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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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BREAKING：GCPD於昨日將小醜從阿卡姆轉移至拘留所】
【小醜就是他自己——安德魯斯北岸拘留所將用有史以來的最大安保力度迎接小醜到來】
【前所未有，還是前車之鑒？安保專家分析安德魯斯北岸拘留所到底是否有能力關住小醜】
【全新的牢籠，不變的瘋子：將小醜轉移至拘留所又有何用？】
這些都是傑森光在去警局路上期間就從手機裏聽見的新聞標題。自從做了DA後他就有了在路上聽新聞的習慣（他拒絕承認這跟布魯斯每天早上看報紙屬於一個性質。在上班路上聽新聞是合理利用時間掌握咨詢，布魯斯那種看報紙完全不同謝謝），傑森會把他手機架在空調那兒，芭芭拉給他設計的小程序自動播放哥譚各大新聞網站上點擊量最多的新聞標題。然後只要哪個消息聽起來比較相關傑森就會下口頭指令，然後程序就會自動播放那條新聞的全部內容。
從昨天、不，前天四月四號起，也就是傑森決定起訴小醜的那一天，哥譚所有的新聞頻道都在報道著同一個案子。Nevermind這幾天哥譚有巨星過來巡演，nevermind哥譚騎士隊主場打贏了大都會彗星隊，nevermind紅羅賓在小醜被捕後第二天就追下黑面具非法運輸入境的一批貨物。所有新聞都在報道小醜進拘留所，以及將他送進拘留所的人，也就是傑森。
傑森敢說自己就算是從法律意義上覆活然後跟全家人一起參加新聞發布會的時候都沒有獲得這般大的關註。
他曾經是犯罪巷的小老鼠，幸運被布魯斯韋恩收養。然後是那個不幸被謀殺的青少年，家裏有錢也救不回年輕的性命。再然後他是終於歸家的浪子，被父親欣慰且驕傲地攬著肩膀。但現在，for once in his lifetime，哥譚人提到韋恩時先想到的不是布魯斯韋恩，而是傑森韋恩，一個土生土長的哥譚人，新上任的DA，將小醜告上法庭。
傑森做了過去二三十年來所有人想做都不敢做的事。於是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質疑所有的支持與反對與小醜到底是否瘋狂的辯論也都壓在他的肩膀上。連他給羅賓開的專門發狗照片的IG賬號都在三兩天內獲得了上百萬的關註，那樣的壓力幾乎能把人壓垮。
傑森深吸一口氣，眼睛仍然盯著前面的路，關上手機自動閱讀新聞標題的程序打開車本身的收音機。
打開的第一個電臺就在又一次覆述小醜從阿卡姆被轉移去拘留所的整個過程經歷。
傑森切到第二個電臺。
“有很多人得知小醜被送進拘留所之後就開始歡呼。但事實上這甚至連開始都還算不上。因為我們都知道小醜之前幾十年仍然猖狂的根本原因。他是個瘋子，因此沒有能力承擔法律責任。”電臺裏的嘉賓在說道。
“這意味著什麽？”主持人問。
“假如韋恩真的想要將小醜帶上法庭。那麽他最需要克服的一道難關就是證明小醜是個清醒且有能力做決定的人。他要證明小醜不僅清楚自己的行為與後果，並且在知道後果的情況下仍然選擇犯下那些錯誤，因為也就有能力承擔法律責任。換句話說，韋恩要想辦法證明小醜不是個瘋子。這將是將小醜告上法庭必經的的至關重要的一步。但偏偏也將是韋恩最無能為力的一步。因為他只是個DA，他可以收集到世界上最多的證明小醜犯了罪的證據，但他無法證明小醜不是個瘋子。”
電臺主持人發出嘶嘶的抽氣聲，“Well……我們大家都知道小醜是個瘋子，所以才始終沒有人成功。我不知道韋恩在做下這個決定前是怎麽想的。但他在上任短短將近一年的時間內就已經處理了三百多起刑事訴訟並且多達十五個案子走完了整個審判流程，其中還包括著名的建築企業貪汙市政撥款案。目前我們的DA獲勝率高達百分之百，你覺得他在決定起訴小醜之前當然有考慮獲勝的可能，不是嗎？”
“這是的確。”嘉賓承認，“不要誤會我，我也是個哥譚人，我恨小醜，我非常希望DA韋恩能夠成功。但這個案子跟以往每一個都不同。過去韋恩獲勝的每一個案子都是面對一個有理性的罪犯，不論多有錢，仍然理性。因此只要證據充分，人證齊全，哪怕對面聘請再好的律師都很難打贏一場板上釘釘有罪的訴訟。但小醜可是小醜，沒有人能跟一個瘋子較真。”
“小醜可是小醜。”主持人嘆息，“但不論怎樣小醜現在已經抵達拘留所。那憑借你的經驗，克拉奇律師，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麽？”
“噢，不能更簡單的問題。”律師嘉賓道，“在訴訟更進一步前，法官百分百會要求證明小醜的理智。”
傑森聽完後就切換了電臺。下一個頻道仍然是在聊小醜，有人繪聲繪色地描述他抵達拘留所後裏面關押的其他嫌疑人如何集體抗議自己的人身安全。傑森切掉。
再下一個頻道開口第一句話就是「WAYNE versus the JOKER——」他不等聽完那句話就再次切掉。
切了七八個電臺後終於有一個不再是聊天而是在播放古典音樂的電臺。傑森感謝老天古典音樂愛好者天塌了也還是在聽音樂。但就連音樂他也沒能聽超過二十秒。因為他的電話響了，自動連接上車內藍牙。
來電顯示是戈登警長。
傑森在接電話之前就已經知道對方即將要說什麽。“Jason speaking，”他道。
“韋恩，”戈登開門見山，“法官要求做一場精神能力鑒定聆訊，估計一周內就會決定正式的鑒定人名單。”
**
“Well，好消息是法官還挺明智，同意從哥譚外找司法精神科醫生。”提姆道，“因為let's be honest，整個哥譚稍微好一點的精神科醫生怕不是都已經去阿卡姆輪過一遍職了。哪怕有漏網之魚也不可能沒接觸過因為小醜而得到心理創傷的病人。想要在這裏找對小醜不帶任何先入為主的醫生根本是天方夜譚。”
他們幾個人坐在鐘樓裏。迪克去上班了，達米安在上學，剩下的幾個人則都在。芭芭拉坐在自己的輪椅上，提姆坐在剩下唯一的一張椅子上皺眉看向膝蓋上的手提電腦。傑森盤膝坐在地毯上，懷裏趴著他的狗。左右分別是卡珊德拉跟斯蒂芬妮。
斯蒂芬妮抱膝道，“那壞消息呢？”
提姆聳肩，“壞消息是，他是小醜。”
“Yea，that sounds about right.”芭芭拉嘆息。
“但是真的有把握嗎，傑森？”斯蒂芬妮咬住下嘴唇，“I mean我們可以想辦法更改精神科醫生的評估結果。但這樣就違背了法律的正義，可要是不去插手……you know。”她無措地聳肩。
“我們自己也可以請精神科醫生。”提姆提議。
“小醜那邊同樣可以請醫生證明他是瘋子。”芭芭拉道。
斯蒂芬妮噗嗤，“三方醫生辯論一個人到底是不是瘋子。我要是法官就只聽法庭自己請的，因為很明顯小醜那邊只會說他是瘋子而我們的只會說他不是。”
“小醜那方不準備請。”傑森開口，“我已經收到消息。”
“大概是因為他們覺得結果板上釘釘。”提姆嘆息。
“我都稀奇他竟然還能有律師。”斯蒂芬妮皺臉，“我知道這是憲法要求or whatever。但這還是我頭一次覺得有人真的不配有律師。”
“噢你想得太簡單了，小醜不僅有律師，還是個很有名氣的辯護律師。”提姆幹巴巴道，“因為他這種人也是有支持者的。小醜幫非常有錢，你想想他每年投放的新的小醜毒氣跟炸彈，全部都是錢。”
“惡心至極。”斯蒂芬妮啐道。
“惡心至極。”提姆點頭，“但很遺憾這對我們非常不利。”
現場陷入了沈默。透過鐘樓的落地窗能看見遠處天邊飛過一架客機。
傑森懷裏的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懶洋洋地擡起眼皮。羅賓如今已經步入中年，比起小狗時期沈穩了不知道多少。但它仍然最愛趴在自己主人懷裏睡覺。
“羅賓，good girl.”斯蒂芬妮小聲道。
羅賓的尾巴在地上甩了甩，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反應。它將鼻子拱到傑森掌心下，在主人的撫摸下再次閉上眼睛。
“Well，你覺得呢，傑森？”芭芭拉道，“你是DA，你來決定。我能給你找到金錢能買下的最好的醫生，而且保證沒人能挖出半點不是。”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他身上。傑森能感覺到卡珊德拉黑色的大眼睛在一眼不眨地觀察著他。她能解讀肢體語言判斷出人掩藏其中的情緒。所以大概已經知道傑森從一開始就沒有把握。
但誰他媽對這件事能有把握？誰看著小醜那綠色的頭發紫色的西裝癲狂的大笑能自信地說他不是個瘋子？過去這麽多年沒人起訴小醜是有原因的，連蝙蝠俠都不曾對小醜的歸屬產生過質疑，傑森在做著一件所有人都斷定不可能的事。
但是。
但是。就是因為傑森決定起訴小醜，他檢索過去十幾二十年間小醜的犯罪記錄跟阿卡姆的報告，才發現竟然從來沒有人試圖證明過小醜的清醒。
沒錯。這十幾二十年間小醜被丟進阿卡姆無數次，竟然從來沒有一個正規的司法精神科醫生給他做過一套完整的精神評估，從來沒有人給他正式確診一個心理疾病。所有人都像是關一條狗一樣隨意地把他丟到阿卡姆裏，就連「治療」都因為小醜過於危險而作罷。
可司法不該是這樣的。
體系失敗，所以威利斯只能去給企鵝打黑工。所以凱瑟琳染上了藥癮，所以傑森流落街頭。這一切讓他遇見了布魯斯成為了羅賓因此擁有了後面一切的破碎與更多的美好。但這世界不該是這樣的，哥譚本可以更好。即便是紅頭罩也救不了所有人，傑森要這體系成功。
他怎麽著也得試一試。他要麽成功，要麽死在嘗試的路上。他絕對不會放棄。
“Its fine，”他低頭看著羅賓規律起伏的白色肚皮道，“既然小醜那方不請，我們也不需要請自己的醫生。只要確保他們無法賄賂威脅法庭邀請的醫生就足夠。”
“但他們要是判定小醜是瘋子怎麽辦。”提姆道。
“那小醜就終於被正式評估了一遍精神狀態。”傑森道，“比起過去的幾十年仍然是進步。”
沒有人反駁他。
**
四月十三號，周一。
GCPD的警署大門前圍著幾十個記者。傑森早就已經對此見慣不怪。甚至那些記者都已經能認出傑森這臺掛著殘疾人藍色標志的車，只是看見車的影子就立刻騷動起來，不顧危險就沖到車的窗外舉著話筒跟攝像機就喊出問題。但跟之前的每一天一樣，傑森車窗都不曾搖下來。幾名警察趕過來驅散那些記者，車就像摩西分海一樣緩緩地開進警局停車場。
傑森很不幸已經對警署的部署過於了解，穿過長長的走廊拐過好幾個彎來到約定好的那間會議室。裏面法庭聘請的四名司法精神科醫生已經全部就坐。
足足四名醫生。因為小醜的案子關註度實在太高，正常情況下僅僅一名就足夠的醫生變成了四名，而且全是司法精神科裏面的大拿，全部都編寫過精神科的教科書，全部年齡都在五十歲之上，全部都曾參與過赫赫有名的司法案件。
早在這些人用郵件回覆說接受這個案子的時候神諭就已經把他們的全部從業經歷跟背景調查都發給了傑森。這些人的確過去從未跟哥譚有過任何糾葛，不曾接觸過小醜幫的任何人物，經驗充足也不至於會被小醜輕易地恐嚇住。總之這已經是當下能達到的最好的結果，比傑森期望的都更加好，看起來就像是哥譚自己也終於受夠想要對小醜有一個確切的結果。
傑森的視線掃過他們。
麥克格蕾醫生，是整個美國第一個躋身進頂尖司法精神科醫生的非裔女性。她身材有些圓滾滾的，頭發燙成波浪，看起來柔和又鎮定。懷爾醫生，編寫了足足三本教科書，在一所頂尖醫學院擔任教授但是今年在修學術假，為了這個案子特地從夏威夷飛過來兩小時前才落地，脖子上的皮膚都還是曬傷的狀態但是人看起來已經隨時準備好工作。坎迪斯醫生，胡須跟頭發都修剪整齊，西裝筆挺，一雙眼睛看起來幾乎像是卡珊德拉一樣充滿洞察。還有最後是拜倫醫生，金發女性，本來還不算特別有名望。但是因為她自己發明的一套判定精神病人狀態的系統而一舉成名，現在那套系統已經成為業界衡量病人最常用的方法之一。
“早上好，醫生們。”傑森道。
“DA韋恩。”麥克格雷醫生率先朝他微笑著招呼道。
“我不是來告訴你們要怎麽做的，這不是我身為DA的工作，我也不想讓你們帶著任何先入為主的概念去面對小醜影響最後分析結果。”傑森吐氣，“我過來只是用事實跟數據給你們介紹你們即將面對的罪犯，他本人的過往成長經歷跟犯罪史，他作案的手段習性以及規律，以及他目前被指控犯下了哪些罪行。因為這些被記錄的行為也都會是你們要分析的一部分。”
他將自己的電腦往桌上一放，連接上投屏的HDMI數據線，打開屬於小醜的那些犯罪記錄檔案，裏面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文件列表讓四個醫生都彼此面面相覷。
最後這個會議長達八個小時，因為小醜犯下的案子多到難以計數，其中還包括他早期的經歷跟過往化名，等到傑森終於講完一口飲盡面前早就冷掉的咖啡時，四名醫生的面色都有些蒼白。
“這些檔案跟資料我都會發送給你們好讓你們隨時可以翻閱。”他最後道，“有任何問題，任何有些模糊的細節或者不確定的地方，立刻發郵件給我或者戈登警長，警局的任何檔案、證詞跟物證你們都有權查閱。”
懷爾醫生是第一個做出反應的，仰頭看著天花板發出嘆息，“我的妻子要殺了我了，接下來六周我怕是連接電話的功夫都沒有。”
其他三個人發出相同的苦笑。
“Yea，抱歉。”傑森皺臉，“但這可是小醜。”
“但這可是小醜。”坎迪斯醫生重覆，“我感覺從每一個知道我要來分析這個罪犯的哥譚人嘴裏都聽過這句話。現在我終於開始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你也是哥譚人嗎，DA韋恩？”拜倫醫生問道。
“他的姓氏可是韋恩，拜倫。”坎迪斯替傑森回答道，比劃手勢，“哥譚。韋恩。”
“我需要澄清的一點是布魯斯嚴格意義上是布裏斯托人，那邊可不屬於哥譚縣。”傑森故意誇張自己的哥譚口音，把s'音拉長，th加重，“他收養的我，但我才是真正的哥譚人，土生土長，百分百純血。布魯斯韋恩根本就不了解哥譚。”
四個醫生笑起來。等到他們笑完了，傑森鄭重地看向他們。
“我知道這個案子本身具備的關註度也會讓各位肩膀上的壓力加劇，而且任務本身也很艱巨，工作量很大。但這是因為小醜犯罪的時間長達二十年，每一次犯罪後都是蝙蝠俠將他五花大綁丟到警局門，然後GCPD將人丟進阿卡姆。這麽多年來，他從未被全面的做過精神評估，從未有過任何正式的診斷。”
那原本還殘留在嘴角的微笑消失，所有人像是感應到那重量一樣在座位上坐直。
傑森道，“所以各位會出現在這裏已經是哥譚司法系統的巨大進步。你們工作的成果不論如何都會載進哥譚司法的歷史，而且會成為之後無數個案子的參照標準。你們的勞動是具有意義的。”
四雙眼睛看向他，麥克格雷醫生朝他點頭。
“因為我是DA，為了評估的公正性我不會參與進來。所以你們接下來這六周都不會見到我。但戈登警長會協助你們出入拘留所，你們可以跟他協商時間來評估小醜的行為。像我剛剛說的，資料有任何模糊的地方，任何不確定的細節，你們隨時可以提問。”
傑森長長的吐氣，藏在桌子下的拳頭捏緊又松開，右腿用力地懟進義肢裏直到感受到疼痛。他耳朵都能聽見自己血管跳動的聲音。這件事真的存在，真的有在發生。傑森已經做到了自己之前不曾敢想象的事，他已經走過了好遠好遠的路，接下來還有更長的路要走，無數不受他控制的地方。但是他已經somehow一路走到了現在。
“我先代表哥譚提前感謝你們。六周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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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EAKING：GCPD於昨日將小醜從阿卡姆轉移至拘留所】
【小醜就是他自己——安德魯斯北岸拘留所將用有史以來的最大安保力度迎接小醜到來】
【前所未有，還是前車之鑒？安保專家分析安德魯斯北岸拘留所到底是否有能力關住小醜】
【全新的牢籠，不變的瘋子：將小醜轉移至拘留所又有何用？】
這些都是傑森光在去警局路上期間就從手機裏聽見的新聞標題。自從做了DA後他就有了在路上聽新聞的習慣（他拒絕承認這跟布魯斯每天早上看報紙屬於一個性質。在上班路上聽新聞是合理利用時間掌握咨詢，布魯斯那種看報紙完全不同謝謝），傑森會把他手機架在空調那兒，芭芭拉給他設計的小程序自動播放哥譚各大新聞網站上點擊量最多的新聞標題。然後只要哪個消息聽起來比較相關傑森就會下口頭指令，然後程序就會自動播放那條新聞的全部內容。
從昨天、不，前天四月四號起，也就是傑森決定起訴小醜的那一天，哥譚所有的新聞頻道都在報道著同一個案子。Nevermind這幾天哥譚有巨星過來巡演，nevermind哥譚騎士隊主場打贏了大都會彗星隊，nevermind紅羅賓在小醜被捕後第二天就追下黑面具非法運輸入境的一批貨物。所有新聞都在報道小醜進拘留所，以及將他送進拘留所的人，也就是傑森。
傑森敢說自己就算是從法律意義上覆活然後跟全家人一起參加新聞發布會的時候都沒有獲得這般大的關註。
他曾經是犯罪巷的小老鼠，幸運被布魯斯韋恩收養。然後是那個不幸被謀殺的青少年，家裏有錢也救不回年輕的性命。再然後他是終於歸家的浪子，被父親欣慰且驕傲地攬著肩膀。但現在，for once in his lifetime，哥譚人提到韋恩時先想到的不是布魯斯韋恩，而是傑森韋恩，一個土生土長的哥譚人，新上任的DA，將小醜告上法庭。
傑森做了過去二三十年來所有人想做都不敢做的事。於是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質疑所有的支持與反對與小醜到底是否瘋狂的辯論也都壓在他的肩膀上。連他給羅賓開的專門發狗照片的IG賬號都在三兩天內獲得了上百萬的關註，那樣的壓力幾乎能把人壓垮。
傑森深吸一口氣，眼睛仍然盯著前面的路，關上手機自動閱讀新聞標題的程序打開車本身的收音機。
打開的第一個電臺就在又一次覆述小醜從阿卡姆被轉移去拘留所的整個過程經歷。
傑森切到第二個電臺。
“有很多人得知小醜被送進拘留所之後就開始歡呼。但事實上這甚至連開始都還算不上。因為我們都知道小醜之前幾十年仍然猖狂的根本原因。他是個瘋子，因此沒有能力承擔法律責任。”電臺裏的嘉賓在說道。
“這意味著什麽？”主持人問。
“假如韋恩真的想要將小醜帶上法庭。那麽他最需要克服的一道難關就是證明小醜是個清醒且有能力做決定的人。他要證明小醜不僅清楚自己的行為與後果，並且在知道後果的情況下仍然選擇犯下那些錯誤，因為也就有能力承擔法律責任。換句話說，韋恩要想辦法證明小醜不是個瘋子。這將是將小醜告上法庭必經的的至關重要的一步。但偏偏也將是韋恩最無能為力的一步。因為他只是個DA，他可以收集到世界上最多的證明小醜犯了罪的證據，但他無法證明小醜不是個瘋子。”
電臺主持人發出嘶嘶的抽氣聲，“Well……我們大家都知道小醜是個瘋子，所以才始終沒有人成功。我不知道韋恩在做下這個決定前是怎麽想的。但他在上任短短將近一年的時間內就已經處理了三百多起刑事訴訟並且多達十五個案子走完了整個審判流程，其中還包括著名的建築企業貪汙市政撥款案。目前我們的DA獲勝率高達百分之百，你覺得他在決定起訴小醜之前當然有考慮獲勝的可能，不是嗎？”
“這是的確。”嘉賓承認，“不要誤會我，我也是個哥譚人，我恨小醜，我非常希望DA韋恩能夠成功。但這個案子跟以往每一個都不同。過去韋恩獲勝的每一個案子都是面對一個有理性的罪犯，不論多有錢，仍然理性。因此只要證據充分，人證齊全，哪怕對面聘請再好的律師都很難打贏一場板上釘釘有罪的訴訟。但小醜可是小醜，沒有人能跟一個瘋子較真。”
“小醜可是小醜。”主持人嘆息，“但不論怎樣小醜現在已經抵達拘留所。那憑借你的經驗，克拉奇律師，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麽？”
“噢，不能更簡單的問題。”律師嘉賓道，“在訴訟更進一步前，法官百分百會要求證明小醜的理智。”
傑森聽完後就切換了電臺。下一個頻道仍然是在聊小醜，有人繪聲繪色地描述他抵達拘留所後裏面關押的其他嫌疑人如何集體抗議自己的人身安全。傑森切掉。
再下一個頻道開口第一句話就是「WAYNE versus the JOKER——」他不等聽完那句話就再次切掉。
切了七八個電臺後終於有一個不再是聊天而是在播放古典音樂的電臺。傑森感謝老天古典音樂愛好者天塌了也還是在聽音樂。但就連音樂他也沒能聽超過二十秒。因為他的電話響了，自動連接上車內藍牙。
來電顯示是戈登警長。
傑森在接電話之前就已經知道對方即將要說什麽。“Jason speaking，”他道。
“韋恩，”戈登開門見山，“法官要求做一場精神能力鑒定聆訊，估計一周內就會決定正式的鑒定人名單。”
**
“Well，好消息是法官還挺明智，同意從哥譚外找司法精神科醫生。”提姆道，“因為let's be honest，整個哥譚稍微好一點的精神科醫生怕不是都已經去阿卡姆輪過一遍職了。哪怕有漏網之魚也不可能沒接觸過因為小醜而得到心理創傷的病人。想要在這裏找對小醜不帶任何先入為主的醫生根本是天方夜譚。”
他們幾個人坐在鐘樓裏。迪克去上班了，達米安在上學，剩下的幾個人則都在。芭芭拉坐在自己的輪椅上，提姆坐在剩下唯一的一張椅子上皺眉看向膝蓋上的手提電腦。傑森盤膝坐在地毯上，懷裏趴著他的狗。左右分別是卡珊德拉跟斯蒂芬妮。
斯蒂芬妮抱膝道，“那壞消息呢？”
提姆聳肩，“壞消息是，他是小醜。”
“Yea，that sounds about right.”芭芭拉嘆息。
“但是真的有把握嗎，傑森？”斯蒂芬妮咬住下嘴唇，“I mean我們可以想辦法更改精神科醫生的評估結果。但這樣就違背了法律的正義，可要是不去插手……you know。”她無措地聳肩。
“我們自己也可以請精神科醫生。”提姆提議。
“小醜那邊同樣可以請醫生證明他是瘋子。”芭芭拉道。
斯蒂芬妮噗嗤，“三方醫生辯論一個人到底是不是瘋子。我要是法官就只聽法庭自己請的，因為很明顯小醜那邊只會說他是瘋子而我們的只會說他不是。”
“小醜那方不準備請。”傑森開口，“我已經收到消息。”
“大概是因為他們覺得結果板上釘釘。”提姆嘆息。
“我都稀奇他竟然還能有律師。”斯蒂芬妮皺臉，“我知道這是憲法要求or whatever。但這還是我頭一次覺得有人真的不配有律師。”
“噢你想得太簡單了，小醜不僅有律師，還是個很有名氣的辯護律師。”提姆幹巴巴道，“因為他這種人也是有支持者的。小醜幫非常有錢，你想想他每年投放的新的小醜毒氣跟炸彈，全部都是錢。”
“惡心至極。”斯蒂芬妮啐道。
“惡心至極。”提姆點頭，“但很遺憾這對我們非常不利。”
現場陷入了沈默。透過鐘樓的落地窗能看見遠處天邊飛過一架客機。
傑森懷裏的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懶洋洋地擡起眼皮。羅賓如今已經步入中年，比起小狗時期沈穩了不知道多少。但它仍然最愛趴在自己主人懷裏睡覺。
“羅賓，good girl.”斯蒂芬妮小聲道。
羅賓的尾巴在地上甩了甩，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反應。它將鼻子拱到傑森掌心下，在主人的撫摸下再次閉上眼睛。
“Well，你覺得呢，傑森？”芭芭拉道，“你是DA，你來決定。我能給你找到金錢能買下的最好的醫生，而且保證沒人能挖出半點不是。”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他身上。傑森能感覺到卡珊德拉黑色的大眼睛在一眼不眨地觀察著他。她能解讀肢體語言判斷出人掩藏其中的情緒。所以大概已經知道傑森從一開始就沒有把握。
但誰他媽對這件事能有把握？誰看著小醜那綠色的頭發紫色的西裝癲狂的大笑能自信地說他不是個瘋子？過去這麽多年沒人起訴小醜是有原因的，連蝙蝠俠都不曾對小醜的歸屬產生過質疑，傑森在做著一件所有人都斷定不可能的事。
但是。
但是。就是因為傑森決定起訴小醜，他檢索過去十幾二十年間小醜的犯罪記錄跟阿卡姆的報告，才發現竟然從來沒有人試圖證明過小醜的清醒。
沒錯。這十幾二十年間小醜被丟進阿卡姆無數次，竟然從來沒有一個正規的司法精神科醫生給他做過一套完整的精神評估，從來沒有人給他正式確診一個心理疾病。所有人都像是關一條狗一樣隨意地把他丟到阿卡姆裏，就連「治療」都因為小醜過於危險而作罷。
可司法不該是這樣的。
體系失敗，所以威利斯只能去給企鵝打黑工。所以凱瑟琳染上了藥癮，所以傑森流落街頭。這一切讓他遇見了布魯斯成為了羅賓因此擁有了後面一切的破碎與更多的美好。但這世界不該是這樣的，哥譚本可以更好。即便是紅頭罩也救不了所有人，傑森要這體系成功。
他怎麽著也得試一試。他要麽成功，要麽死在嘗試的路上。他絕對不會放棄。
“Its fine，”他低頭看著羅賓規律起伏的白色肚皮道，“既然小醜那方不請，我們也不需要請自己的醫生。只要確保他們無法賄賂威脅法庭邀請的醫生就足夠。”
“但他們要是判定小醜是瘋子怎麽辦。”提姆道。
“那小醜就終於被正式評估了一遍精神狀態。”傑森道，“比起過去的幾十年仍然是進步。”
沒有人反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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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三號，周一。
GCPD的警署大門前圍著幾十個記者。傑森早就已經對此見慣不怪。甚至那些記者都已經能認出傑森這臺掛著殘疾人藍色標志的車，只是看見車的影子就立刻騷動起來，不顧危險就沖到車的窗外舉著話筒跟攝像機就喊出問題。但跟之前的每一天一樣，傑森車窗都不曾搖下來。幾名警察趕過來驅散那些記者，車就像摩西分海一樣緩緩地開進警局停車場。
傑森很不幸已經對警署的部署過於了解，穿過長長的走廊拐過好幾個彎來到約定好的那間會議室。裏面法庭聘請的四名司法精神科醫生已經全部就坐。
足足四名醫生。因為小醜的案子關註度實在太高，正常情況下僅僅一名就足夠的醫生變成了四名，而且全是司法精神科裏面的大拿，全部都編寫過精神科的教科書，全部年齡都在五十歲之上，全部都曾參與過赫赫有名的司法案件。
早在這些人用郵件回覆說接受這個案子的時候神諭就已經把他們的全部從業經歷跟背景調查都發給了傑森。這些人的確過去從未跟哥譚有過任何糾葛，不曾接觸過小醜幫的任何人物，經驗充足也不至於會被小醜輕易地恐嚇住。總之這已經是當下能達到的最好的結果，比傑森期望的都更加好，看起來就像是哥譚自己也終於受夠想要對小醜有一個確切的結果。
傑森的視線掃過他們。
麥克格蕾醫生，是整個美國第一個躋身進頂尖司法精神科醫生的非裔女性。她身材有些圓滾滾的，頭發燙成波浪，看起來柔和又鎮定。懷爾醫生，編寫了足足三本教科書，在一所頂尖醫學院擔任教授但是今年在修學術假，為了這個案子特地從夏威夷飛過來兩小時前才落地，脖子上的皮膚都還是曬傷的狀態但是人看起來已經隨時準備好工作。坎迪斯醫生，胡須跟頭發都修剪整齊，西裝筆挺，一雙眼睛看起來幾乎像是卡珊德拉一樣充滿洞察。還有最後是拜倫醫生，金發女性，本來還不算特別有名望。但是因為她自己發明的一套判定精神病人狀態的系統而一舉成名，現在那套系統已經成為業界衡量病人最常用的方法之一。
“早上好，醫生們。”傑森道。
“DA韋恩。”麥克格雷醫生率先朝他微笑著招呼道。
“我不是來告訴你們要怎麽做的，這不是我身為DA的工作，我也不想讓你們帶著任何先入為主的概念去面對小醜影響最後分析結果。”傑森吐氣，“我過來只是用事實跟數據給你們介紹你們即將面對的罪犯，他本人的過往成長經歷跟犯罪史，他作案的手段習性以及規律，以及他目前被指控犯下了哪些罪行。因為這些被記錄的行為也都會是你們要分析的一部分。”
他將自己的電腦往桌上一放，連接上投屏的HDMI數據線，打開屬於小醜的那些犯罪記錄檔案，裏面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文件列表讓四個醫生都彼此面面相覷。
最後這個會議長達八個小時，因為小醜犯下的案子多到難以計數，其中還包括他早期的經歷跟過往化名，等到傑森終於講完一口飲盡面前早就冷掉的咖啡時，四名醫生的面色都有些蒼白。
“這些檔案跟資料我都會發送給你們好讓你們隨時可以翻閱。”他最後道，“有任何問題，任何有些模糊的細節或者不確定的地方，立刻發郵件給我或者戈登警長，警局的任何檔案、證詞跟物證你們都有權查閱。”
懷爾醫生是第一個做出反應的，仰頭看著天花板發出嘆息，“我的妻子要殺了我了，接下來六周我怕是連接電話的功夫都沒有。”
其他三個人發出相同的苦笑。
“Yea，抱歉。”傑森皺臉，“但這可是小醜。”
“但這可是小醜。”坎迪斯醫生重覆，“我感覺從每一個知道我要來分析這個罪犯的哥譚人嘴裏都聽過這句話。現在我終於開始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你也是哥譚人嗎，DA韋恩？”拜倫醫生問道。
“他的姓氏可是韋恩，拜倫。”坎迪斯替傑森回答道，比劃手勢，“哥譚。韋恩。”
“我需要澄清的一點是布魯斯嚴格意義上是布裏斯托人，那邊可不屬於哥譚縣。”傑森故意誇張自己的哥譚口音，把s'音拉長，th加重，“他收養的我，但我才是真正的哥譚人，土生土長，百分百純血。布魯斯韋恩根本就不了解哥譚。”
四個醫生笑起來。等到他們笑完了，傑森鄭重地看向他們。
“我知道這個案子本身具備的關註度也會讓各位肩膀上的壓力加劇，而且任務本身也很艱巨，工作量很大。但這是因為小醜犯罪的時間長達二十年，每一次犯罪後都是蝙蝠俠將他五花大綁丟到警局門，然後GCPD將人丟進阿卡姆。這麽多年來，他從未被全面的做過精神評估，從未有過任何正式的診斷。”
那原本還殘留在嘴角的微笑消失，所有人像是感應到那重量一樣在座位上坐直。
傑森道，“所以各位會出現在這裏已經是哥譚司法系統的巨大進步。你們工作的成果不論如何都會載進哥譚司法的歷史，而且會成為之後無數個案子的參照標準。你們的勞動是具有意義的。”
四雙眼睛看向他，麥克格雷醫生朝他點頭。
“因為我是DA，為了評估的公正性我不會參與進來。所以你們接下來這六周都不會見到我。但戈登警長會協助你們出入拘留所，你們可以跟他協商時間來評估小醜的行為。像我剛剛說的，資料有任何模糊的地方，任何不確定的細節，你們隨時可以提問。”
傑森長長的吐氣，藏在桌子下的拳頭捏緊又松開，右腿用力地懟進義肢裏直到感受到疼痛。他耳朵都能聽見自己血管跳動的聲音。這件事真的存在，真的有在發生。傑森已經做到了自己之前不曾敢想象的事，他已經走過了好遠好遠的路，接下來還有更長的路要走，無數不受他控制的地方。但是他已經somehow一路走到了現在。
“我先代表哥譚提前感謝你們。六周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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