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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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哥譚自小醜開始接受心理評估的消息被放出來後就變得反常的安靜。往日基本上每隔個兩三周就會有阿卡姆的哪個牛鬼蛇神冒出來在這裏那裏搞點破壞，要麽就是黑面具又從哪裏走私了軍火運到哥譚碼頭，再不濟雙面人跟企鵝的手下都會為了爭奪地盤而發起沖突，動蕩搞得第二天早上一整條街的地上都是破碎的櫥窗玻璃。
但幾乎五周過去，哥譚竟然一點問題都沒有出現。就好像不僅是普通民眾，連那些瘋子跟罪犯也在等待小醜評估結果出來。
“我好無聊。”提姆拿頭砸老宅廚房裏的大理石島臺呻吟。他手邊的電腦難得是合上的狀態，甚至連咖啡杯都是空的。
也許這才是問題所在，沒有活幹，以至於連提神的咖啡都不需要喝。
傑森原本會嘲笑提姆是個工作狂，但很遺憾自從他考上法學院開始全職上學又實習又當紅頭罩又同時在跟喪鐘幽會後他就正式被全家人剝奪了嘲笑提姆的資格。迪克說他要是出版一本關於時間管理的書一定大賣。斯蒂芬妮拍著大腿嘎嘎笑得像只鴨子，布魯斯嘆息著搖頭，提姆則抱著傑森的胳膊說他會買來拜讀。
正常人看到了會以為提姆是在跟著開玩笑。但傑森了解提姆，他大概率是認真的……
提姆又開始砸頭。
傑森沒理他而是彎腰給羅賓擦拭爪子，然後才讓它進廚房裏面，忙著伺候狗連自己身上的雨衣都還沒脫下來。
昨天晚上跟今早布裏斯托一直下著小雨，莊園外面的草坪被雨水徹底浸透後變得松軟一腳踩下去立刻就會陷進泥裏。但不論刮風下雨還是哥譚馬上要爆炸每天都有一件事必須雷打不動地發生，那就是遛狗。所以，yea，提姆能幹爽溫暖地坐在家裏抱怨人生。而真正痛苦的人這個點就已經在泥水裏遛了整整一個小時的狗。
“Shut up，德雷克。”達米安的聲音從傑森身後響起。一道巨大的褐色影子從傑森身邊擠過，泰特斯跟羅賓一起蹲守在冰箱面前用熱烈的眼神期待裏面變出食物。
“我甚至都沒有在說話！”提姆抗議。
“你的樣子就吵到了我。”達米安回嘴道。
“你為什麽在這裏？”提姆抱怨，“你不要考試嗎？我以為這是你期末周。”
“我每天有兩場考試，今天沒有。”達米安嗤道，“Which我都已經準備完全，不需要再像弱者一樣充斥著抱怨。”
“我十六歲就已經是韋恩集團的CEO了謝謝。”提姆的嘴角不懷好意地提起來，“假如我們有誰是弱者，只能是十八歲還在上高中的你。”
達米安豎起的脖頸毛幾乎能具象化，“德雷克——”
“Okay，thats enough！”傑森大聲說道，踏前一步用自己把兩人幾乎要冒火花的視線擋住。
“提姆，不要嘲笑你的弟弟，你十六歲時連洗衣機都不會用。”
提姆臉漲紅著激烈抗議，“我怎麽不會——”達米安的嘴角提起來。
“達米安，你不該每次都一腳踩進提姆拙劣的激將法裏。”達米安的嘴角垮下，提姆則嘎嘎笑起來。
傑森沒理他們兩個，而是打開冰箱將裏面提前一晚就已經準備好的肉碎跟蔬菜拿出來稱好重量裝進狗盆，又從底下的櫥櫃裏拿出魚油跟海藻撒上，最後各自加進一杯狗糧。
口水從兩條狗的嘴角不斷滴下。泰特斯急得有些躁動開始噫嗚噫嗚。但是看見一旁羅賓屁股穩穩坐著又開始強行按捺住自己。兩條狗的視線一眼不眨地盯著他。
傑森將狗盆放到地上，給出手勢，“吃吧。”
狗立刻就將鼻子邁進狗盆。傑森忍不住微笑，拍了拍羅賓寬厚的脊背，柔聲道，“Good girl。”
他的狗短暫地從食物中擡起頭，尾巴朝他搖擺，眼裏全是愛意。
廚房安靜了一會，傑森打開烤箱，從裏面拿出阿弗給他跟達米安留的早餐，仍然是溫熱的。他又從抽屜裏拿出餐具，連著盤子一起抓住轉身就朝外面走去。
“你又要去看嗎？”提姆從背後喊住他。
傑森回頭挑眉，“不然呢？”
提姆咬住下嘴唇遲疑地朝他看來，“我們無法插手過程與結果，什麽都做不了。”
“我要去看是因為小醜知道我會去看，”傑森聳肩。
“Yea我知道，但我已經要受不了了。”提姆抱起電腦追上來，盡管嘴裏還在說著受不了。就連達米安都同樣拿起自己的早餐跟餐具跟上。“小醜在那些醫生面前表現得好……混亂，一切都好明顯他是個瘋子。每一次他們在電腦上面打下字我都怕他們是在說——”
提姆沒有將最後那句話說完，但傑森知道他的意思。
為了保持公平公正以及用最客觀的方法記錄事實，每一位司法精神科醫生每周都有一次與小醜面談的機會，每次持續四個小時。為了避免他們跟彼此之間交流以至於產生偏見，每一位醫生跟小醜的見面都是單獨的，而且每個人做的記錄只有本人能看，儲存在一個斷網的筆記本電腦上以免任何信息洩露。除了面試以外小醜還需要填寫多達五六百個提問的心理測試，答案抄送給每一個醫生讓他們各自寫下診斷。在不面試小醜的期間那些醫生則會審查小醜的犯罪記錄，根據記錄推測他犯罪期間的心理狀態。這六周看似很長，但實際上工作量巨大。
傑森身為DA不得參與診斷的過程，也不願意利用能力提前查看那些醫生在電腦裏寫下的判斷。但他到底是一只蝙蝠。每一次醫生面試小醜的時候拘留所內的監控都將畫面傳遞到蝙蝠洞的電腦上，傑森沒有錯過一場，哪怕裏面小醜的尖笑刺耳無比。
“這正是小醜想要我們以為的。”他道，哪怕心底並不如表現出來的那樣自信，“但那些醫生接受過訓練知道如何辨別真的還是假的精神疾病，我們得相信他們。”
提姆發出咕噥，傑森聽不清，但想也知道這些蝙蝠對把決定權交到其他人手上這件事有多激動。他翻了個白眼，“不喜歡也沒用。”
提姆發出長長的一聲嘆息。
他們走下通往蝙蝠洞的樓梯，石墻潮濕得有水珠滑下，頭頂時不時有蝙蝠扇動翅膀。走到底下，電腦屏幕內的面談已經開始，而且也已經有觀眾坐在前面觀看。傑森一邊盯著屏幕一邊在布魯斯身旁坐下。這是這周的最後一場面談，由拜倫醫生主持。
“我錯過了什麽嗎？”傑森問道。
布魯斯從鼻腔發出一聲沈悶的唔，“Not much，拜倫在做ECST-R測試，他才問了兩三個問題，小醜回答的問題目前沒有任何邏輯。”
傑森沈進座位裏仰頭看向屏幕。
屏幕上只是很簡單的一個監控畫面，從小醜的視角看向隔著防彈玻璃外面的拜倫醫生。醫生坐在一張桌子後面，每次提問時就按下傳遞聲音的按鈕。小醜則穿著橙色的囚犯服坐在一張孤零零沒有任何靠墊的椅子上，他被手銬腳銬禁錮著，看起來絕對不可能舒服，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一樣吹著口哨哼歌。
拜倫問，“你知道法官在法庭裏的職責是什麽嗎？”
小醜嘴角提起來，“噢我該拿你怎麽辦好，拜倫，還是泰倫？你總是問我回答不出的問題，但假如你非要我回答，法官會在草坪上尿尿。”
拜倫就像是沒有聽見那誇張的回答一樣繼續提問，“你知道陪審團的作用是什麽嗎？”
“他們是羊群，我都不用趕他們就自己聚在一起，然後我只要埋一顆炸彈。”小醜手臂一振，嘴撅起來，“Pffffffff——”
“你似乎覺得埋炸彈這件事並沒有什麽了不起的。你知道你為什麽會被起訴嗎？”
“因為小鳥生氣了。”小醜搖頭晃腦道，“他生氣了。他懷念他的小醜叔叔，他想要我看見他。”
“你認為的小鳥是誰？”
“當然是羅賓。”小醜仿佛她問了什麽再顯而易見不過的問題，“羅賓，小鳥，小南瓜，都是同一個人。”
傑森能感覺到自己身邊布魯斯的身體僵硬起來。這完全不是小醜第一次提到羅賓，正相反，過去這五周他幾乎每一次面談都會提及羅賓跟蝙蝠俠。就好像是知道傑森跟布魯斯會看這審訊的監控一樣。
傑森探過身撞了一下布魯斯的肩膀，小聲道，“Im fine, Dad.”
監控內提問還在繼續。拜倫醫生問，“你為什麽覺得羅賓在生氣？”
“因為我試圖殺了他。”小醜病態地咯咯笑道，“我以為我成功了，因為，BANG！但是guess what？！他活下來了，藏起來了，然後幾年後，他又回來了！他以為他長大了，強大了，所以開始想要殺死小醜叔叔。Too bad，我是殺不死的小醜！”
“你沒能殺死羅賓，所以幾年後他又回來了。”拜倫重覆。
“Correct！”小醜打響指。
“所以你認為死亡是永恒的嗎？”
“可能是，可能不是，誰知道呢。”小醜吹著口哨。
拜倫在紙上寫下什麽，再開口時完全換了一個話題，“你平時會幻聽嗎？”
“我腦海裏面無時無刻都有十幾種聲音，你要更具體一點，醫生。”
醫生又在紙上記下筆記，然後問，“你平時會幻視嗎？”
“我的世界裏無時無刻都有羅賓跟蝙蝠在飛舞！”
“那你如何能辨別現實跟你的幻覺？”
“噢我不，醫生。”小醜哈哈大笑，“只要我看見的都是現實，我只是有的時候醒來就發現他們又把我送到阿卡姆了！”
如此這樣的提問一直持續了三個多小時。拜倫醫生始終維持著一副撲克臉，不論小醜在裏面如何大笑如何驚叫又或者試圖恐嚇。
這四名醫生都是撲克臉，但這過去幾周傑森仍然能看出他們不同的風格。麥克格雷醫生永遠都保持著一副感興趣的樣子，很多時候沒有任何問題。哪怕只是尾音上揚的一聲哦都會讓小醜無休無止地講下去。懷爾醫生的模式最教科書形式，也是唯一不論小醜如何試圖帶偏話題都會將話題扯回去的人。坎迪斯醫生在成為司法精神科醫生前做過側寫師。因此跟別人不一樣讓他動筆記錄的東西更多是小醜神態的變化而不是他的語言。拜倫醫生，也就是傑森他們正在觀看的這位，正在用ECST-R這個模型提問小醜衡量他的精神狀態，她就是這個模型的創始人。
整整四個小時的對話無比漫長，尤其是小醜的回答荒謬且沒有邏輯，聽得讓人精神渙散。達米安聽到一半就走了，提姆倒在椅子上睡得嘴巴都張開。傑森也很難控制住自己不去走神，尤其是這些提問跟對話因為有足足四個醫生分別測試早就已經重覆過很多遍。小醜必然也是如此感覺，畢竟他才是被逼迫不得不每天坐在那張爛椅子上接受四個醫生輪番審訊的人。也許就連小醜也會感到疲憊，也會因為重覆而放松警惕。而傑森本來會錯過，假如小醜不是又一次提起了蝙蝠俠跟羅賓。
“你知道蝙蝠俠抓住你意味著什麽嗎？”拜倫問道。
“我回到阿卡姆，他回到他的洞穴。幾個月後，我們繼續我們的游戲！”小醜開心地回答道。
“假如他不跟你玩游戲了會怎麽樣？”
“他會！他會！”小醜頭一次收起笑容朝玻璃墻外的人怒視，“除非他死了，Batsy會一直陪我玩下去！”
“所以你認為假如蝙蝠俠死了，就無法回來陪你繼續玩？”
小醜抱臂，撅嘴，“但是蝙蝠俠不會那麽輕易死亡。”
拜倫醫生沒有任何停頓地重覆問題，“我問的是假如他死了。即便是蝙蝠俠死亡後也無法回來，因為死亡是不可逆的終點？”
“是的。”小醜氣呼呼道。
醫生拿起筆做下記錄，有什麽東西從傑森腦海裏一閃而過。
“你也是這麽認為羅賓的嗎？”幾秒後，拜倫放下筆繼續開始提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醫生。”小醜的氣來的快消失的也快，已經再次開始搖頭晃腦。
“那我換個方法提問。”拜倫道，“當你在傷害羅賓時，你聽見了什麽？”
“哦，哦！他的尖叫，他的求饒，他的呼吸，他的肺像是吸滿水海綿一樣一戳就在劈啪作響。”小醜興奮地揮舞雙手，“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
“還有其他的聲音嗎？”
“Hmmm，還有計時器滴答作響的聲音。”小醜咯咯笑著，“但是我沒能聽見倒計時的最後幾秒，實在是太過可惜。”
“還有其他聲音嗎？”
小醜捂起胸口，“撬棍打在他身上的聲音，他骨頭斷掉的聲音，他內臟破碎的聲音。”
“還有嗎？”
“我不知道你還想要什麽，醫生。”小醜攤開手嘆息，“我提供不了更多信息了。羅賓鳥，我最愛那一只，但是我在外面見到的人太多了，羅賓只是一只鳥。”
拜倫唔了一聲，最後在紙上寫下些什麽。她動筆的時候並不多。
“今天就到這裏吧，小醜。”她整理好筆記站起身來，又在最後關頭頓住，轉回身意味深長道，“我只是以為你腦海裏會有更多聲音。”
小醜的笑容僵住，傑森像是被閃電擊中。
他突然就明白了拜倫詢問那些聲音的目的。小醜在被直接詢問時每一次都申明他有幻聽，用原話就是他腦海裏永遠都有十幾種聲音交雜。拜倫沒有否認他，而是用其他的問題轉移小醜的註意力，消磨他的精力，然後換另一種方式詢問驗證。小醜表演疲憊後放松了警惕，沒意識到拜倫那些不同的問題是在回應之前的提問。他回答了事實，大概以為他的殘忍跟缺乏的同理心會讓他更像是精神病人。但這就是問題所在不是嗎？因為在虐殺羅賓的那些時刻，小醜沒有聽見任何精神病人會經歷的幻覺，他的回答裏只有現實，只有五感。
監控視頻裏小醜突然開始大笑，突然開始揪自己的頭發，踹自己的腿。但拜倫頭都沒有回地離開了那裏，都不屑看一眼他的表演。
傑森閉上眼睛，深呼吸，再吐氣。
他身後傳來哈欠聲，提姆擦拭嘴角睡眼惺忪地朝傑森看來，“結束了嗎？”
“結束了。”傑森回答，捏緊拳頭。
一只大手覆蓋住他的手，他回頭就看見布魯斯嘴角抿緊，喉嚨滾動。傑森就知道布魯斯也有同樣的發現。
這是小醜終於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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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譚自小醜開始接受心理評估的消息被放出來後就變得反常的安靜。往日基本上每隔個兩三周就會有阿卡姆的哪個牛鬼蛇神冒出來在這裏那裏搞點破壞，要麽就是黑面具又從哪裏走私了軍火運到哥譚碼頭，再不濟雙面人跟企鵝的手下都會為了爭奪地盤而發起沖突，動蕩搞得第二天早上一整條街的地上都是破碎的櫥窗玻璃。
但幾乎五周過去，哥譚竟然一點問題都沒有出現。就好像不僅是普通民眾，連那些瘋子跟罪犯也在等待小醜評估結果出來。
“我好無聊。”提姆拿頭砸老宅廚房裏的大理石島臺呻吟。他手邊的電腦難得是合上的狀態，甚至連咖啡杯都是空的。
也許這才是問題所在，沒有活幹，以至於連提神的咖啡都不需要喝。
傑森原本會嘲笑提姆是個工作狂，但很遺憾自從他考上法學院開始全職上學又實習又當紅頭罩又同時在跟喪鐘幽會後他就正式被全家人剝奪了嘲笑提姆的資格。迪克說他要是出版一本關於時間管理的書一定大賣。斯蒂芬妮拍著大腿嘎嘎笑得像只鴨子，布魯斯嘆息著搖頭，提姆則抱著傑森的胳膊說他會買來拜讀。
正常人看到了會以為提姆是在跟著開玩笑。但傑森了解提姆，他大概率是認真的……
提姆又開始砸頭。
傑森沒理他而是彎腰給羅賓擦拭爪子，然後才讓它進廚房裏面，忙著伺候狗連自己身上的雨衣都還沒脫下來。
昨天晚上跟今早布裏斯托一直下著小雨，莊園外面的草坪被雨水徹底浸透後變得松軟一腳踩下去立刻就會陷進泥裏。但不論刮風下雨還是哥譚馬上要爆炸每天都有一件事必須雷打不動地發生，那就是遛狗。所以，yea，提姆能幹爽溫暖地坐在家裏抱怨人生。而真正痛苦的人這個點就已經在泥水裏遛了整整一個小時的狗。
“Shut up，德雷克。”達米安的聲音從傑森身後響起。一道巨大的褐色影子從傑森身邊擠過，泰特斯跟羅賓一起蹲守在冰箱面前用熱烈的眼神期待裏面變出食物。
“我甚至都沒有在說話！”提姆抗議。
“你的樣子就吵到了我。”達米安回嘴道。
“你為什麽在這裏？”提姆抱怨，“你不要考試嗎？我以為這是你期末周。”
“我每天有兩場考試，今天沒有。”達米安嗤道，“Which我都已經準備完全，不需要再像弱者一樣充斥著抱怨。”
“我十六歲就已經是韋恩集團的CEO了謝謝。”提姆的嘴角不懷好意地提起來，“假如我們有誰是弱者，只能是十八歲還在上高中的你。”
達米安豎起的脖頸毛幾乎能具象化，“德雷克——”
“Okay，thats enough！”傑森大聲說道，踏前一步用自己把兩人幾乎要冒火花的視線擋住。
“提姆，不要嘲笑你的弟弟，你十六歲時連洗衣機都不會用。”
提姆臉漲紅著激烈抗議，“我怎麽不會——”達米安的嘴角提起來。
“達米安，你不該每次都一腳踩進提姆拙劣的激將法裏。”達米安的嘴角垮下，提姆則嘎嘎笑起來。
傑森沒理他們兩個，而是打開冰箱將裏面提前一晚就已經準備好的肉碎跟蔬菜拿出來稱好重量裝進狗盆，又從底下的櫥櫃裏拿出魚油跟海藻撒上，最後各自加進一杯狗糧。
口水從兩條狗的嘴角不斷滴下。泰特斯急得有些躁動開始噫嗚噫嗚。但是看見一旁羅賓屁股穩穩坐著又開始強行按捺住自己。兩條狗的視線一眼不眨地盯著他。
傑森將狗盆放到地上，給出手勢，“吃吧。”
狗立刻就將鼻子邁進狗盆。傑森忍不住微笑，拍了拍羅賓寬厚的脊背，柔聲道，“Good girl。”
他的狗短暫地從食物中擡起頭，尾巴朝他搖擺，眼裏全是愛意。
廚房安靜了一會，傑森打開烤箱，從裏面拿出阿弗給他跟達米安留的早餐，仍然是溫熱的。他又從抽屜裏拿出餐具，連著盤子一起抓住轉身就朝外面走去。
“你又要去看嗎？”提姆從背後喊住他。
傑森回頭挑眉，“不然呢？”
提姆咬住下嘴唇遲疑地朝他看來，“我們無法插手過程與結果，什麽都做不了。”
“我要去看是因為小醜知道我會去看，”傑森聳肩。
“Yea我知道，但我已經要受不了了。”提姆抱起電腦追上來，盡管嘴裏還在說著受不了。就連達米安都同樣拿起自己的早餐跟餐具跟上。“小醜在那些醫生面前表現得好……混亂，一切都好明顯他是個瘋子。每一次他們在電腦上面打下字我都怕他們是在說——”
提姆沒有將最後那句話說完，但傑森知道他的意思。
為了保持公平公正以及用最客觀的方法記錄事實，每一位司法精神科醫生每周都有一次與小醜面談的機會，每次持續四個小時。為了避免他們跟彼此之間交流以至於產生偏見，每一位醫生跟小醜的見面都是單獨的，而且每個人做的記錄只有本人能看，儲存在一個斷網的筆記本電腦上以免任何信息洩露。除了面試以外小醜還需要填寫多達五六百個提問的心理測試，答案抄送給每一個醫生讓他們各自寫下診斷。在不面試小醜的期間那些醫生則會審查小醜的犯罪記錄，根據記錄推測他犯罪期間的心理狀態。這六周看似很長，但實際上工作量巨大。
傑森身為DA不得參與診斷的過程，也不願意利用能力提前查看那些醫生在電腦裏寫下的判斷。但他到底是一只蝙蝠。每一次醫生面試小醜的時候拘留所內的監控都將畫面傳遞到蝙蝠洞的電腦上，傑森沒有錯過一場，哪怕裏面小醜的尖笑刺耳無比。
“這正是小醜想要我們以為的。”他道，哪怕心底並不如表現出來的那樣自信，“但那些醫生接受過訓練知道如何辨別真的還是假的精神疾病，我們得相信他們。”
提姆發出咕噥，傑森聽不清，但想也知道這些蝙蝠對把決定權交到其他人手上這件事有多激動。他翻了個白眼，“不喜歡也沒用。”
提姆發出長長的一聲嘆息。
他們走下通往蝙蝠洞的樓梯，石墻潮濕得有水珠滑下，頭頂時不時有蝙蝠扇動翅膀。走到底下，電腦屏幕內的面談已經開始，而且也已經有觀眾坐在前面觀看。傑森一邊盯著屏幕一邊在布魯斯身旁坐下。這是這周的最後一場面談，由拜倫醫生主持。
“我錯過了什麽嗎？”傑森問道。
布魯斯從鼻腔發出一聲沈悶的唔，“Not much，拜倫在做ECST-R測試，他才問了兩三個問題，小醜回答的問題目前沒有任何邏輯。”
傑森沈進座位裏仰頭看向屏幕。
屏幕上只是很簡單的一個監控畫面，從小醜的視角看向隔著防彈玻璃外面的拜倫醫生。醫生坐在一張桌子後面，每次提問時就按下傳遞聲音的按鈕。小醜則穿著橙色的囚犯服坐在一張孤零零沒有任何靠墊的椅子上，他被手銬腳銬禁錮著，看起來絕對不可能舒服，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一樣吹著口哨哼歌。
拜倫問，“你知道法官在法庭裏的職責是什麽嗎？”
小醜嘴角提起來，“噢我該拿你怎麽辦好，拜倫，還是泰倫？你總是問我回答不出的問題，但假如你非要我回答，法官會在草坪上尿尿。”
拜倫就像是沒有聽見那誇張的回答一樣繼續提問，“你知道陪審團的作用是什麽嗎？”
“他們是羊群，我都不用趕他們就自己聚在一起，然後我只要埋一顆炸彈。”小醜手臂一振，嘴撅起來，“Pffffffff——”
“你似乎覺得埋炸彈這件事並沒有什麽了不起的。你知道你為什麽會被起訴嗎？”
“因為小鳥生氣了。”小醜搖頭晃腦道，“他生氣了。他懷念他的小醜叔叔，他想要我看見他。”
“你認為的小鳥是誰？”
“當然是羅賓。”小醜仿佛她問了什麽再顯而易見不過的問題，“羅賓，小鳥，小南瓜，都是同一個人。”
傑森能感覺到自己身邊布魯斯的身體僵硬起來。這完全不是小醜第一次提到羅賓，正相反，過去這五周他幾乎每一次面談都會提及羅賓跟蝙蝠俠。就好像是知道傑森跟布魯斯會看這審訊的監控一樣。
傑森探過身撞了一下布魯斯的肩膀，小聲道，“Im fine, Dad.”
監控內提問還在繼續。拜倫醫生問，“你為什麽覺得羅賓在生氣？”
“因為我試圖殺了他。”小醜病態地咯咯笑道，“我以為我成功了，因為，BANG！但是guess what？！他活下來了，藏起來了，然後幾年後，他又回來了！他以為他長大了，強大了，所以開始想要殺死小醜叔叔。Too bad，我是殺不死的小醜！”
“你沒能殺死羅賓，所以幾年後他又回來了。”拜倫重覆。
“Correct！”小醜打響指。
“所以你認為死亡是永恒的嗎？”
“可能是，可能不是，誰知道呢。”小醜吹著口哨。
拜倫在紙上寫下什麽，再開口時完全換了一個話題，“你平時會幻聽嗎？”
“我腦海裏面無時無刻都有十幾種聲音，你要更具體一點，醫生。”
醫生又在紙上記下筆記，然後問，“你平時會幻視嗎？”
“我的世界裏無時無刻都有羅賓跟蝙蝠在飛舞！”
“那你如何能辨別現實跟你的幻覺？”
“噢我不，醫生。”小醜哈哈大笑，“只要我看見的都是現實，我只是有的時候醒來就發現他們又把我送到阿卡姆了！”
如此這樣的提問一直持續了三個多小時。拜倫醫生始終維持著一副撲克臉，不論小醜在裏面如何大笑如何驚叫又或者試圖恐嚇。
這四名醫生都是撲克臉，但這過去幾周傑森仍然能看出他們不同的風格。麥克格雷醫生永遠都保持著一副感興趣的樣子，很多時候沒有任何問題。哪怕只是尾音上揚的一聲哦都會讓小醜無休無止地講下去。懷爾醫生的模式最教科書形式，也是唯一不論小醜如何試圖帶偏話題都會將話題扯回去的人。坎迪斯醫生在成為司法精神科醫生前做過側寫師。因此跟別人不一樣讓他動筆記錄的東西更多是小醜神態的變化而不是他的語言。拜倫醫生，也就是傑森他們正在觀看的這位，正在用ECST-R這個模型提問小醜衡量他的精神狀態，她就是這個模型的創始人。
整整四個小時的對話無比漫長，尤其是小醜的回答荒謬且沒有邏輯，聽得讓人精神渙散。達米安聽到一半就走了，提姆倒在椅子上睡得嘴巴都張開。傑森也很難控制住自己不去走神，尤其是這些提問跟對話因為有足足四個醫生分別測試早就已經重覆過很多遍。小醜必然也是如此感覺，畢竟他才是被逼迫不得不每天坐在那張爛椅子上接受四個醫生輪番審訊的人。也許就連小醜也會感到疲憊，也會因為重覆而放松警惕。而傑森本來會錯過，假如小醜不是又一次提起了蝙蝠俠跟羅賓。
“你知道蝙蝠俠抓住你意味著什麽嗎？”拜倫問道。
“我回到阿卡姆，他回到他的洞穴。幾個月後，我們繼續我們的游戲！”小醜開心地回答道。
“假如他不跟你玩游戲了會怎麽樣？”
“他會！他會！”小醜頭一次收起笑容朝玻璃墻外的人怒視，“除非他死了，Batsy會一直陪我玩下去！”
“所以你認為假如蝙蝠俠死了，就無法回來陪你繼續玩？”
小醜抱臂，撅嘴，“但是蝙蝠俠不會那麽輕易死亡。”
拜倫醫生沒有任何停頓地重覆問題，“我問的是假如他死了。即便是蝙蝠俠死亡後也無法回來，因為死亡是不可逆的終點？”
“是的。”小醜氣呼呼道。
醫生拿起筆做下記錄，有什麽東西從傑森腦海裏一閃而過。
“你也是這麽認為羅賓的嗎？”幾秒後，拜倫放下筆繼續開始提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醫生。”小醜的氣來的快消失的也快，已經再次開始搖頭晃腦。
“那我換個方法提問。”拜倫道，“當你在傷害羅賓時，你聽見了什麽？”
“哦，哦！他的尖叫，他的求饒，他的呼吸，他的肺像是吸滿水海綿一樣一戳就在劈啪作響。”小醜興奮地揮舞雙手，“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
“還有其他的聲音嗎？”
“Hmmm，還有計時器滴答作響的聲音。”小醜咯咯笑著，“但是我沒能聽見倒計時的最後幾秒，實在是太過可惜。”
“還有其他聲音嗎？”
小醜捂起胸口，“撬棍打在他身上的聲音，他骨頭斷掉的聲音，他內臟破碎的聲音。”
“還有嗎？”
“我不知道你還想要什麽，醫生。”小醜攤開手嘆息，“我提供不了更多信息了。羅賓鳥，我最愛那一只，但是我在外面見到的人太多了，羅賓只是一只鳥。”
拜倫唔了一聲，最後在紙上寫下些什麽。她動筆的時候並不多。
“今天就到這裏吧，小醜。”她整理好筆記站起身來，又在最後關頭頓住，轉回身意味深長道，“我只是以為你腦海裏會有更多聲音。”
小醜的笑容僵住，傑森像是被閃電擊中。
他突然就明白了拜倫詢問那些聲音的目的。小醜在被直接詢問時每一次都申明他有幻聽，用原話就是他腦海裏永遠都有十幾種聲音交雜。拜倫沒有否認他，而是用其他的問題轉移小醜的註意力，消磨他的精力，然後換另一種方式詢問驗證。小醜表演疲憊後放松了警惕，沒意識到拜倫那些不同的問題是在回應之前的提問。他回答了事實，大概以為他的殘忍跟缺乏的同理心會讓他更像是精神病人。但這就是問題所在不是嗎？因為在虐殺羅賓的那些時刻，小醜沒有聽見任何精神病人會經歷的幻覺，他的回答裏只有現實，只有五感。
監控視頻裏小醜突然開始大笑，突然開始揪自己的頭發，踹自己的腿。但拜倫頭都沒有回地離開了那裏，都不屑看一眼他的表演。
傑森閉上眼睛，深呼吸，再吐氣。
他身後傳來哈欠聲，提姆擦拭嘴角睡眼惺忪地朝傑森看來，“結束了嗎？”
“結束了。”傑森回答，捏緊拳頭。
一只大手覆蓋住他的手，他回頭就看見布魯斯嘴角抿緊，喉嚨滾動。傑森就知道布魯斯也有同樣的發現。
這是小醜終於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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