對整個哥譚的黑暗不一樣,傑森不是在單打獨鬥,無數人的心血都凝聚在一起。這一回,整個哥譚都站在他的背後。

他念道,“被告於二十五年前開始以小醜的稱號施行犯罪。這期間,盡管被告因為精神疾病原因被剝奪自主權居住在阿卡姆瘋人院內,但被告超過五十次違規出逃。在出逃期間,被記錄在他名下的案子多達一百七十二件,其中上百件涉及一個或以上的傷亡人數或超二十萬以上的建築損失,給哥譚帶來了難以估量的損失。假如我要將這一百多個案子全部都一一列出來,這場訴訟恐怕再過半年都不會結束。”

“因此,此次訴訟主要由我挑選出的九項案件組成,其中包括被告最經典的作案手段,比如縱火、釋放化學藥物、安裝□□、非法走私、恐怖襲擊及一級謀殺等。在接下來的幾天裏,你會首先聽見我展示並總結的所有證據,然後會聽見來自幸存者、調查人員、法醫專家、及目擊者等等的證詞,這些人都親眼目睹甚至經歷了被告犯罪。這每一個案子都會不斷重覆證明著一個事實,就是被告有罪。”

傑森擡頭看了法官一眼,後者的表情像是在說我在聽著。他翻開記錄簿的下一頁。

“第一個案件,也就是被告被起訴前最近一次作案,發生於去年四月五號。”傑森幾乎已經將這個案子刻在了心裏面,每一個細節自然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哥譚西區的工業園A3號於傍晚八點三十二分接到報警電話,報警人宣稱發現了小醜的蹤跡。僅五分鐘後,工業園內的最大辦公樓被人故意縱火,在五分鐘內從第一層被燒到了第四層,超兩百人被迫撤離園區,多人匯報現場的空氣是淺綠色並且包含小醜毒氣。傍晚八點四十九分,工業園內的A3號倉庫發生爆炸,警方於八點五十二分趕到工業園,彼時倉庫已經被炸毀,僅有零星的火焰在燃燒,哥譚義警蝙蝠俠在爆炸發生後於A3號倉庫內發現了一名年僅十四歲的男孩,試圖搶救失敗。法醫鑒定男孩死亡時間約為當日下午六點左右,男孩的身份名為瑞安布雷,因為遭受鈍物挫傷致死。在搶救失敗後,蝙蝠俠開始追擊小醜。傍晚九點一十二分,小醜在工業園出口附近被捉拿歸案。”

整個法庭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在聆聽傑森的聲音。

“這個案子主要分為四項重大指控,分別為一級謀殺、縱火罪、使用化學武器罪、以及使用爆炸裝置罪。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我身為控方將展示並總結所有證明被告小醜作案的證據。一級謀殺罪包括從現場回收的撬棍及上面屬於被告的指紋,現場的血跡證據、法醫的屍檢報告。縱火罪的證據包括園區監控,錄像顯示被告攜帶了超過一噸的汽油桶於傍晚八點零九分進入園區。使用化學武器罪的證據包括從被告駕駛的卡車中發現的殘留化學物質,現場多名受害者遭受幻覺與精神折磨的證詞,以及醫院血液分析報告。最後,使用爆炸裝置罪的證據包括A3號倉庫現場內發現的爆炸殘留物以及警方追溯被告銀行賬戶後發現的可燃性化學物質購買記錄。”

“這一切證據將證明被告在當天傍晚趕到工業園並且故意在園區內澆上汽油意圖縱火,故意釋放小醜毒氣導致園區內的大量人員遭受精神折磨,故意提前在A3號倉庫內安置□□,並且在蓄意折磨受害者瑞安布雷後啟動爆炸裝置,導致後者在倉庫中被炸死。”

法庭仍然安靜,但卻是因為其他的原因。將近一半的人面色已經變得慘白,更多的人皺臉露出不忍。但很不幸,傑森甚至還沒有說完。

“除此之外,你們還將聽取法醫鑒定人員的證詞。他們將對受害者瑞安布雷的傷勢進行分析,證明受害者在死亡前曾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遭受持續性的嚴重鈍器創傷,並且解釋現場回收的撬棍如何符合被害者身上遭受的挫傷。法醫還將提供證詞說明他們認為受害者在生前被惡意束縛,意味著被告在啟動□□後,明知受害者仍被困於倉庫內部,卻故意將其遺留在那裏。”

“其他的證詞包括園區內目擊者對被告的證詞,有關爆炸發生前後被告人的行為表現。包括現場受害者及其醫生的證詞,證明被告的行為導致當日多名受害者的精神與身體遭受傷害。除此之外GCPD的兩名警探同樣將提供證詞,讓各位了解被告試圖人為隱匿證據及逃避本案法律責任所采取的一系列行為與措施。”

“最後一位證人則會是哥譚義警蝙蝠俠。因為蝙蝠俠在爆炸發生後立刻搜查了倉庫,找到了受害者瑞安布雷並且對其進行搶救。最後,也是蝙蝠俠追蹤並將被告逮捕,將其押送至GCPD。他提供的證詞將說明被告如何表達了蓄意傷害受害者的意圖,並且在知道自己在殺人的情況下仍然做出決定。”

傑森擡頭,閉目,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還有嗎,韋恩先生?”法官問道。

“這就是全部重點了,your honor。其他的還有很多零星證據,我將在展示時一一指出來。”

“在所有的證詞與證據都被展示後,你們將清晰地意識到被告如何一人主導了全部犯罪過程,絕無任何冤枉的可能。並且多名證人將作證被告在犯罪全過程中保持清醒,在明白自己行為後果給他人帶來痛苦的情況下仍然選擇傷害。”他捏緊拳頭,“他在這個案子裏,百分百有罪!”

相機的快門閃下的聲音不時從側面響起,哥譚貪婪地想要記錄一切。傑森扭頭看向一旁辯護的奧斯伍德與透明牢房裏的小醜,前者抿著嘴一臉凝重,後者嘴上咧著的笑容從曾經的猖狂到現在變得勉強。

莫裏安娜法官看向奧斯伍德,示意他起立做辯方的開篇演講。但不論她如何保持公平公正,整個法庭的氣氛都很明顯並不在乎。所有人都像是在等待辯方結束發言。因為在奧斯伍德坐下的那一刻法官就朝傑森點頭示意。

“那就請開始吧,韋恩先生。”她道,“這場訴訟似乎遲來已久,是時候讓司法聆聽哥譚的控訴。”

**

在接下來長達三個小時的時間裏,一個又一個的證據連同證人一起出場。法醫報告、實驗室采樣發現的小醜毒氣跟爆炸殘留物,化驗報告,無數張現場照片。甚至是殘留的油桶、購買的證據都一一被展示出來。證人一個個地被叫進,給出證詞,再一個個地離開。法庭內的窗簾被打下,燈光調暗,監控錄像裏小醜駕駛著一輛卡車並且在停下後將汽油桶抗出來的樣子清晰可見。

那當然不是因為小醜有多蠢,連一個攝像頭都躲不過。

傑森去找希拉前也調查過自己的母親,布魯斯追去埃塞俄比亞時也只以為小醜只是為了武器交易。但不論是羅賓還是蝙蝠俠都不曾意識到小醜盯上了那批藥物,都不曾意識到希拉正在遭受小醜的威脅。

只要小醜想,他可以做到不留任何痕跡。但問題是在哥譚,他又有何理由要隱藏自己?Sure,在他計劃好犯罪前必然是不能被抓住的。但當舞臺已經搭好,演出已經排練完畢,他最終的目的就是被觀眾看到。所以CCTV有沒有錄到並不重要,有沒有目擊者發現也不重要,因為最終結果都不會改變。

肆無忌憚正是小醜被憎恨也恐懼著的原因,可在他免死金牌被撤銷後,這一切囂張都化作苦果完全地反噬回來。

奧斯伍德數次試圖打斷過證據的呈現,“Your honor。”

“辯方,請講。”法官道。

“我恐怕即便被告有被拍攝到將油桶帶入工業園內,也沒有任何證明是他將油撒入室內,更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是被告將火點燃。這第二十一號證物不當被歸為證據。”

他們所有人都fucking知道這個抗議沒有意義,甚至奧斯伍德自己都知道。但他仍然要抗議,因為這是他身為辯護律師的責任。不論奧斯伍德之前有可憎,傑森明白他只是個傳話人,知道這是小醜在失去至高地位後妄圖挽回的手段。很遺憾,真的,因為小醜的威脅已經不再管用。

傑森辯論道,“這段CCTV錄像的確只顯示了被告將油桶帶入園內。但接下來的另一段錄像就會顯示被告將油灑到各個地方的畫面。”

奧斯伍德仍然堅持,“但我恐怕這仍然不足以證明是被告縱火。他可能跟油桶有聯系,但沒有任何證據能看到他點燃了火焰。而且,沒有誰能證明這是真實的CCTV畫面而不是偽造的。”

傑森則扭頭看向一旁的證人,那是工業園內查看監控的保安,“哈拉先生,請問你認得這段錄像嗎?”

“我認得。”證人回答道。

“是什麽讓你能認出這段錄像?”

“這是四月五號那晚於主辦公樓側門安裝的錄像,我認得是因為那天晚上我在值班。”

“這段錄像有任何被修改的痕跡嗎?”

“沒有。”他斬釘截鐵道,“我就是因為認出畫面裏的小醜,所以才拉響警報。”

“Your honor,”傑森轉身面向法官,“這段CCTV錄像雖然並未證明是被告點燃了火焰,但是足以證明是被告將油桶帶入工業園,證明被告與縱火之間的關系。控方請求將第二十一號證物列入證據。”

“Your honor!”奧斯伍德焦急抗議。

但是法官擺手,“油桶是大火燃燒的元兇,消防報告的結果非常明確。第二十一號證物明確展示被告與油桶有直接聯系。控方的請求通過。”

欄桿外的觀眾席傳來一片小聲的歡呼。即便距離開庭四個小時已經過去,還不包括午休的時間。現在下午正該是人最昏昏欲睡的時候。但法庭內仍然人滿為患無數人將每一個座位角落擠爆,無數的攝像機對準傑森,相機哢擦的聲音連綿不絕。就好像所有人都還在等著什麽,等著下一個更重磅的證據,下一個更重磅的證人,又或者下一個更重磅的案子。

傑森知道他們在等著什麽。證物跟證人的順序都是經過刻意安排。傑森已經證明了小醜毒氣的洩露,證明了倉庫爆炸,證明了油桶與辦公樓燃燒。但剩下最後一項一級謀殺罪。

瑞安布雷的死並不難證明,倒不是因為像縱火那樣有監控錄下,也不是因為有證人作證自己看見小醜綁架了他。瑞安之死容易證明是因為他身上的傷來自撬棍,撬棍上面有小醜的指紋,因為小醜在試圖覆制羅賓的死。更因為小醜自己親口承認了無數遍他殺死了瑞安,試圖喚起傑森的恐懼,試圖讓他想起羅賓。

Well,他成功了,傑森過去幾個月幾乎每晚都會夢見羅賓,他記得那痛苦到最後一刻仍然懷抱希望的滋味,他更知道孤獨死去的滋味。It fucking HURT.

小醜想要恐嚇他,想要嚇跑他。但他不知道這一切只讓傑森血液裏的火更加旺盛地燃燒。

“接下來是第四十三號證物。”傑森說道。

法庭的燈光被調暗,巨大屏幕展示出瑞安屍體的照片,那猙獰的傷勢與扭曲的肢體讓超過一半的人不忍地扭頭閉上眼睛。站在前方的證人,瑞安的母親,發出令人心碎的抽泣。

埃塞俄比亞的羅賓掙紮過扭打過,失敗過放棄過。他帶著滿身的傷湧血的肺在爆炸後四處燃起的濃煙裏等待死亡。

他死了,一切卻沒有變,因為十幾年後,又一個男孩走上了同樣的不歸路。

小鳥在憤怒地啼鳴,赤紅的羽毛像是鮮血也像是火焰。

傑森恨自己接下來要問的問題,但是只有這樣哥譚才能終於做出改變。“請問你認得出這張於四月五號傍晚九點零三分拍攝的照片裏的人嗎?”

“我認得出。”母親哭得泣不成聲,“那是我的兒子。”

傑森知道這些問題聽起來顯而易見且不必要的殘忍,但司法必須要走過程序。“你兒子的名字叫什麽?”

“瑞安·布雷。”

“是哪些線索讓你斷定照片裏的人物是你的兒子?”

“因、因為他穿著我兒子的夾克,那是他最喜歡的羅賓主題。還有他腳上的鞋子,雖然染成了綠色,但是我新買給他的。還有他手腕內側的一道疤,是瑞安六歲時被燙傷留下的。還有、還有他的臉。”母親發出巨大的抽噎,幾乎要幹嘔,“我就是死去也絕不會認錯我的孩子!”

“Your honor,”傑森聽見自己說道,“控方請求將四十二號證物列為證據。”

“請求通過。”法官在下一秒道。連奧斯伍德都沒有出聲抗議,連他的面色都變得有些蒼白。

不願再過多折磨這位母親,傑森扭頭對一旁的法警說道,“請下一位證人進入法庭。”

直到現在絕大多數的證據跟證人都已經出場。瑞安布雷的屍檢報告已經呈現,法醫作為專家仔細地講解了他如何斷定瑞安在生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與折磨,並且那些傷勢都能與現場發現的撬棍掛鉤。實驗室的工作人員展示了他們從撬棍上收集到的指紋。展示指紋如何符合小醜本人的指紋,也展示瑞安頭發裏殘留的唾液如何提取出了小醜的生物信息。連瑞安的身份都已經通過他的牙齒記錄跟母親的證詞證明是他而不是另一個小孩。

法庭外的太陽早已從東邊移動到西邊,開始朝地平線下沈,一整天的時間幾乎過去。到現在,只剩下最後一位證人需要出場,因為是他最終將小醜拿下。

法庭的側門打開,法警對著外面說道,“控方現傳喚蝙蝠俠出庭作證。”

And just like that,本來已經開始疲憊的法庭變得躁動,攝像的鏡頭開始移動,所有的腦袋也跟著轉動集中在穩步走進法庭的那個黑色身影上。

蝙蝠俠走進法庭的腳步平穩且無聲,漆黑的披風拖在地上像是垂下的翅膀也像是地面長出的陰影。面罩將大半張臉遮住只露出留著胡茬的下巴,沒被披風遮住的地方,護甲勾勒出剛硬健壯的線條。

他與之前出現的每一位證人都顯得格格不入。因為他看起來過於高大、過於強壯,過於鎮定且安靜。蝙蝠俠撐起了他在哥譚的名聲,哥譚的騎士,哥譚的覆仇。

這個蝙蝠俠現在一點都不像是傑森的Dad。布魯斯會朝傑森微笑,會親吻他的額發,會喊他chum,給予他所有的資源所有的支持。蝙蝠俠其實也一度將所有都給了羅賓。但布魯斯在失去傑森後永遠變了,直到他回歸才終於逐漸變回原來的樣子。但蝙蝠俠在失去羅賓後又擁有了新的羅賓,蝙蝠俠從未離開過哥譚。傑森一度以為自己是個可代替品,他現在已經知道那是對每一任羅賓的侮辱,but still,蝙蝠俠強大得像是任何事都無法將他打倒。

傑森跟蝙蝠俠對視,對方白色的目鏡遮擋住一切情緒。在法庭上,此時此刻,傑森面對的不是布魯斯而是蝙蝠俠。

他開口,重覆對每一位證人需要走過的流程。

“請問你的名字是什麽?”

“蝙蝠俠。”哥譚騎士開口道,聲音粗糲沙啞,聽不出任何布魯斯的痕跡。

“你與本次案件有什麽樣的聯系?”

“我於去年四月五號在哥譚西區工業園內的A3號倉庫挖掘出瑞安布雷的屍體。我試圖對其施展急救,但是急救失敗,因為被害者早就已經死亡。十六分鐘後,我於工業園北側門附近發現了正在逃跑的被告,我在另一位義警黑蝙蝠的協助下制服了被告,將其押送到GCPD。”

“是什麽讓你斷定被告與現場發生的爆炸及受害者有任何直接聯系?”傑森問道。

這是個廢話,只要在哥譚住過哪怕一天,傻子都知道小醜出現沒有好事。但是出於流程傑森仍然要問為什麽蝙蝠俠篤定要去抓小醜,是什麽讓他認為這都是小醜的責任。答案也不能更加簡單。

因為小醜犯下過一樣的事。不論是爆炸,還是縱火,還是釋放毒氣,還是謀殺,小醜全都做過。

“因為被告犯下過一模一樣的事。”蝙蝠俠道。

“請你進一步解釋,什麽樣的事?”傑森問道,因為他需要蝙蝠俠進一步展開解釋。

傑森以為蝙蝠俠會舉任何一個例子,任何一個。他跟布魯斯在家裏面練習的時候布魯斯幾乎每一次給出的回答都不重樣。因為這樣的例子實在是太多了,小醜犯下的事實在是太多了,傑森自己都能列出不下十個,這還是他覆活後回到哥譚,極少跟小醜正面接觸的結果。而蝙蝠俠是小醜心目中演出最重要的觀眾,蝙蝠俠跟小醜對決過最多次,見識過最多的犯罪。他可以舉任何一個例子。

“被告以一模一樣的手段殺死了我的兒子,羅賓。”

傑森的全身凍住,整個法庭炸開。

“Your honor!”奧斯伍德蹦起來,“辯方抗議,這樣無依無據甚至不在任何記錄內的指控不可以采納!”

相機哢擦的聲音連綿不斷,整個法庭因為無數人同時開始交頭接耳變得吵鬧。法庭外,隱約能夠聽見外面的人群同樣炸開。

“I knew it!”不知道是誰喊道。但更多的人臉上是震驚,是不敢置信。因為羅賓不像是蝙蝠俠,更新換代已經是默認的事實。畢竟就算再都市傳說,一個本來已經接近成人體型的羅賓突然變回小孩換了個口音跟膚色,誰都能想到是因為換了小孩。整個哥譚在傑森回歸的時候似乎都已經接受提姆作為羅賓,他甚至不知道有人懷念過他,仍然記得他,更不知道蝙蝠俠仍然在乎這件事。

Holy fuck,蝙蝠俠再說著什麽??傑森跟他一起排練證詞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但是、但是。傑森突然想起來在最開始接受采訪時蝙蝠俠給出的回答。小醜殺死了我的兒子,蝙蝠俠說著。所以我明白那種痛苦,我的心與哥譚同在。

“肅靜!”法警喊道,“肅靜!”

莫裏安娜法官同樣用敲擊木錘,“肅靜。”她嚴厲道。

法庭像是被教訓了一通的小孩一樣不情不願拖拖拉拉地回歸安靜,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蝙蝠俠身上。法官的視線則集中在傑森身上,但傑森的全身仍然僵住,他的舌頭像是被打了結,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發不出一點的聲音。

在意識到傑森一時半會無法開口後,法官替他問出問題,“請進一步解釋,蝙蝠俠先生。被告如何以一模一樣的手段殺死了羅賓?”

“我知道這個案子不曾記錄在任何檔案中。因為我不能讓我兒子的真實身份被發現。而且這件事也並沒有發生在哥譚,而是在另一個國家。”蝙蝠俠道。

傑森下巴掉下地看著他,整個哥譚都在等著蝙蝠俠的回答。

“那已經是十二年前的事,假如也許哥譚很多人都會記得,二代羅賓曾消失了半年的時間。等再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是第三代羅賓。那是因為當時羅賓意外發現了自己的身世,為了尋找他的生母追到了另一個國度,我則是為了追蹤小醜,結果我們意外在另一個國家撞見彼此。”蝙蝠俠說道。

傑森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他對這個故事每一個細節都了如指掌刻在心頭,他盯著蝙蝠洞裏的展櫃無言了不知道多少個小時。他只是不曾意識到蝙蝠俠同樣如此。

布魯斯決定幫傑森先找到他的母親,他們在避難營遇到了希拉,他們都以為希拉是個好人,願意用自己能力為無國界的避難營管理藥物的醫生。

“我決定幫羅賓找到他的母親。我們在一個無國界的避難營遇見了她,我們都以為她是一位善良的醫生,用自己的能力為避難營運作管理藥物。”

然後希拉故意暴露出自己財政的問題,傑森愚蠢到相信了她,主動暴露出自己羅賓的身份好取得希拉的信任,以為這樣他的母親就會相信自己能幫她。結果希拉扭頭就把傑森給賣了。

“但是他的生母其實早就陷入債務問題。在意識到後羅賓主動把自己的身份透露給她。因為他很善良,希望這樣他的母親就能相信他可以提供幫助。但是他的生母跟被告有非法交易往來,她為了還債,將羅賓出賣給了小醜。”

有很多人瞪大眼睛,很多人捂住嘴,傑森能清晰聽見側面陪審團中有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他仍然記得自己信任地跟著希拉進入倉庫,但卻看見小醜的臉時的心情。

It was stupid of him, stupid, stupid!

羅賓因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埃塞俄比亞郊區的倉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即便是蝙蝠俠也沒能及時地趕過去。傑森記得很清楚他骨頭被打斷的痛苦,記得自己仍然保護希拉時對方不敢置信的眼神,記得他們兩個人被留在倉庫無法逃走,盯著倒計時不斷減少的定時炸彈的絕望。也記得爆炸後燃燒的火焰跟濃煙,記得活活窒息而死的痛苦。

傑森其實記得,其實不曾放下過。羅賓的死到底是永遠改變了他。所以紅頭罩最初回歸時想要覆仇,所以現在的傑森韋恩將小醜告上法庭。

“羅賓直到死仍然在反抗,仍然試圖保護他的母親。”蝙蝠俠的聲音斷了一瞬,像是他內心同樣翻滾著巨大洶湧的情緒,海浪不斷沖擊大壩,終於讓臉上的面具裂開一絲。

傑森知道布魯斯愛他。他理智上知道羅賓的死不可能對蝙蝠俠沒有影響,hell,提姆甚至都說過不止一次蝙蝠俠在他死後不斷沈淪所以他才決定要成為羅賓,傑森知道蝙蝠俠不可能忘了他的羅賓。但somehow,for whatever reason,他以為蝙蝠俠已經跨過。但在這一刻前,傑森不知道羅賓之死對蝙蝠俠的影響仍然如此巨大。

“他非常勇敢。但是小醜更加殘忍,他用撬棍打斷了羅賓的四肢與脊椎,把他留在倉庫內,然後炸掉了倉庫。我意識到不對後立刻趕回去救羅賓。但是我遲到了,等我挖出了我的兒子,羅賓已經死亡。”

蝙蝠俠的拳頭捏緊,聲音像是雄獅發出滾滾咆哮,“羅賓的死法與被害者瑞安布雷幾乎一模一樣。因此當我看見瑞安的那一刻,我立刻意識到被告是在意圖覆制羅賓之死。”

“Your honor!”奧斯伍德尖叫,“這樣的證詞不該被允許通過!蝙蝠俠在指控被告試圖以殺害羅賓的方式殺害受害者。但羅賓之死不在任何已有的記錄裏。控方並未事先取得給出如此證詞的權利!”

蝙蝠俠扭頭反駁道,“但你無法否認,被害者死亡時身穿羅賓主題的紅與黃的外套,腳上本來其他顏色的運動鞋被澆上綠色的油漆,這三種顏色是羅賓的顏色。同時被害者的體型與年紀都與羅賓相仿。更何況,在四名司法精神科醫生給出的報告裏,所有醫生均提及過被告多次承認殺死了羅賓,並且描述的羅賓被殺的方式包括用撬棍作為武器,最後使用炸彈。方式與瑞安布雷之死一模一樣。”

“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羅賓死亡,如此的證詞需要提前通過聽證會批準才能使用!”奧斯伍德喊道。

整個法庭都在喧鬧,不論法警如何試圖維護秩序都仍然有人在議論。傑森聽見了很多遍羅賓的名字,聽見有人憤慨羅賓的死。他不知道自己目前是什麽心情,傑森從未想過羅賓的死會被放進法庭,從未。

他早就認定自己死亡得悄無聲息且沒有結果,將自己的死亡化作燃料來爭取其他所有受害者的正義。但傑森從未想過有一日羅賓也能得到正義。他不曾料到會有人替他爭取,of course。OF COURSE這個人最終會是蝙蝠俠。

法官沈吟片刻,承認,“這樣的證詞的確在意料之外,法庭正常情況下不該采納如此證詞。”法庭內的喧嘩加大加倍,讓法官不得不提高聲音繼續,“但沒有人能否認被害者瑞安布雷與羅賓的相似性,以及被告的確在面談中多次重覆承認自己殺死了羅賓。”

“Your honor!”奧斯伍德立刻抗議,但法官擡手示意他停下。

“假若蝙蝠俠是脫離主題想要指控被告殺死了羅賓,那這證詞必然無法被接受。”她說道,“但是目前為止這些證詞與瑞安布雷之死息息相關,並且兩個案子之間的確有極高的相似度。在得出定論前,我將允許蝙蝠俠給出完整的證詞。”

“我將知無不言,your honor。”蝙蝠俠回答道。

法官的視線再次看向傑森,示意他繼續。他顫抖地深吸氣,試圖平覆心情,但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傑森的手仍然在抖,他的嘴唇都在發抖。

其實關於瑞安布雷之死的證詞本該到此結束了,蝙蝠俠之後還多的是時候要給出證詞,但那是給其他的案子。在這個案子裏,他給瑞安急救,急救失敗,然後抓住小醜,這就是全部了。所以法官在等著什麽?傑森該問有關羅賓的更多問題嗎?蝙蝠俠要是給出回答,能讓證詞最終被采納的可能性增大嗎?為什麽蝙蝠俠要在最後一刻更改證詞?在被問到是什麽讓他斷定這是小醜作為的時候,他本來可以給出任何一個案例,任何一個。

“是什麽讓你選擇在這個時候提及羅賓之死?”傑森聽見自己顫抖著問道。

蝙蝠洞內的展示櫃裏,羅賓的舊制服沈默地佇立。每個進入蝙蝠洞的人都努力忽視它的存在。因為它代表著失敗,代表著死亡,沒有哪個義警想要註視失敗與死亡。連傑森自己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面對,他本來都已經接受。

蝙蝠俠卻道,“因為羅賓的死與其他任何一個案子一樣值得被提起。羅賓為了救他母親而死去,至死都是一位英雄。他的死亡從未被記錄、紀念,他也無法出現在這裏為自己給出證詞,但不代表他的死該被遺忘。”

傑森感覺自己視線變得模糊,他努力睜眼控制淚水不要滴下。

跟之前的喧鬧相反,整個法庭都如此安靜。那被所有人遺忘的羅賓埋在埃塞俄比亞的倉庫裏,鮮紅的羽毛被燒焦,曾經明亮的眼睛失去生氣。它以為自己死的沒有意義。它以為自己已經被人忘記。

“過去這麽多年,我無數次希望死去的那個人是我自己,如此希望我能替他打那該打的仗。”蝙蝠俠道,“我改變不了過去,即便殺死小醜也無法抹去羅賓已經承受的痛苦。但我能像今天出現在這裏的所有證人一樣,替我的兒子爭取正義。”

那滴眼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傑森隔著模糊的視線跟蝙蝠俠對視,感覺自己像是又重新覆活了一次,他心底最深處自己都不知道仍然還存在的裂縫終於被人填滿。

那只羅賓鳥張開翅膀,輕輕地落在自己父親的肩膀上。

“控方請求將這段證詞列為四十四號證據。”傑森顫抖道。

“辯方提出抗議!”奧斯伍德立刻喊道。

法官沈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像是在斟酌。她的視線掃向蝙蝠俠,又掃向傑森跟奧斯伍德,還有身後的那些觀眾,最後看向外面。即便隔著墻還有拉下的窗簾,他們都知道外面有著同樣在等待宣告的人山人海,有不知道多少小孩騎在自己的父母肩上,揮舞著拯救哥譚的海報。

羅賓死的如此年輕。瑞安布雷死的如此年輕。他們本該有著光明前程。傑森知道法官她自己就有兩個孩子,五個孫輩。

“請求通過。”她決定道,目睹著整個哥譚因為這簡單的一個詞炸開。然後朝蝙蝠俠點頭,“謝謝你的證詞,蝙蝠俠。”

“我的榮幸,your honor。”蝙蝠俠回答。

法庭喧鬧起來,無數人交頭接耳。

法官站起來面向整個法庭,“今日庭審到此結束。”她高聲道,“法庭現宣布休庭,明日上午九點恢覆開庭。”

這就是哥譚訴小醜案的第一日庭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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