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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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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電視機內的蝙蝠俠跟傑森記憶中的那個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傑森還記得他第一次在犯罪巷見到蝙蝠俠的場景。

他在偷蝙蝠車的輪胎,已經偷完了三個,他知道自己拖得越久被發現的可能性就越大。但是強尼買輪胎都是成對地買,偷走兩個輪胎能拿到的錢是一個輪胎的將近三倍,傑森要是能偷完這四個輪胎這整個冬天。不,接下來一整年的吃喝都不用發愁。因為這可是fucking蝙蝠車的輪胎。

貪婪終於戰勝謹慎,九歲的他彎下腰用盡平生所有技術以最快速度把那第四個輪胎撬下來。他幾乎都快要成功了,只差最後一兩圈就能把輪胎取下。但是一個頂著貓耳的陰影將他籠罩。

他尖叫,想也不想轉身就揮舞棍子打到蝙蝠俠腰上。但是對方像是沒有感受到一樣抓著衣領把他提起。

“你知道你在偷誰的東西嗎?”蝙蝠俠的聲音粗糲,聲音從胸腔發出,明明沒有很大,卻像是雄獅在怒吼。

“你知道你現在在哪裏嗎?”傑森啐道。

蝙蝠俠僵住。

但就在傑森已經閉上眼睛準備好迎接落下來的拳頭時,提著他的手一抖,然後又一抖。

“HA!”蝙蝠俠爆出一聲大笑。

男孩不敢置信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沒有聽錯,蝙蝠俠的確是在笑,笑得露出了牙齒,笑得胸腔都在震動,笑得即便有面罩遮住傑森也敢發誓那底下的眼睛在發光。

然後蝙蝠俠將他放了下來,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傑森緊繃身體,仰起頭脖子幾乎扭斷了才對上對方白色的目鏡。

「你餓了嗎,son?」黑夜騎士朝他問道,聲音如此柔和,“你想吃漢堡嗎?”

孽緣從此結下。

布魯斯收養了傑森,成為了他的Dad。但傑森最先認識的其實是蝙蝠俠。

在這電視裏,蝙蝠俠比傑森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有肉眼可見的變化,下頜因為年齡變得更加突出,皮膚上有了細微的皺紋,一天過後新長出來的一淺層胡茬不再是純黑而是有了銀絲。但somehow,這個蝙蝠俠跟傑森記憶最初的又一模一樣——

黑夜的騎士、哥譚的守護者、是覆仇的火焰。他用憤怒與暴力震懾罪犯,但一轉身,又會請一個還不到他腰那麽高的小孩吃飯。

“因為我在乎哥譚。”蝙蝠俠對記者的質問回應道。

這是蝙蝠俠保護哥譚這麽多年以來頭一次主動出現在鏡頭面前,頭一次主動接受記者的采訪。藏在陰影裏的騎士終於將自己顯露出來,黑色的披風被哥譚夜風吹起像是巨大的翅膀,被護甲覆蓋的身軀充滿力量像是臺移動的坦克,面罩與白色的目鏡遮擋住所有表情。身為哥譚象征這麽多年,絕大多數哥譚人這是第一次真正見到蝙蝠俠的模樣。

“我是戳穿小醜陰謀最多的人,我跟他多次正面交鋒過。我最了解他的手段與思路,因此我能提供最多最可靠的證詞。”

“有很多人認為你的存在本身就助長小醜的行為。”記者質問,“你們打架,你把他擊敗,丟回阿卡姆。然後等他再次逃出作惡,如此重覆。在之前的聽證會中那些司法精神科醫生多次提及小醜會突然把話題扯到你與羅賓身上,證明他大多數的作惡都有一部分動機是想要表演給你看。或者說,你就是他在演出中最好的搭檔。所以為什麽現在突然站出來?你之前去哪裏了?為什麽你沒有更早阻止小醜?”

“義警是一種混沌的標志。我們懲奸除惡,以暴制暴,但義警的存在本身並不合法。”蝙蝠俠回答,“我試圖維持微妙的平衡。義警替警察完成無法完成的事,救下需要救下的人。但我們不是法官、陪審團、或者行刑者。蝙蝠俠不會擅自定下懲罰,不會殺人。”

“所以你不在乎那些死掉的人。”記者尖利道,“他們可以隨便去死,都沒有小醜的性命重要。”

“不要,認為我不在乎。”

蝙蝠俠的低吼仍然像是雄獅在咆哮,傑森幾乎佩服那記者腿沒有軟掉。但是,well,這可是蝙蝠俠出現幾十年來頭一次站在鏡頭面前,都市傳說現出原形,任何記者怕不是都夢寐以求這種獨家專訪的時刻。

記者吞咽,但在他開口之前,蝙蝠俠繼續。

“小醜同樣從我身邊奪走了最珍貴的東西,我與所有受害者一樣了解那種痛苦。但那些痛苦不是失控的理由。哥譚需要蝙蝠俠,需要有人懷抱希望。所以我不會取代法律私自殺死小醜,但我會在法庭上給出證詞。義警無法取代法律,我們只是等待法律完善的那天,我已經看到這天的到來。”

不出意外,那一堆話說完後,記者仍然只追究最開始的那句。“你說你也懂那種痛苦,因為小醜奪走了你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麽東西?”

傑森已經知道那答案。知道那答案。

他坐在他的兄弟姐妹身邊,他們在老宅游戲室裏用巨大的電視一起收看這采訪直播,其他人的視線也在這一刻集中在傑森身上。他們所有人都知道那答案。

曾經一度傑森以外蝙蝠俠恨他,以為羅賓只是蝙蝠俠的士兵,死掉就被取代。曾經一度他跟蝙蝠俠大打出手,傷害也被傷害過,脖子上留下永遠的疤。他以為蝙蝠俠不在乎,不曾愛過,但真相在這一刻看起來如此明顯,明顯到任何人都不會給出第二個答案。

“我的兒子。”蝙蝠俠回答道,“小醜殺死了我的兒子。”

記者倒抽氣,手上的話筒都快要拿不穩。

“所以我明白那種痛苦。我的心與哥譚同在。”

**

在那一個證人被殺後,傑森第二天的手機一度快要被打爆。

小醜犯下太多罪行,假如要一個個全部查清法庭得開兩個月不止。所以傑森只是挑選了十幾個最經典的案例來給小醜定罪,每一個案子需要三到四個證人。因此最後證人的數目在五十個左右。

證人被殺的新聞在第二天果不其然上了頭條,傑森幾乎一整天的時間都在用來回應那些證人的擔憂。不出意外有七八個人選擇退出,但最令人驚訝的是一共也只有那麽七八個人。剩下的人只是要求更多的保護,要求在開庭前匿名隱藏信息,要求假如遭遇損失要得到賠償。但是沒有一個人說出quit這個詞。

傑森自然有答應他們的要求。證人的名單被嚴格保護起來,所有人在開庭前都被安排了統一的住宿,二十四小時都有值班警察維護安全,韋恩集團捐錢確保他們沒有任何經濟上的損失。包括陪審團也得到了基本一致的待遇。但這陪審團不好挑,因為哥譚幾乎沒有不對小醜有偏見的人。一番折騰無數吵架後傑森跟奧斯伍德還有法官終於決定了陪審團名單,盡量做到客觀講究事實,這些人的信息同樣被嚴格保護起來。但傑森知道這些人面對的風險遠遠不如證人遭受的大。

奧斯伍德一度給傑森打過電話。精明的律師自然不可能直接在電話裏承認那一切混亂與辯方有關,因此只是假裝關心地問道,“你那邊還好嗎?我希望沒有太多證人選擇退出。”

“不需要你的關心,奧斯伍德。”傑森只是這麽回答道。

“你只是不要後悔。”

“我沒有。”他回答道。

證人被殺後引起的大片恐慌幾乎讓小醜那方滿意。但是蝙蝠俠成為證人的消息只比目前為止所有的新聞更加轟動哥譚。為了繼續制造恐慌,為了繼續給傑森那方造成困擾,紅頭罩並不意外在一晚夜巡期間收到來自神諭的警告。

“Hood,東區二十四街十六號樓,第五層,以最快速度趕過去!”芭芭拉急聲道,“我剛剛從街邊監控看見有小醜幫的人拿著撬棍朝那個方向蜂擁而去,我強烈懷疑他們又想要威脅恐嚇證人退出。”

紅頭罩立刻行動起來。傑森射出鉤爪朝二十四街的方向狂奔過去,他趕到了,但是barely。

“Fuck!”

紅頭罩拿出槍,每一發子彈精準命中小醜幫的人的膝蓋,麻醉彈在震碎那些人的膝蓋後洩露出來的麻藥讓人立刻昏迷過去。但是仍然遲了,證人已經倒在血泊裏,胸膛還在起伏。但是傑森哪怕再晚一分鐘,不,晚上半分鐘,那個人都會因為失血過多而丟掉性命。

就算現在他可能保下一條命,“這他媽不值得!”紅頭罩吼道,“你聽見了嗎,不值得!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站起來了,不值得!”

被救下來的那個人被打斷脊椎後立刻就已經小便失禁,牛仔褲被液體打濕又染上了血,黏在身上腥臭無比狼狽不堪。

“你豈敢說這種話。”他涕淚橫流,“當然值得。我就是去死也絕不向這群家夥屈服。”

紅頭罩一邊給那個人止血給傷口施加壓力纏上繃帶,一邊將他固定在床板上免得斷裂的脊椎更加錯位。

“你現在說這種話,”他嘶嘶道,“等過兩個月你仍然躺在床上無法自理的時候就知道不值得了。”

那個人還在哭,眼淚順著臉頰如泉水般湧下,臉皺著,嘴唇都在顫抖,“我媽媽、我媽媽因為小醜毒氣精神失常,最後在精神病院裏選擇自殺。”

紅頭罩突然安靜下來。

“小醜那bastard永遠不懂得真實的精神病人遭受的痛苦,更不可能懂得我們這些家屬無能為力的痛苦。”那人醜陋地哭泣,尖叫到嗓子都破音,“所以沒有權利來裝瘋賣傻,你明白嗎,他沒有權利!”

紅頭罩沈默地替他按壓傷口,一直到公寓樓下響起了救護車跟警笛的聲音才終於開口,“但不是每個人都是蝙蝠俠能跟小醜對著幹還全身而退。”

“蝙蝠俠也沒有全身而退。He lost his son, too。”

“哪怕你屈服了,退出了,這個案子最後還是能贏的。”

那人疲憊地閉上眼睛,“你大概是對的,我只是眾多中的一個罷了。”

“但你知道小醜也是這麽想的嗎,”他道,“他欺負完了一個,覺得那一個人沒膽子來報覆。所以肆無忌憚地繼續去欺負下一個。直到所有人都被他欺負完了一圈,仍然沒有人敢站出來反抗。總有人要來當這倔種。”

傑森吞咽,感覺自己的喉嚨都像是被堵滿棉花,“蝙蝠俠——”

“我不在乎蝙蝠俠。蝙蝠俠有他的證詞要給,我有我的證詞要給。”那人打斷他,“而且,don't get me wrong,我尊重你們這些義警,懲惡揚善、孤身守望,etcetera etcetera。但你們只是斷橋上面的一根木板,破洞衣服上面的補丁,你們只是讓哥譚茍延殘喘。”

他的呼吸急促且淺,失血過多讓他嘴唇都在發紫,“只有這個案子才能真正改變哥譚。只有DA韋恩真正看見了人們。”

紅頭罩終於無話可說,無可反駁。

急救沖上樓的聲音由遠至近,在他們快要破門而入之前,紅頭罩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傑森知道這個人的名字,他跟每一位證人都聊了很久的天,記得案件裏每一位受害者的名字。但紅頭罩不應該知道,it makes sense他會問自己救下的蠢蛋的名字。

“卡爾·麥克加文。”

“我等著在法庭上聽見你的證詞,卡爾。”

**

哥譚在怒吼,哥譚在咆哮。

隨著法庭日進入倒數時刻,整個哥譚都像是暴雨即將傾盆的大海一樣洶湧翻騰。幾乎每一日新聞的頭條都與小醜案相關,有數不完的專家預測跟分析,有聽不完的采訪與討論。幾乎每一夜都有人上街示威游行,小醜幫為了報覆不時就沖上去襲擊,然後就是街頭混戰。到了清晨地上總是有沒被雨水沖凈的鮮血,墻上被人潑了紫色的油漆,然後又被人用明黃的字體覆蓋,上面寫著JUSTICE、WAYNE、VICTORY。

日期逐漸接近後傑森幾乎走到哪裏都有人能認出他,只是拍照都還好,更多人想要跟他握手,又或者拍他的肩膀,說,“我們相信你,DA!”

勝訴是必然的。小醜失去精神疾病這個免死金牌後必然要遭到判刑,他這麽多年來如此猖狂必然得接受後果。但區別就是能定多少的罪,定多長的行刑時間。

哥譚知道自己即將勝利,但越是勝利前夕就越是緊張且不敢置信。再加上因為小醜的危險性所有的陪審團跟證人都被匿名保護起來,法官高高在上,就只有傑森作為代表哥譚起訴的地方檢察官最容易接近。所有人也都想要接近他。一個犯罪巷出來的流浪老鼠,被布魯斯韋恩收養,冠上韋恩的姓氏,然後又失蹤死去,又在成年後奇跡般地回歸,所有人都在稱讚他的傳奇。

在開庭前的那一日,傑森終於去到拘留小醜的監獄。

自從他正式起訴小醜,跟隨戈登警長一起將小醜從阿卡姆帶走後,傑森就再也沒有跟小醜面對面見過。因為法律程序的冗長與低效傑森至今已經超過一年都沒有再親眼看見過小醜。這一次他們再次見面,傑森穿著鐵灰色的西裝打著領帶,小醜則光腳穿著橙色的囚服。他臉上早就已經沒有那些誇張的妝容。因為監獄裏不允許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小醜本身蒼白的皮膚就露了出來,配上消瘦的臉頰,額頭跟眼角的皺紋,他看起來就像是監獄裏無數個普通的中年囚犯。

兩個人的視線對上,小醜咧開嘴試圖露出自己招牌的大笑。但是somehow那笑容已經顯得勉強。

“你贏了,小鳥。”他尖利的聲音說道,“但是小醜叔叔也永遠沒輸。”

“這是什麽意思。”傑森平穩道。

“意思是,”小醜咯咯笑道,“你這一輩子都仍然打上了我的烙印。你的稱號是偷我曾經的外號,你最經典的案子也是我當主角。你的人生仍然被我定義,小醜叔叔輸給了哥譚,但贏下了你。”

“你到現在仍然認為這一切是一場游戲嗎,傑克。”傑森厲聲道,“經過這一切,你在乎的竟然仍然是輸贏?”

“是表演。”小醜張開雙臂,“這是我的謝幕,我的絕唱。表演總要有主角跟反派,主角最終會勝利,但是故事因為反派才變得精彩!”

“HA!”傑森仰頭爆出一聲大笑。

小醜咯咯的笑聲被他打斷,受驚地看向他。“什麽這麽好笑?”他竟然問道。

“我只是驚訝你竟然到現在也覺得你是主角。”傑森道,“你只是個幸運的混賬,踩中哥譚法律系統的漏洞僥幸活到現在,你竟然以為這是因為你自己的特殊。”

“YOU TAKE THAT BACK!”小醜尖叫,“你難道不記得是誰折磨了你?是誰殺了你?是誰讓你害怕到現在都還偷用著他曾經的稱號?你怎敢否定我,YOU TAKE THAT BACK!”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一度懼怕你,一度把你當成最大的噩夢。”傑森承認,“但是我早已經看穿你,所以才會起訴你。See?結果你現在就淪落到了這裏。你才不是什麽無可戰勝的敵人,小醜,你也不是什麽故事終局需要打敗的巨大反派。你就像是你最喜歡的裝扮,a fucking CLOWN,旁人輕輕一戳,你的謊言就此洩露。”

“YOU TAKE THAT BACK!”

傑森繼續,“而且不是我要打敗你。我只是個fucking地方檢察官。我起訴你,但我不能編造事實。我要獲勝使用的證據是那些你瞧不起的警察整理留案的,我需要的證詞是那些你根本記不住名字的受害者跟目擊證人提供的,我能夠起訴成功都是因為你喜歡捉弄的那些精神科醫生終於做了他們該做的活。你看,你淪落到這個地步不是因為我打敗了你,打敗你的是所有你蔑視的人。最重要的還是你自己太蠢,因為你自己裝病都裝的太假一戳就破。”

小醜開始抓臉,指甲摳進皮膚裏,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See you fucking tomorrow,小醜。”傑森轉身離開,“那會是最後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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